第13章:雪中埋伏

　　趴在洞口，張有志發現天已經黑了，但是月光照在雪地裡折射出光來，依舊能視物。

　　四個看不清容貌的鮮卑人緩緩從他前面走過。

　　其中一個手上提著一把暗黑色的彎刀，一看就是粗製濫造的玩意，壯膽的意義明顯更大。

　　其他人則彎刀也沒有，各自拿著大棒或是木弓之類的簡陋武器。

　　他們的武器上均血跡斑斑，也不知道屬於周人還是鮮卑人。

　　張有志嚇得大氣也不敢喘。

　　他左持匕首右握腰刀，心中又是緊張又是興奮，甚至還有許多害怕的情緒在裡邊。

　　從未殺過人的他緊張地憋住氣，心裡不住的向神佛祈禱。

　　他希望佛祖保佑自己不要受傷，又祈求神仙們保佑自己多多殺敵。

　　猶豫彷徨間，一聲大喝打斷了張有志的思緒。

　　“殺。”

　　王大刀嘶吼著，從張有志前方的雪窩子裡鑽出來。

　　他一站直了身子，就迅速揮動雙臂，拋出了自己的兩柄飛斧。

　　這四個鮮卑人並非戰士，他們只不過是初次跟隨貴人南下的牧民。

　　這四人甚至因為害怕周軍斥候發現，特意選了晚間上路。

　　聽得王大刀猶如鬼神般的怒吼，頓時嚇得呆立在原地，四處張望。

　　兩柄飛斧一左一右的飛過來，分別擊中了兩個鮮卑人，其中一人當即被飛斧擊中頭顱。

　　刹那間紅白之物飛濺，他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另一柄飛斧擊中了一個鮮卑人的左肩膀，使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他旁邊的一人與他似乎是兄弟，連忙上前攙扶，試圖帶著他逃跑。

　　而另一人則不管不顧，迅速的向後跑去。

　　可就在這時，身披鐵葉甲的王大刀，已經舉著大刀怒吼著衝了過來。

　　攙扶人的鮮卑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當即就把兄弟拋在腦後，朝著身後跑去。

　　張有志看著兩個鮮卑人一前一後朝自己跑來，頓時緊張的雙手發顫，腦海中熱血噴湧。

　　就在當先的鮮卑人快要達到自己面前時，他拋下左手的匕首，從雪窩子裡一躍而起。

　　張有志雙手將那把傳自父兄的環首刀高高舉過頭頂，朝著那鮮卑人的脖子狠狠斜劈了下去。

　　這鮮卑人驚慌失措間，竟然躲避都來不及。

　　伴隨著刀子切入脖頸的噗嗤聲，噴湧的鮮血瞬間濺得張有志滿臉都是。

　　這刀本就只是凡品，又在張家父子手中用了幾十年，鋒利程度已經下降。

　　張有志勢大力沉的一刀，居然沒能將這鮮卑人的頭顱砍下來，倒把刀卡在了這鮮卑人的頸骨中。

　　要命的是，緊張過度的他竟然沒能一下子把刀拔出來。

　　看著幾步之外那個朝自己衝來的鮮卑人，張有志心中大駭。

　　他從雪窩子裡躍起的時候已經拋下了匕首，自己的刀又一時半會拔不出來。

　　抬眼一掃，自己劈死這鮮卑人腰間竟空空如也，武器不知早就丟在了何處。

　　倉促之間，張有志顧不上害怕，也沒想到逃跑。

　　他毅然放開拔不出來的刀，張開雙手，聽天由命般怒吼著朝那鮮卑人衝了過去。

　　雙手空空的張有志心虛的厲害，他甚至懷疑這鮮卑人的彎刀，下一瞬間就會將自己劈成兩半。

　　但是沒辦法，唯有賭一把空手奪白刃了。

　　可是，

他萬萬沒想到，他隻抬腿走了一步，那鮮卑人竟然放下武器，雙膝一軟跪在了雪地裡。　　張有志驚訝的發現，眼前這鮮卑人只是區區牧民，此時竟被王大刀和自己的輪番威懾嚇破了膽。

