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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與青春》第3章,生活中的魔
  嘈雜的工作室內,角磨機的聲音充斥整個房間,工作室略顯雜亂,牆面掛著各種工具,工作室內一個梯形貨架佔去房間三分之一,上面擺放了各種木雕。

  靠窗的位置處,我正聚精會神的用角磨機制作著刻刀,窗台上擺放著一盆精致的君子蘭。而窗台下長長的工作台上,一旁的手機屏幕顯示來電,備注是一個顧南的人,只可惜角磨機的聲音太大,我並沒有聽見。

  大約過去十五分鍾,我停下手中的工作,工作室內嘈雜的聲音終於停下,我取出耳中的海綿耳塞,窗外的夕陽傾斜灑在我的面龐上,陽光立體的面龐輪廓分明,只可惜年少不在,略顯滄桑。

  我拿起刻刀仔細打量,終於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這時,一旁的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我轉頭看去,屏幕上的備注顯示是顧南。

  見狀,我立即放下刻刀,可鋒利的刻刀在我放下那一刻卻割破了我指尖的皮肉。我不由眉頭一皺,不知怎麽回事,我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顧不得其他,我連忙接起手機,可手機剛挨近耳朵,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焦急萬分的聲音:“秦木,出事了,老羅……老羅他不行了……”

  工作室內,秦木一臉焦急的跑出房間,直到後來秦木回想起這件事,他依舊回憶不起顧南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麽。那一刻,他只知道顧南說老羅出事了,但後面還說了什麽他一句也沒聽進去。

  直到秦木趕到顧南告訴他的醫院急救室外他時,發現一群人正在圍著急救室外,而急救室的門已經關上,門上的燈也在秦木趕來時滅了,一群醫生剛好在秦木身旁擦身而過。

  而一個孕婦打扮的女人悲痛的哭聲在這家醫院潔白乾淨的走廊裡顯得那麽悲慟,那發自肺腑撕心裂肺的哭聲浸透入在場每個人的靈魂,這哭聲讓在場的所有人失去了所有力氣,一切生命活力仿佛被抽空,心裡空蕩蕩,正如這醫院長長的走廊,空曠,空寂。

  秦木停下腳步,原本急促的呼吸在這一刻快速平複下來,他來晚了,老羅……走了……

  顧南告訴秦木,老羅結束工作後原本是打算去菜市場買菜,打算回家做一桌豐盛的美味給自己老婆補一補身子,結果在菜市場遇到了一個醉漢,這個醉漢與人發生了爭執,短時間內激烈的矛盾惹怒了醉漢,醉漢拿起豬肉攤上的宰刀就向菜攤後的攤主怒氣衝去,現場開始混亂,人們開始喊叫、躲避、雜亂中,攤主見勢不妙也衝入人群。

  混亂中,直到有人大喊:“殺人了……”

  直到後來警察調監控才知曉一切,原來在慌亂中,攤主衝入人群逃跑時,好巧不巧就是朝著老羅所在的方向跑去。而見勢不妙的老羅自然也只能逃離了現場,只可惜擁擠的菜市場突然起了事,開始失去秩序,而醉漢的刀揮舞中砍傷了攤主,慌亂揮刀時無意中卻割破了老羅的脖頸大動脈,無妄之災就這樣降臨。

  老羅的葬禮上,那個醉漢殺人犯來了,在兩名警察有效有製的看管下。迫於良心的不安,內心的譴責,這名“殺人犯”在眾目睽睽之下慢慢來到老羅的黑白遺像前長跪不起,這一幕說實話,很諷刺。

  殺人犯在痛哭,懺悔的痛哭,只可惜他得不到任何人的原諒,現場只有他的哭聲。最後他在老羅媳婦面前撲通一聲跪下,空曠鴉雀無聲的靈堂裡,結實的地磚上傳來磕頭的撲通聲。

  殺人犯的嘴裡一直說著對不起……一直重複……他痛哭流涕,

磕頭如搗蒜……  直到頭破血流,那架勢如果不是兩位警察把他強行攔下帶走,他恐怕會一直磕下去……

  離開時,他說了這番話:“生活讓我不容易,我本就是生活底層的人,為了每天都碎銀,讓我磨平曾經的夢想,我也在努力,努力去改變自己適應這個社會……最後做了一個學會忍耐的老實人,可生活卻讓我在心裡壓了一尊魔啊!那天我遇到壓垮我最後的一根稻草,喝了一些苦酒後,這尊魔被我釋放出來了,他徹底的佔據了我……”

