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你說的教書先生?”

　　“是的！”

　　“行了，我知道了”，陸石拋出一兩銀子。

　　“哎呦，謝謝爺！”

　　...

　　牙人走後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陸石本以為這女人和自己不會有什麽交集了，沒想到兜兜轉轉又碰上了，雖然她臉上塗了一層蠟做了些偽裝，但身穿的這件粗麻衣服和圓溜溜的眼珠子還是讓陸石認出來了。

　　孫卓鈺也沒想到找上門來的是陸石，道:“貴人可曾進過蒙學?”

　　“不曾”

　　“那就是一字不識?這收費可要貴些！”

　　“這你不是知道嗎?”

　　見被拆穿，孫卓玉也不驚慌，生意歸生意。

　　“知道不知道的錢還是不能少的！”

　　陸石笑了，沒想到她在這瓊陽無依無靠的，說話還這麽硬氣。

　　“我不止要學字，我還要學經史子集，詩詞歌賦，你會嗎?”

　　“貴人不要小看人，論學識我自問不下於你們瓊陽任何人！”，孫卓鈺不願在陸石面前弱了聲勢，自己從小到大別的可能稱不得富足，唯有讀書一項從不弱於人，大都的館藏可是冠絕天下。

　　見她情緒激動，陸石也不好繼續逗她，當即商量起雇傭細節。

　　“呐，你剛蒙學，一天花一個時辰認字，再花一個時辰抄寫如何！”

　　“你是先生，你說了算。”

　　“還有，學費就算五兩銀子，我負責教你一個月，學不學得會就看你自己了。”

　　“那你不盡心怎麽辦?”

　　“你待如何?我收你五兩已經是便宜你了，你以為本姑娘的學識隻值五兩?”

　　“你要這樣說，那天我還給了你十兩銀子呢！”

　　“我稀罕你的臭錢?本姑娘從小到大都沒花過錢！”

　　這有什麽好炫耀的！

　　陸石有些無語，看在她是女流之輩的份上暫且不追究她說話聲音大的問題。

　　“好好好，我等下租個院子，你這個月就別住這裡了，省得你走來走去！”

　　“我才不去，孤男寡女的像個什麽事，再說我可是你的老師，你來請教我才是，哪能是我走來走去！”

　　嘿，這妞強嘴還強習慣了，真當我好欺負是吧！

　　“十兩！省得我走來走去好吧?”

　　孫卓鈺的眼神緩和下來，多五兩銀子不知道要做多久的衣服。

　　“二十兩，不能再貪心了！”

　　孫卓鈺把心一橫，先去看看，若是不適合兩個人住就回來。

　　...

　　兩人一起再去牙行租房子，孫卓鈺挎著個小包走在前面，裡面是一些針線和布料，陸石繞著手走在後面，雖然套在麻衣裡，陸石還是能想象裡面的小屁股一扭一扭的，陸石不禁感慨真是有緣，自己放走她一次竟又撞在了一起，被人趕出來的鬱悶消散了不少。

　　兩人找了個兩居室的小院，二十兩租了一個月，可喜的是裡面家具齊全，省了添辦家具的麻煩，將裡面打掃一番，兩人正式入住，途中孫卓鈺還買了米和菜，看樣子是準備自己動手了。

　　其實孫卓鈺並不會做飯，再怎麽樣她也是個官宦小姐，家裡還是有些禦賜的仆人在家裡做雜事的，那些女紅也是閑來無事和自家仆人學的，今天是第一次嘗試做飯，她叫來陸石生火，又扯了陸石一件衣服當做圍裙，陸石有些抱怨，也不看看你身上那件衣服長什麽樣，還拿我的衣服擋油煙，它配麽?

　　孫卓鈺沒有理會陸石的抗議，

她這是嚴格按照仆人所說的流程來的，第一步就是系上圍裙，防止弄髒衣服，然後開始煮米飯，米和水的比例是一比二，旺火煮上兩刻鍾，孫卓鈺也不知道什麽叫旺火，只是一個勁的叫陸石火再燒大一點，陸石想把她揍一頓，沒看見老子的臉都變形了嗎，還讓老子使勁吹，這頓飯要是好吃也就罷了，要是不好吃...呵呵，進了這個院子我還不隨便炮製你?　　這頓飯菜終究是擺上了桌面，賣相雖然不好，但總算還是能下飯，陸石心裡記下這一頓打。

　　孫卓鈺很滿足，畢竟是自己做出來的東西，覺得哪哪都好。

　　中餐過後，兩人進入了正題，孫卓鈺不知從哪找出來一顆小樹枝，對陸石道:“這就是我的戒尺，你要是在我教學的時間裡不認真可就別怪我了！”

　　陸石看著這顆“小豆苗”有些好笑，老子讓你打一萬下又如何?

　　孫卓鈺拿出準備好的書帖，一個一個教陸石認字，剛開始學字陸石還是挺有興趣的，咿呀咿呀的學著發音，一本書帖學完，孫卓鈺叫陸石認真抄這本書帖，自己在旁邊看著，見他拿筆的姿勢不對，用小樹枝指正，最後氣不過，直接將他每個手指都掰到正確的位置。

　　孫卓鈺的手指冰冰涼，陸石有些心猿意馬，不過好歹是握正了筆，一筆一劃地照著寫，每個字抄了十遍，一有字沒寫正，孫卓鈺就打他一下並且重新寫，一直寫到了太陽下山，孫卓鈺也不為難他，宣布結束了今天的教學。

　　見還有些余暉，孫卓鈺又開始做針線活，陸石也沒事，練起拳來，又過了一個時辰，兩人合力煮了一鍋面條，吃過之後孫卓鈺在院內水井裡打了一盤水，洗去了臉上的汙垢，陸石站在她身後看著，忽的明白了什麽叫傾人城。

　　入夜，陸石躺在床上，橫豎有些睡不著，也不知輾轉了多少次，窗外刮來幾絲涼意，原來是下雨了，陸石聽著滴滴答答的雨滴聲，心裡也輕輕重重的，心情不覺好了起來，聽了一會兒，陸石覺得不過癮，推開房門，來到堂前聽雨，隨後慢悠悠的睡著了。

　　第二天陸石照常醒來，精神矍鑠，恰巧孫卓鈺也打開房門，不過似乎沒睡好，揉著眼睛，見陸石在門外，道:“昨晚下這麽大雨，你睡得還好嗎！”

　　陸石神采奕奕，道:“挺好的！”

　　孫卓鈺點點頭，拿出石蠟，又擦了一點柴灰，蹲在水井邊在臉上塗抹著，陸石看著有些心疼，

　　“別擦了，你這麽好看！”

　　孫卓鈺不為所動，

　　“美貌不過皮肉，而且對現在的我，太好看不是件好事”

　　陸石更心疼了，他好像從來不了解這個奇女子，雖然處於逆境，卻依然充滿自信，從沒抱怨過，她能跟自己來到這個院子，其實不是什麽錢財的誘惑，只不過是她沒有力量反抗自己罷了。

　　孫卓鈺“打扮”完，見陸石一下子變得蔫蔫的，不由得問，

　　“怎麽了?”

　　“沒事，只是好像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哦，你終於想起來問我名字了?”

　　孫卓鈺有些高興，眼前這個大個子好像轉變了對自己的態度，問名字就是把自己放在和他地位對等的位置上了。

　　“我叫孫卓鈺，你叫什麽”。

　　“我叫陸石，笨石頭的石！”

　　這一刻，她笑靨如花，要是真情流露便是汙垢也難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