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來之不易的車梯

　　仁孝元年九月十七日上午。

　　平邊縣，北一號墩台。

　　距離鮮卑人的第一次進攻，僅僅過去十二個時辰。

　　但是，整個北一號墩台外面，已經躺下了超過一百五十具鮮卑人的屍體。

　　而墩台的十五個守卒，也已經只有張有志、趙平安、程大三個短槍兵，還有弩手趙克胡、輔兵田秋生，五個人具有戰鬥力了。

　　墩台樓下躺著失血過多的李星河、王大刀、溫明達，還有瞎了一隻左眼的閆懷。

　　因為那些鮮卑人損失慘重，暫時失去了進攻能力，他們總算是贏得了些許的喘息之機。

　　王大刀和丁建的鐵葉甲，被程大和田秋生穿在了身上，趙克胡也在瞭望樓上加了一圈圍擋，以增強自己的防禦力。

　　“秋生，回頭得把這肉再熏一下，不然放不了半個月。”程大一邊吃一邊說道。

　　深秋的氣溫還是有些高，才過了一天，馬肉竟有了腐壞的跡象。

　　趙克胡也說道:

　　“不錯，畢竟秋天比較熱，不熏透了的話，馬肉容易腐爛。”

　　田秋生想了想，有些遲疑的說道:“我熏了好幾百斤了，咱們木料不夠啊，鮮卑人後面都不射箭了。”

　　“哈哈哈哈。”眾人聞言，都哈哈大笑起來。

　　殺人的羽箭，在這些精兵悍卒面前，已經不過是熏肉的木料。

　　周人的勇武可見一斑。

　　鮮卑後勤大營的中軍大帳中，甘盡忠正坐在主位上。

　　這位拓跋平的老師奉學生的命令，來這裡監督各個部落的後勤，押運糧草輜重，保證大軍的補給充足。

　　帳中坐著的，是本次出軍各部的後勤官員，中間站著呼蘭部小王子的侍衛長，呼蘭青。

　　他嘴唇乾裂，臉色蒼白，臉頰上還有斑斑血跡。

　　呼蘭青語氣懇切的哀求道:

　　“甘先生，我求求你，讓工匠們為我和我麾下的勇士，準備兩架車梯。

　　那些南人已經沒有幾個人了。

　　只要兩架堅固的車梯，我就能輕易的衝上城牆，用他們的鮮血，為我的主人報仇，為我和麾下的勇士們雪恥。”

　　甘盡忠用一種冷冰冰的語氣說道:

　　“呼蘭青，你這是一種愚蠢的行為。

　　殿下正在南邊，準備攻打南人的堅城，這裡不比鮮卑山到處都是巨木，我們本就沒有多少木材。

　　這些寶貴的資源，都要用在最需要的地方，絕對不能再讓你白白消耗了。”

　　甘盡忠的話激怒了呼蘭青。

　　“我只要兩架車梯，我還有四十二名不懼生死的勇士，只要兩架車梯就能報仇雪恨了。”

　　“休想。”甘盡忠嚴詞拒絕道。

　　“你看看那個墩台下廢棄的木料，你已經讓殿下損失了足以製作三架車梯的木材。”

　　“甘盡忠，你也是南人，你是不是不願意我殺了他們，難道你是南人的奸細?”

　　呼蘭青已經有些失去理智。

　　聽了這話，甘盡忠面色陰沉的說道:

　　“我是不是南人的奸細，還不容你一個呼蘭部的侍衛長置喙。

　　我是不是南人的奸細，我死在大周刑場的族人知道;

　　我是不是南人的奸細，去歲在我謀劃下，攻進歸漢城的勇士知道;

　　我是不是南人的奸細，這個大帳中，分到了女奴財貨的貴人，統統知道。”