　　在這鮮卑人眼裡，眼前這個周人穿著牢不可破的鎧甲，滿臉鮮血，面目猙獰。

　　他雙手張牙舞爪，宛如神魔。

　　張有志看著這人已經雙膝跪地，表示屈服，一時間竟忘了該如何應對。

　　不曾想，王大刀料理了那個受傷的鮮卑人，提著刀走到這鮮卑兵身後，乾淨利落的結果了他。

　　隨後，他把四具屍體拖到一起，揪著鮮卑兵的頭髮，挨個從身後割下他們的頭顱，然後一把塞了兩個人頭到張有志手裡，大聲說道:

　　“痛快，痛快啊，我就說要走這條道了吧。

　　這下可發財了，一個人頭五千錢外加一畝勳田呢。”

　　大周實行土地國有製，建國初期，男丁年滿十五周歲就可以授田二十畝，死後交還官府，唯有勳田不一樣。

　　勳田是軍中士卒斬首的賞賜之一，不僅不需要交稅，還可以世代相傳，受到周律保護。

　　說到這，他突然注意到滿臉鮮血的張有志，朝著他咧開嘴笑了笑。

　　夜黑風高，荒山野嶺的，張有志手上還提著兩顆人頭。

　　這副尊榮擠出這麽個笑容來，怎麽看怎麽詭異。

　　王大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咽了咽口水問道:

　　“有志兄弟，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張有志說道。

　　他又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強忍著內心的不適，摸走了能用的東西，然後把幾具屍體一一拖走，又撿來樹枝清理了痕跡。

　　“咱們繼續蹲嗎?”王大刀問道。

　　“蹲。”

　　張有志淡淡的吐出一個字，然後鑽進了自己的雪窩子裡。

　　“那就成。”王大刀從善如流，朝著雪窩子走去。

　　鑽進雪窩子，張有志連抓了好幾把雪使勁的搓搓臉，又抓了些生吞下去，然後足足歇了兩個時辰，才從初次殺人的不適中緩過勁來。

　　本想睡一覺的他居然失眠了。

　　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個被自己砍斷半邊脖頸的鮮卑士兵，血呼啦啦的流出來，賤的自己渾身都是。

　　迷迷糊糊間，他似乎聽到了說話聲。

　　張有志抓一把雪摸摸臉，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悄悄探出頭往外看去。

　　只見一行五個鮮卑人，押著一個瘦小的漢人少年在山谷中前行，似乎是鮮卑人抓了山中獵戶的孩子作向導。

　　這幾個鮮卑人面容與一般鮮卑人無二，但是他們打扮極為特殊。

　　他們個個穿著多種獸皮拚接而成的大衣，背上背著長弓，腰間沒有腰刀和其他金屬兵器，但是插著不知道什麽骨骼磨製的骨刀，還懸掛著箭壺。

　　除了這些既不像周人也不像鮮卑人的裝束，他們有人腰間還插著周人的菜刀器具，有人手上提著明顯奪自周人的布帛和糧袋。

　　甚至還有一口鐵鍋。

　　而且還有兩人腰間懸著周人的頭顱。

　　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只看這些人的打扮，張有志就知道這幾人不簡單，極有可能是大哥從前提過的紇骨部人。

　　紇骨氏是拓跋部治下的一個原始部族，來自極北。

　　傳說他們生活在永夜之地，以白熊為食，雙眼在黑夜中能夠發光，目力超群。

　　他們雖然講鮮卑語，但是整體尚未開化，極其野蠻，喜歡在戰鬥後生食敵人的血肉，帶走頭顱製作器皿。

　　張有志看著他們散開隊形，一步步朝著王大刀埋伏的地方走去。

　　快到預定的動手地點時，領頭的鮮卑人不知道發現了什麽，突然發出了急促低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