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拜見崔秀

　　崔秀的這個親兵聽張家兄弟報了來意，隻輕聲細語的說道:

　　“請二位稍後，容我向將軍通報。”然後就掀開門簾進了大帳。

　　他說話的時候面帶微笑，語氣根本談不上倨傲，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疏遠意味，讓張有志很不舒服。

　　張有志只見過羅將軍一次，那是他剛剛入營的時候。

　　等羅將軍會見的時候他們可不是在帳外，而是進了門簾，在外間喝著茶等召見。

　　羅將軍一身長衫，頭髮簡簡單單的披著，根本看不出一點猛將的氣息。

　　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一下子就確信，這是一位殺伐果決的將軍。

　　當時校尉王虎和新任的隊率王大刀也在，羅將軍走過來摟著他的肩膀親口向他說:

　　“有志，那五個斬首之功的來龍去脈我很清楚，你就安心等著。

　　王大刀要是敢不還你，老子就把他的頭砍下來還給你當馬球打。”

　　思緒發散間，崔將軍的親兵走了出來，他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將軍召見二位。”

　　張有志馬上就想到，當時羅將軍的親兵在大帳門口說的是:

　　“將軍讓我先帶你們進去喝點好茶，等他先收拾幾個混帳。”

　　收了收心神，張有志跟著三哥穿過三道門簾，進了大帳。

　　一位面容俊朗的中年書吏微笑著給他們拉開門簾，低聲說了一句:“少年人，識時務者為俊傑。”然後把他們讓了進去。

　　“以前都只有兩道門，而且我們隻用在第二道門外等。”

　　張有志心中嘀咕，身體卻一點不慢，跟著三哥朝主位一起行禮道:

　　“卑職拜見將軍。”

　　崔秀眼睛盯著垂胸行禮的張有金，用一種溫和至極的語氣，就像是拉家常一般說道:

　　“張旅率，說來你可能不信，本將尚在東都的時候可就聽過你的名聲。

　　有人告訴本將，你出身軍伍但是通曉文墨，精通軍法，乃是征東衛年輕人中難得的人才。”

　　張有志聽到這裡直想道:

　　這崔將軍自己都不過三十來歲的樣子，三哥也快三十歲了，怎還成了年輕人，明明我才是年輕人嘛。

　　沒有聽到可以起來的命令，於是張有金繼續單膝跪地，保持行禮的姿勢答道:“將軍謬讚，卑職愧不敢當。”

　　崔秀雙眼直直盯著張有金看了好幾個彈指，然後像是才發現他們跪著一樣上前兩步。

　　只見崔秀站在兩人中間，分別拉著兄弟二人的雙臂說道:

　　“二位兄弟怎麽還跪著，趕緊起來說話。”

　　張有志在剛剛那詭異的安靜中大氣也不敢喘，此刻站起來總算是長籲一口氣，隻覺得將軍的大帳好生可怕。

　　他微微的抬了抬頭，又看了看崔將軍的模樣。

　　“張有志是吧?”崔將軍一手扶著腰間的環首刀，一手指著張有志問道。

　　還不等張有志答話，他又繼續用一種溫和而平淡的語氣說道:

　　“年前的時候，西大營遴選一百一十六人進入禁軍，歸漢城之戰又戰損了一百八十八人。

　　上月，我們選兵司收了三百零四名新兵，其中不乏從歸漢城義士中選出來的好漢。

　　可是，本將聽說......他們斬獲的鮮卑首級都沒有你多?”

　　張有志聽了這話心中稍有得色，緊張消退之下正要回答，卻聽三哥在身旁說道:

　　“回將軍話，

舍弟一屆新兵，並無斬獲。”　　張有金話音剛落，崔秀和帳中的幾個書吏齊刷刷的轉過頭來。

　　數道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大帳中氣氛陡然一凝。

　　頓了一會兒，崔秀再一次開口了，他用繼續用那種溫和而平淡的語氣說道:

　　“張有志，跟本將說說，你斬獲了多少人頭。”

　　張有志額頭冒汗，嗓子冒煙，幾乎緊張的說不出話來。

　　他直覺事情很不對勁，有太多的蹊蹺了，可是任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三哥為什麽要這麽說。

　　不過張有志可以確信，三哥一定不會害自己。

　　於是他鼓起勇氣說道:

　　“回將軍話，卑職剛剛進入軍中，沒有參過戰，並無斬獲。”

　　“哦?”

　　崔秀聲音終於不再溫和，而是陡然拔高，開始透露出一絲嚴厲來。

　　“你們需知道軍中無戲言，自己說出的話可是要負責的。現在，本將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張有志，你有沒有斬首。”

　　崔秀站在兄弟兩人身前不過三步遠的地方，聲音越來越大，甚至口水都噴到了張有志臉上。

　　張有志心中害怕，隻覺得崔將軍扶著刀的手瞬間就要把刀拔出來，兩刀砍了自己兄弟的頭顱，拿去送給鮮卑人。

　　“有沒有?”崔秀大聲問道。

　　“回將軍的話，沒有。”張有金和張有志異口同聲的答道。

　　“好，很好，你二人，非常好。”

　　崔秀轉身回到了桌案後，然後揮了揮手，面無表情的說道:

　　“退下吧。”

　　“卑職告退。”張有志和張有金兄弟二人再次行禮，然後穿過三道門簾，退出了大帳。

　　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的書吏悄悄鑽進了大帳，朝著崔秀行了一禮，然後說道:

　　“啟稟將軍，張氏兄弟離開大帳後直接去了王校尉帳中，隊率王大刀也在。”

　　崔秀揮揮手，讓書吏退出了大帳，然後看向了帳中的幾個書吏。

　　這些書吏都是他從東都帶來的，有他從前在禁軍中的人手，也有他族中派來助力的後勤高手，還有他網羅來的人才。

　　軍中法度森嚴，戰兵中他一時摻不進去人手。

　　可是輔兵中的書吏等職務，可以供他動手腳的地方就比較多了，眼下這四位幕僚便在輔兵中掛著書吏的職務。

　　“將軍。”一個中年文士行禮道:

　　“果然如我等所料。

　　羅耀在征東衛西大營二十年打熬，他手下這些個驕兵悍將，不容易馴服啊。”

　　又一人說道:

　　“尤其是前鎮王虎手下的這些個粗人，著實桀驁不馴，送來甲胄兵刃修理的時候一臉理所應當，態度還倨傲的很，竟然要限時幾日修好。”

　　“看來從王大刀那五個首級入手，解決王虎這個大刺頭，再順勢解決羅耀余下心腹的機會沒有了。”

　　崔秀說道:

　　“幾位都是精乾之人，這幾日還是要抓緊些拿出方略來，把這些隱患解決掉，今後才好為聖上分憂哪。”

　　“將軍所言甚是，是要辦的快些，可手段也不能太過激烈。

　　這些驕兵悍將可受不得激，要是引起嘩變，我等如何對得起聖上?”

　　這時候，那中年文士再次開口道:“將軍，依在下之見，還是得從軍規軍律上下手。”

　　有人說道:

　　“這可行不通，我周軍軍律森嚴，幾乎很少有人違背軍律，偶有小過也只能依照軍法小懲，沒多大用處。”

　　卻聽那中年文士面帶微笑，陰惻惻的說道:

　　“很簡單，張有志那五個斬首之功是怎麽操作，我們就怎麽操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