  秦木與幾位友人站立在一起,他是一個極為敏感的人,雖然殺人犯所說的這番話,得不到原諒,但不可否認,這些話卻是融入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久久回蕩眾人心頭,感觸很深,引起共鳴。

  當然,這些也不是他殺人的理由。他觸犯的是法律,不容褻瀆,錯在他自己,說起來他只不過是一個可憐之人而已,經過警察調查,這是一個離婚的中年男人,有兩個上初中的小孩,生活中一向老實本分,上有老,下有小。

  老羅葬禮過後幾天,秦木再次接到一個電話,不過這次卻不是老羅打來的,是唐菲,一個性格灑脫樂觀女孩。電話那頭響起了她的聲音:“木頭,我回來了,麻溜的出來,叫上顧南他們,一起來老地方聚聚。”

  經歷了好友老羅的事情後,秦木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楞了好一會。直到電話那頭傳來唐菲疑惑的聲音:“喂!木頭你怎麽了?開口說話啊!”

  秦木回過神來,難得露出笑容,一口答應道:“好,老地方,不見不散。”

  掛掉電話,秦木注視著窗台上那盆茂盛且長勢很好的君子蘭,心裡默默道:“你的主人回來了。”

  一家地道的川菜館外,秦木隔的很遠便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顧南、老凱、袁姍、鍾琪、唐菲,唯獨少了老羅。

  這家川菜館的回憶在秦木幾人中的前半生成了不可抹去的回憶。童年時光,校園生活,出入社會,點點滴滴很多聚會都在這家老地方川菜館,老板是一個和善地道的四川成都人。

  可如今再聚,已經物是人非,秦木的到來幾人露出和善的微笑,互相打招呼。其中一個身材靚麗,打扮精致,妝容淡雅,顯得極為時尚美麗的女子站起來拍了拍秦木的肩膀道:“你這家夥,非要老娘給你打電話你才出來聚是吧!以前每次聚會可都是你積極的組織的。”說話這人便是唐菲,出了校園後,曾在一家國企工作過,可她的脾氣適應不了那些固守一成不變的工作狀態,獨立性要強的她自己出來開了一個小店賣衣服,幾年折騰下來,現在算得上是一個小有成就的女老板。

  秦木看著唐菲,又看了看其他人,道:“你這就太過耍賴了啊!明明是你自己在其他城市折騰,每次叫你聚會你都推脫。你問問顧南,你沒在的日子裡,我們可是經常聚,就只有你這個大忙人一年難得一見。”

  “哈哈,仔細想來確實是這麽回事,還以為你這些年天天刻木頭,腦袋裡除了賺錢,就只剩下木頭了,我這是試探你的反應。”唐菲同時挽住鍾琪與袁姍,雙眸看著秦木笑靨如花道。

  秦木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言,一副認輸的模樣,轉頭搭著顧南和老凱的肩膀走入了川菜館。

  身後傳來袁姍聲音:“唐菲,這家夥竟然無視你,要不要姐妹幫你免費揍他一頓?”

  “可以,特別是他那張臉,胡子拉碴的,也不把胡須刮乾淨再來赴約,人模狗樣,看著就不舒服,沒有了以前的陽光勁兒。”唐菲的聲音充滿嫌棄補充道。

  而一旁的鍾琪卻是睜著大眼睛,看著小麥小聲打趣道:“你不就喜歡他那張臉嗎?打壞了算誰的呀?”

