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山中挑夫
打到天黑以後,進攻不得不停了下來。
這半天多打下來,拓跋克又損失了數百部下,卻什麽也沒撈著。
氣急敗壞的他借著城中搶來的美酒,在一處商戶的宅院中喝了個大醉,然後找兩個擄掠來的女子發泄一通,才沉沉睡去。
睡夢中的拓跋克並不知道,周軍征東衛西大營此時已經距離他僅僅三十裡地。
營中兩千戰兵已經吃飽喝足。
他們人披甲,刀出鞘,馬裹蹄,已然整裝待發。
大周征東衛的西大營主將,征東將軍羅耀正在細細聽著屬下斥候的匯報。
那斥候嘴裡蹦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他拓跋克的催命符。
只聽那斥候說道:
“我軍距離歸漢城僅三十裡地,弟兄們若是騎馬前行,一個時辰就能到。
若是不惜馬力則只要半個時辰,只是騎鎮慢些。
城中的拓跋小王叫拓跋克,乃是鮮卑王拓跋威的小兒子。
他麾下有五個千戶,戰鬥力很低下,而且這幾天打下來傷亡已經近千人。
我們抓了幾個舌頭問過,這人年歲小,沒什麽本事也沒什麽威望。
他的部下士氣十分低迷,城上基本沒有布防。
哨探也比較松懈,哨騎隻放到了五裡之外,而且都是死哨,隨時可以定點清除。
城中鮮卑人毫無防備,甚至城門都沒有關。
我們有十幾個兄弟已經摸進了城裡,按他們的戒備情況和戰鬥力,哪怕他們臨時把門關掉,等大軍到時也能搶下一座門來。
撤走的是拓跋克的堂兄,鮮卑先王的兒子拓跋平,城中的人口糧秣大都落在了他手上。
拓跋平麾下有十二個千戶,人員比較齊整,目前在歸漢城東北四十裡處。”
羅耀一邊啃著羊腿,一邊看著地圖,和麾下的幾個校尉低聲商量了一下,朝著斥候問道:
“白天撤離的時候,拓跋平麾下有沒有人提前離開?”
斥候肯定的說道:
“回將軍話,他們輜重甚多,行軍較慢,我等一路尾隨,無十人以上成建制離開。”
“可以確定嗎?”
“性命擔保。”
羅耀聞言朝著坐在角落的書吏說道:
“此戰後,斥候全隊按照軍銜:士卒賞千錢,伍長二千錢,隊率三千錢,旅率五千錢,斬獲另算。”
隨後,不等那斥候頭子表示感謝,羅耀雙眼精光一閃,大聲喝道:
“出發。”
伴隨著沉悶的馬蹄聲,數千武裝到了牙齒的士卒離開了大營。
他們胯下的駑馬雖然矮小力弱,馬力不濟,但是跑個三十裡地也不算太難。
僅僅一個時辰後,各部就到達了各自的攻擊位置。
隨著羅耀的命令,周軍同時從東、西、北三門衝進了歸漢城。
如果是在曠野上,上了馬的五千鮮卑騎兵對兩千沒有輜重的周軍步卒,還算得上有威脅。
羅耀再大意,也要不敢直接對衝。
可周軍有心算無心,戰兵打牧民,而且是城中巷戰,那就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周軍最小的編制就是五人一伍,其中包括刀盾兵一、長槍兵一、短槍兵二、還有弓弩兵一。
每一伍士兵長期配合訓練,進了城之後刀盾在前,長槍突刺,短槍近戰,弓弩掩護。
幾乎不費什麽力氣,就把他們所見的鮮卑人殺了個乾乾淨淨。
他們井然有序的清理那些街面上,屋舍內,城牆上的鮮卑士兵。
王虎的北鎮,任務是從北門攻入直殺到南門。
他要將所有鮮卑人趕出城去,讓重騎鎮衝殺。
張有金的隊作為箭頭衝在最前面,密集的隊形前方,是五支突前的長槍。
