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五月。
這天,江衛民剛剛下課,準備回宿舍,班長叫住了他:“江衛民同學,校長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校長?”
誰被老師找都會緊張,江衛民也不例外,更何況找他的還是校長。
“對,讓你下了課就過去。”
校長找他有什麽事?
江衛民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他和校長的交集僅限於剛入學時開學典禮遠遠見過一次。
不過,不管有什麽事,去肯定是要去的。
來到校長辦公室,江衛民敲敲門後推門進入。
看到很多老師和行政人員,問過其中一個,他才知道原來校長辦公室不是校長的辦公室,而是學校的一個行政部門。
校長在隔壁的辦公室。
“校長,您好,您找我?”
江衛民見到校長,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很普通,普通的不像個學者。
“江衛民同學是吧?”校長笑著從桌上翻出江衛民的成績單,“學習很優秀,科科你們專業第一名,聽你們老師說,你把大三大四的課程也學完了?”
“沒,就大致看了看。”江衛民謙虛地說道。
校長指指旁邊的沙發:“坐下說吧,聽說留學的事了嗎?”
江衛民坐到沙發上,儀態板板正正的:“聽同學提了一嘴,具體情況不太了解。”
“不錯,果然是軍人家庭出身,站有站樣,坐有坐樣。”校長把一份關於公派留學的資料拿給江衛民,“先看看。”
資料不多,大致是說各個學校可以派幾個人到大洋彼岸留學,安雲大學有8個名額,5個研究生,3個本科生,方向主要以能源、資源、機械製造、信息等關鍵領域為主,留學期限為12到24個月。
江衛民看完後,校長問道:“感不感興趣?”
“我?”江衛民指了指自己。
“不然呢,難道是我這個老頭子?”校長說道,“你們計算機系的老師,還有計算機研究組的李教授都極力向我推薦你,尤其是李教授,給了你三個評價,英文好,學習好,想法好。”
江衛民有些糾結,他自己本意是不想去的,但這麽直接說出來好像有點不識抬舉。
在他的規劃中,這輩子最大的努力已經做完了——77年從礁石上跳下,讓江德福同意他參加高考。
以後,靠著大學生的身份和超越時間的眼界,混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行。
別小瞧平凡的生活,想把平凡的生活過好不容易的。
大部分人少年時的星空與夢,到中年時都變成了房子和車。
江衛民想過的輕松一些,把人生過成生活,而不是活著。
說了這麽多,跟留學有關系嗎?
當然有!
留學不僅是機遇,還是責任。
國家出錢把江衛民送出去,他回來做個普通人,這不是浪費資源嘛。
拿去這份機遇,就要擔負起相應的責任。
這份責任之重,江衛民擔心自己扛不起來。
“校長,我不怎麽喜歡外國。不過,我們宿舍有個叫宋運輝的,他學的化工,學習也特別好,很符合留學的條件。”江衛民思索再三,選擇了拒絕。
“不喜歡外國就更適合了!至於你說的那個宋運輝,我們也考慮過,認為他不太合適。前年,國家送出去860個留學生,你知道回來了多少嗎?”
江衛民搖搖頭。
“285個,
還不到300個!”校長痛心疾首道,“雖然咱們的政策是來去自由,但我還是想選幾個回來機會大的,多少能帶回來點東西。江衛民同學,咱們攢點外匯不容易啊!” 校長的意思他聽懂了,這次留學不僅看成績,還兼顧家庭背景。宋運輝的家庭背景,確實不太讓人放心。
江衛民不了解現在的情況,但他知道九十年代的出國熱,當時,出國留學人數和學成歸國人數最高比例到了7:1,也就是說,平均每七個留學的人裡,只有一個選擇了回國。
從1996開始,某高校連續十年資助了1000多人出國留學,回來的只有600多人。
進入新世紀以來,國家蒸蒸日上,情況有所好轉,回國率逐年上升。然而,類似“新鮮空氣”的情況仍舊時有發生。
所以,他很理解校長的想法。
“校長,我一時可能沒法下決定。”江衛民覺得他即使回來做個普通人,也好過那些建設別的國家的人。
“你不用急著決定呢,回去和家長商量商量,也別太久,周五之前給我答覆。”校長說道,“好好考慮,這個機會可不容易碰到。我聽說有個航空航天大學的學生,為了爭取一個名額,轉校到了音樂學院。”
“我會認真考慮的, 那校長再見。”江衛民站起來,對校長說道。
“哦,對了,還有一個事沒說,人老了腦子不好用了。這個學期考大三大四的課程,你有沒有把握?有把握的話,可以提前畢業,出國直接上研究生。”
在任期間培養出了一個科科第一,僅用兩年畢業,就出國留學的小天才。
校長提議讓江衛民提前畢業,不能說沒有給自己履歷添兩筆的想法。
但這對江衛民的吸引力也挺大,他已經學完了四年課程,從今年開年,他就時常感到無聊了。
拿著材料回到宿舍,江衛民躺到床上,思考要不要答應下來。
丁建國、田家昌和宋運輝下課回來,看到桌子上的材料。
“公…派…”丁建國低頭掃興了一眼,驚訝地問道,“我去!誰搞到的留學資料?虞山卿鑽營兩個月時間了,都沒這個資料厚。”
“我的。”江衛民無精打采地說道。
“你要去留學了?”田家昌問道。
丁、田、宋三人盯著江衛民。
江衛民坐了起來,煩得不行:“沒決定去不去呢,你們吃飯了嗎?一塊兒吃飯去吧。”
其余三人明顯沒有這個打算,聽到這麽大一個消息,他們哪還有心情吃飯。
“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不去啊?”丁見過問道,“你考慮什麽呢?”
江衛民把自己對未來的規劃給三人說了下。
本想得到他們的理解,卻忘記了這個時代還沒有那麽強調個人感受。
聽到江衛民的話,三人皆對他怒目而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