  唐菲一聽,頓時面色略顯不自然,但還是很快恢復,對著鍾琪腰肢一陣撓癢癢,嘴巴也不閑著:“你這妮子,竟然還調侃起我來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不一會,川菜館內,唐菲、鍾琪、袁姍三人已經開吃,而秦木、老凱、顧南喝著小酒。

  酒過三巡,幾杯烈酒下肚,也不知是誰提及了老羅的事情,原本有說有笑的飯局安靜了下來。

  老凱獨自喝了一杯烈酒,率先開口:“幾人中就我年齡最大,其實我一直認為我會比你們先離開,可卻沒想到,年齡最小的老羅卻先離開了。在這之前我原本以為死亡對我們來說可能是很久遠的一件事,可當這件事發生在身邊,我們除了無力還是無力。摯友的離開會讓我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走出來,但心裡這份苦,我卻不敢面向老婆與女兒訴說,只能在你們面前獻醜了……”

  老凱低眉垂首,神色無力的看著自己手中的空杯,他的話沒有人接茬,每個人都陷入了沉默。其實在場的人都明白,老羅的離開對於他們這群經歷校園生活直到步入社會還一直存在的友誼的幾人是一種莫大的打擊。

  顧南拍了拍老凱的肩膀,醞釀許久才道:“老羅這些年一直在公司東奔西走,上個月他還完了自己這些年欠下的房貸,為此還特意請我們吃了一頓,那喜露於形的高興勁至今還存在我的腦海中,甚至還提及給她媳婦買輛車……”

  鍾琪在一旁默默的喝了一口果汁,取下自己的眼鏡,拿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早已濕潤的眼睛:“其實,我們生活都不容易,老羅這些年的努力一直讓人心疼,當初他結婚時娘家人極力反對,非要他在城裡買房子,否則一切妄談,而且彩禮也要得很高,不過這些他都獨自承擔了下來,可是好生活才剛開始,卻也結束了……”

  袁姍握著鍾琪的小手,連忙遞過去一張紙,安慰道:“你們還不知道吧!我一直想要個女兒,只可惜我家卻生了兒子。上次我向老羅說起這件事,老羅毅然決然地說,那還不容易,你就做我女兒的乾媽,還說等他女兒滿百天就舉行一個儀式……”

  秦木與老凱顧南一同飲了一杯,放下酒杯開口道:“各自奔赴前程,這過程中會經歷一切好的與不好的,我們除了繼續前行,別無選擇,生活的不如意十之八九,美好的結局或許存在,但人生大部分都留有遺憾,但一切的結局就只有一個結果,好與不好,哪怕是不盡人意,也是我們這一路顛沛流離的結果,老羅只是提前完成了自己這一生。希望我們在場的諸位,以後各自珍惜眼前。”

  現場,唐菲一直專心的聽著眾人說話,直到秦木說完,她不知怎麽地,一把奪走秦木手中酒杯,昂起頭一飲而盡,秦木想要阻止也只能作罷!

  “其實當初你們告訴我老羅去世的消息我一直不信,我甚至詢問了身邊所有人,可詢問的結果都一樣,我多麽希望這只是一個玩笑,可玩笑成真了,我們又不得不接受。其實我一直在逃避,雖然我趕回來了,但我卻不敢去老羅的墓前祭拜,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沒了,往昔的一幕幕卻難以壓製的湧上心頭。”唐菲捂著臉,話語音抽搐,難以壓抑地說出了這番話。

  秦木拿走唐菲身前的酒杯,給自己滿上,本想再喝,卻被小麥一巴掌呼下來,用手掌直接蓋住了酒杯,板著臉看向秦木,怒斥道:“喝喝喝……這些年你就知道一個人喝,你他大爺也不說來找我。”

  現場,老凱抬起頭有些懵,看了看唐菲,有些不明所以。不過,也就一瞬,老凱瞬間明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立即拉著不勝酒力的顧南站起來,對著秦木道:“老秦,顧南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家。”

  顧南垂著頭,聽到有人提及自己,猛然抬頭道:“誰在叫我?”

  老凱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了看顧南:“你媳婦打電話過來叫你回家了。”

  鍾琪也明白過來,與袁姍對視一眼,對著秦木道:“秦木,我家裡還有小孩需要照看,我和袁姍就先回去了。”

  秦木心想,你回家就回家唄!拉著袁姍幹嘛?但秦木明白,現在他們都想要離開川菜館,因為誰都能看出來唐菲對秦木有話說。

  最後,老凱扶著顧南上了出租車,而袁姍和鍾琪則是由丈夫貼心的駕車來接走。直到眾人都離開了,川菜館內隻留下秦木與唐菲。

  唐菲霸氣的與秦木共飲了一杯,隨即道:“說,為什麽這些年一直不來找我,非要老娘放下身段送上門來?”唐菲的目光如電,清麗動人的面龐面向秦木。

  秦木下意識的往褲兜裡摸了摸,卻被小麥出言打斷:“你倒是說啊!以前你不是能說會道嗎?這次怎麽啞口無言了?”