周軍的長槍長近兩丈,整整齊齊的槍林看起來極為駭人。
張有金則雙手握著著短槍,一邊指揮前進一邊警惕的盯著。
一旦有人衝破盾牆來到他面前,就要立即將他殺死,防止他對舉著盾牌和長槍的士兵造成傷害。
倉促組織起來的鮮卑人本就沒多少戰心,裝備又極為簡陋,很少有人敢直面盾牆,更別提衝向盾牆。
偶爾有幸運兒躲過槍林,衝破盾牆,還沒來得及揮刀砍向盾牆後的長槍手,迎接他的便是張有金和隊友的七尺短槍。
他們只需要突前一小步,然後短槍往前一送,槍尖就會穿過鮮卑人簡陋的皮甲或者獸皮,瞬間將其殺死。
前進,前進,一直在前進。
幾乎沒有任何人,能阻止張有金這個鋒矢的前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看到了一棟高大的建築。
張有金知道,那定是官署無疑。
原本各鎮的任務執行的好好的。
三鎮從三門進城,一起把鮮卑人往城南趕,另一鎮負責搶佔城牆,守住三門。
可是殺到城中央的官署後,包括王虎部在內,大家都傻了眼。
官署內的義士和百姓,看到鮮卑人從官署前逃過去,忍不住衝殺了出來。
他們衝在追殺的三鎮步兵之前,綴在了鮮卑逃兵之後。
原本羅耀的計劃是圍三闕一,一鎮奪城,三鎮驅趕。
將鮮卑人從南門趕出去,然後就地守城,以防遠遁的拓跋平殺自己一個回馬槍。
待鮮卑人出了城,等在南門外的四百重騎只需一輪衝鋒,便能將他們打垮,以竟全功。
沒想到的是,現在城中義士居然跟著鮮卑人衝出了城。
城外的騎鎮校尉無奈之下,隻得從攻勢變成了守勢。
因為他很清楚。
自己麾下的重騎一旦發起衝鋒,便難以轉向,難以停步。
一旦衝鋒,不僅僅會將潰逃的鮮卑騎兵衝散,還會將心向大周的義士踏為齏粉。
殺這些來搶掠的胡人他不會手軟,可是殺心向大周的義士,他可下不去手。
於是,拓跋克倒霉了許多次之後,靠著周軍校尉的仁心, 居然陰差陽錯的從這座大周邊塞小城逃了出去。
東西北三面都是大周的如林長槍,森然刀鋒。
身後還一直綴著弓馬嫻熟的斥候,時不時就有弓弦震動聲和慘叫聲響起。
偶有自恃勇力的鮮卑騎兵忍不住回頭還擊,那些周軍斥候便擋也不擋,隻自顧自的舉起臂張弩,將拇指粗細的重箭射向那些無知的胡騎。
此時距離較遠,鮮卑騎兵做工粗糙的木弓骨箭勁道不足。
偶爾有幾支箭矢中了目標,射在斥候的那刷了不知道多少層樹漆的兩層皮甲上,也根本無法穿透。
可是周軍的臂張弩一旦射中,往往將身穿皮襖的鮮卑騎射個透心涼,當即就掉下馬回了神山。
比起西邊善於騎射的突厥人,生活在東邊的鮮卑人騎射可差遠了。
作為一個雜糅了漁獵部落、遊牧部落、農奴、鐵奴等不知多少種族的落後國家,鮮卑雖然比西方的突厥人擁有了更多的技術和生產力,擁有了更強的抗災害能力。
但是,什麽都會一點往往意味著什麽都不精通。
比如現在,他們的騎射技藝不比周軍斥候好,弓弩更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如今竟然在小股斥候面前失去了反擊的能力。
一天一夜的追逃下來,逃出城的上千鮮卑騎兵不斷有人逃散,竟然只有百來人跟隨小王子拓跋克,逃進了長城以北的群山中。
若非跟蹤的斥候人數太少,馬力不足,他們甚至都逃不進山區。
好巧不巧的是,此時這片群山中竟還有兩個灰頭土臉的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