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Mr. Jiang！”收到禮物的梁思申開心地摟著江衛民胳膊。

　　“要麽說中文，要麽說英文，別摻著說，養成習慣了，改都不好改。”

　　很多人說中文的時候夾雜英文單詞，大部分不是想裝逼，而是養成了這種習慣。

　　“這有什麽?”梁思申滿不在乎，“你能聽懂不就好了?”

　　“你以後回國說話的時候也夾雜著英文?那樣會讓別人覺得你是為了炫耀，故意那麽說的。”

　　“好吧。”梁思申點點頭。

　　江衛民隨梁思申來到客廳，看到沙發上坐著一個老婦人。

　　“小江是吧?快來坐。”老婦人笑著說道，語氣溫婉。

　　梁思申適時給江衛民介紹:“我外婆。”

　　“外婆好，上次來聽說您身體不舒服，現在好些了嗎?”

　　梁思申外婆笑著幫坐到她旁邊的梁思申理了理頭髮:“好多了，謝謝小江關心。”

　　三人閑談了一會兒，梁思申外公指揮著一個外國小夥搬了棵聖誕樹回來。

　　江衛民認得這個小夥，他是梁思申外公的生活助理，還有個華國名字，叫小王。

　　“好了，小王，放這裡就可以。今天麻煩你了，你可以放假了。”梁思申外公把小王打發走，朝梁思申招招手，“你不是想要聖誕樹嘛，給你搬來了。”

　　梁思申跑去裝扮聖誕樹，她外婆精神不濟，回樓上休息，沙發上只剩下梁思申外公和江衛民兩個人。

　　“小江，你這幾個月翻譯了那麽多文件，對國內投資環境應該有些了解了，對明年國內的投資環境怎麽看?”梁思申外公問道。

　　江衛民哪了解這些，翻譯文件的時候也沒正經思考內容，只求語句上不出錯，但想到如果和今年一樣，或者比今年好，梁思申外公應該不會問這個問題，不確定道:“不太好?”

　　之所以不確定，是因為不相信這種情況會發生。

　　他明確地知道改革開放四十年，我們國家經濟總量以令人怎舌的增長速度翻了好幾倍，一躍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卻見梁思申外公歎了口氣，點點頭說道:“應該是不會太好，今天過節，不說工作上的事了，準備吃飯吧。”

　　事實證明，梁思申外公是對的。

　　81年年初，通過宋運輝的信，江衛民了解到前一年還如火如荼的改革驟然遇冷。

　　各地投資熱度銳減，很多訂單中途停止簽訂，有些已經簽訂的合同也被作廢，商品價格急劇上漲。

　　這讓江衛民大為震驚，對梁思申外公深感佩服。

　　他這個知道歷史走向的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梁思申外公卻在年前僅憑幾紙合同就能做出判斷。

　　既然沒有和梁思申外公一樣成功預判，江衛民下定決心要找出投資遇冷的原因。

　　接下來的十幾天裡，宋運輝一下課就跑去公司，翻看為數不多的國內報紙，研究翻譯過的合同內容。

　　梁思申外公對此樂見其成，給了江衛民很大的權限和充足的時間。

　　直到農歷新年前，江衛民終於找到答案，興衝衝地跑進梁思申外公辦公室:“外公，是能源！”

　　梁思申外公合起文件，饒有興致地看著江衛民:“說說看。”

　　“今年國內石油和煤炭產業遭遇瓶頸，恰逢去年火熱的投資讓能源消耗大大增長，產出不能滿足需求。”

　　梁思申外公滿意地說道:“還不錯，不到一個月就想出來了。

”　　“沒，和外公比起來差遠了。”江衛民不好意思地說道。

　　他還沒高興多久，梁思申外公又說話了:“不過，這只是表象，其根本原因就兩個字。”

　　梁思申外公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說道:“沒錢！”

　　“啊?”江衛民驚呼，“沒錢?”

　　梁思申外公沒有說話，示意江衛民再好好想想。

　　“沒錢，沒錢…”江衛民嘀咕著梁思申外公的話，陷入沉思，過了兩三分鍾，才恍然大悟。

　　這幾年國家發布了很多利民政策，比如職工提薪、安置就業、農產品提價、基礎設施建設等等，每一項的實施都需要本錢，這些本錢都是要國家掏的。

　　“我跟外公確實有差距。”剛剛那句是客套，這句是真心實意的。

　　“行了！你要一下就想出來，我這幾十年不是白活了！”梁思申外公笑道，“不過，你在公司得換個工作了，以後怕是沒合同讓你翻譯嘍。”

　　“您不準備向國內投資了?”

　　梁思申外公道:“情況你剛剛不是分析了嘛，還投資什麽?國內環境不穩定，今年只是遇冷，說不定明年就退回到以前那樣了， 誰敢去投資?”

　　“外公，你要知道改革不光要考慮商業發展，還要考慮社會穩定，和幾億人的生活問題。沒有，也不可能有一個萬全之策可以一勞永逸地永遠使用，需要不斷糾偏，反覆調整。”

　　此時此刻的困難，聯想到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彼時彼刻的複興，江衛民才真正理解了改革開放是人類發展史上的奇跡這句話。

　　上億人口，各個行業，各個階層，都有層出不窮的問題，而且沒有一個是小問題。

　　就像纏繞在一起的無數毛線，需要一根一根解開，期間不能有大幅動作，不能生拉硬拽，也不能置之不理。

　　很難，但是我們做到了！

　　“我得為公司這百十口子人負責，你明白嗎?而且，我確實不太看好國內投資環境。”梁思申外公不可能被江衛民短短幾句話影響，從而改變主意。

　　“好吧。”江衛民不在爭辯。梁思申外公的錢，想怎麽花，往哪花，他自己說了算。

　　“明天除夕，來家裡吃飯?”

　　“不了，留美的同學要一塊兒吃個飯，加州一共四個人，我不去的話不太好。”

　　梁思申外公說道，“上次你送小丫頭那個小夜燈她特別喜歡，說是要當面謝謝你，看來得等下次了。那個小夜燈一到夜裡就會自己亮，怎麽做的?”

　　江衛民跟他簡單科普了一下光敏材料和其它各種傳感器，以及小夜燈的電路原理。

　　梁思申外公對這個行業很看好，要找人好好了解一下，看看行業內哪個公司值得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