  秦木深呼吸一口氣,他的面龐上早已失去了當初的稚嫩,只有歲月留下的胡渣子。見秦木不言,唐菲憤怒的拿起酒瓶就要給自己灌酒。

  見狀,秦木毅然阻止了唐菲,可迎接他的卻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而唐菲打完後卻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秦木,神色有些蒼白,一隻手楊在半空,顫顫巍巍抖動著。

  “你夠了,你自己不是不明白,這些年我都是在等你。而你自己的性格你難道不清楚?你性格要強,從來不是一個天真的人,從來不對生活妥協,哪怕是對我的追求也沒有妥協,你從來沒有正面回復過我,我的多次表達你都一笑而過,你要成為你自己,如今你也成為了你自己。但這麽多年你卻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有的時候我很怕,怕自己對你的這份感情難以堅持下去,如今你到好,全然怪在我身上。”秦木看著唐菲有些無措的嬌顏,心裡怒火瞬間消失,眼中只有柔情

  唐菲神色不再倔強,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想找個宣泄口而已,其實我明白,一切都明白,我只是想趁年輕去做一番事業,不想過早去組建家庭。秦木,對不起,其實我也有很多話想對你說,我也想和你擁有甜甜的戀愛。我明白,當初我們如果選擇在一起同樣可以發展事業,但會有很多生活的瑣事成為阻礙。當初我們離開校園後慢慢的結束了這段感情,你從少年的美好模樣,直到現在胡須滿面的成熟穩重,都一直喜歡著我,這是我的榮幸。”

  “你知道我的性格,我從來不想依靠任何人,我不想我的青春在走出校園後就要結束,去孕育下一個充滿活力的青春,我還沒有準備好。這些年我雖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可老羅的意外離開讓我很怕,也讓我明白了很多事,這些天我整夜睡不著,我夢見你離開了我,和別人結婚了。我怕我再不抓住你就會失去一切,我不想在這片天空下留下遺憾,我不想永遠在手機屏幕那頭一直壓抑著你對我的關心。秦木,我不想克制自己對你的喜歡,我想和你結婚了,我愛你。”唐菲說完,整個人一下子撲在秦木懷裡,忍不住哭泣。

  秦木抱著唐菲,這個一直堅強灑脫、敢作敢為的女孩頭一次在秦木面前痛哭流涕, 也是第一次失態,秦木對著唐菲俯耳道:“看來、時間沒有負我,你也沒負我。”說著,秦木往自己褲兜裡摸了摸,繼續道,“我有東西要給你。”

  唐菲並沒有從秦木懷裡離開,好奇的目光一直看著秦木的動作,直到秦木拿出一個精致的木盒,木盒打開那一刻,一枚戒指安靜的躺在裡面。

  唐菲立即想起剛才秦木摸褲兜的動作,擦了擦眼淚,忍不住哽咽道:“你今天有備而來?剛才你摸褲兜就是想要給我對不對?秦木,抱歉,是我衝動了,對不起,我不該動手打你。”

  秦木眼中對唐菲有著藏不住的愛意,對著小麥坦言道:“對,不過不是今天才準備的,早在很多年以前就一直準備著,不過是一直沒有機會拿出來罷了!”

  秦木這番話,讓唐菲想起每年過年聚會秦木似乎都會下意識的摸著自己的褲兜,原來是這個原因。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如今這枚戒指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老羅的離開讓人們悲傷了許久,但生活是向前流動的,一切都會回到原來的軌跡,老羅只是以另一種形式活在他們的心裡。

  在秦木的陪同下,唐菲去祭拜了老羅。而後來秦木得知那個殺人犯不堪內心的自責,未等法庭審判,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或許如他所說,他釋放了自己內心壓抑的魔,而這隻魔結束了他的一生。

  但生活中那些自製力較強、性格堅毅者,往往能壓住心的這尊魔,成就一番事業。

  生活不易,作者在這裡祝諸君砥礪前行,笑口常開,得見雨後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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