　　甘盡忠語調越來越高，情緒越來越激動。

　　而周邊的貴人們也紛紛頷首，顯然很讚同他的話。

　　這位甘先生據說從前是大周的臣子，因為儲君之爭被連累，舉家被周人的皇帝殺害，無奈而投靠了鮮卑。

　　鮮卑王子拓跋平見此人才學過人，談吐高貴，遂以師事之，很受拓跋平王子的敬重。

　　甘盡忠繼續說道:“呼蘭青，你要知道。

　　現在每一分資源，都要優先滿足南下的需要。

　　在我的謀劃下，殿下即將率領我們，再次攻下周人富庶的城池，掠奪數不清的財富和女人。”

　　聽了這話，周邊幾個本想幫呼蘭青說話的人都縮了回去。

　　或許他們情感上願意幫助呼蘭青，但是理智不允許。

　　畢竟別人的仇恨和自己的財富比起來，孰輕孰重，大家都分得清。

　　去歲，拓跋平在這位老師的幫助下，拓跋平率軍一舉攻下南邊的歸漢城，掠奪了讓人眼紅的財富。

　　這也是本次，拓跋平能拉攏到更多部隊，隨他南下的重要原因。

　　光有先王的血統可不夠，聯姻也不行。

　　鮮卑貴族都是貪婪的，他們都希望能再次獲勝，分到些南人的女人和財富。

　　甘盡忠的話充滿了說服力，直把呼蘭青辯的啞口無言。

　　他已經不再憤怒，只是充滿了無邊的絕望。

　　呼蘭青知道，僅憑簡陋的雲梯，憑他們剩下的四十二個人，已經失去了攻下那個墩台，為小主人報仇的可能。

　　“甘先生。”呼蘭青一下子跪倒在了帳中。

　　他那驕傲的頭顱深深的垂到了地面上:

　　“只求您幫幫我，我不需要一兵一卒，只需要兩架車梯，一架，只要一架也行。”

　　呼蘭青語氣祈求的說道:

　　“只需要一架足夠堅固的車梯，在我們兄弟死光之前，一定能攻下那個墩台。

　　到時候，我們還能把車梯運到南邊去，去幫殿下攻城。”

　　甘盡忠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有些憐憫的說道:

　　“算了，你們終究是為了鮮卑人的榮耀而戰。帶著你的兄弟們去休息吧。

　　我會派人在正午之前，為你準備好一架堅固的車梯。

　　但是你要記住，攻下墩台之後，你要帶上所有的木料和勇士，南下為殿下作戰。”

　　“多謝先生。”呼蘭青勉強擠出來一個笑容，離開了大帳。

　　呼蘭青很清楚，一架車梯是遠遠不夠的。

　　墩台上剩余的周人有三具威力巨大的弩機，能夠連續不斷的射擊，輕易的阻止他們攻上墩台。

　　他召集絕望的部下，用一上午的時間，搜集了他們能搜集的所有木料，

　　用戰死袍澤的甲胄和木料，勉強給每個人，都湊了一面蒙著皮甲的雙層盾牌。

　　......

　　“弟兄們。”呼蘭青絕望的喊道。

　　“明天日出的時候，族長就會來到這裡。

　　當呼蘭王到來的時候，如果我們還是沒有完成復仇的，活著的人將遭受嚴厲的懲罰。

　　我們的部落，將會被罰沒過冬的牲口;

　　我們的父母妻兒，將在這個冬天凍餓而死;

　　我們的兄弟，就將被無情的處死，永遠無法回到鮮卑山下;

　　而我們，將被釘在恥辱柱上，生生世世不得翻身。”

　　說到這裡，呼蘭青拔出了自己的刀，指著二百步外那個墩台，用嘶啞的聲音大吼道:

　　“弟兄們，舉起手中的盾牌，拿上手中的彎刀，推著這架來之不易的車梯，

　　為了家中的父母妻兒，跟我上路吧。”

　　“殺。”所有人跟著呼蘭青，大聲的怒吼著，開始朝墩台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