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師裕豐頓了頓,繼續說道:
“這八醞島上因邪祟之厄,致使平民聚居之地十室九空,又加之這些年來天理奉行征兵勞逸,我等本就生活困難,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天理奉行和海祇島這些年形勢緊張,眼看被征去的男丁們怕是回不來了,村裡一共就這麽幾口人,我們哪還敢往回跑?便是餓死,病死在這山溝裡,那也好過戰場上死的不明不白!”
“……”
頭師裕豐說的聲淚俱下,長空聽的難以反駁。
他能理解頭師裕豐的心情麽?
不見得…
長空從小孤苦一人,他獨來獨往慣了,很難理解礦村眾人這種避世心態;但長空曾經見過和頭師裕豐這些人相似的存在。
就在以前的清籟島上,越石村曾經還沒有成為鬼村的那些時候,村裡還有零零碎碎的老人,偶爾還能看到幾個摸爬滾打的小孩,大家都在困境中生存。
長空的母親也曾是如此,只是父母走的都很早,以至於現在的長空都快要不記得腦海中母親的模樣,
人們日子一天比一天難,可也沒見有人搬走。
落葉歸根……
這是一個沉重的話題,也許頭師裕豐再年輕個幾十歲,也許長空再年長個十幾歲,他們就會又共同的理解吧。
至於現在…
長空出於禮貌沒有打斷頭師裕豐陷入苦惱的情緒,他將自己的故事說出來,沒有感動觀眾,反倒是自己感動的一塌糊塗。
怎一個尷尬了得…
過了半晌,頭師裕豐一把鼻涕一把淚好像也差不多了,他才姍姍收回了情緒,又想長空道一聲抱歉。
“不好意思,讓小哥你看了笑話…….老咯!多愁善感吧…”
“不妨事不妨事…”
長空連連搖手。
兩人的話題實際上到此為止,更多的線索從頭師裕豐這等礦村土著嘴裡也打探不出什麽,長空內心也不是很想和村裡人又更多接觸。
於是,又見今日天色已晚,長空便借以困倦為由回到了小屋中。
在村裡人再三賭咒絕不冒犯之下,長空關閉了小屋門窗。
躺在舊木床上的長空腦海中慢慢回想起今日所聽到的種種,又憶起自己此行本來的目的。
當他看向了身旁被油布包裹的昆布丸時,心下已對之後的行程所有決定。
“緋木村的浪人……”
長空默默喃呢著,與黑暗中漸漸進入夢鄉。
……
豎日…
當長空再一次睜開雙眼,他下意識的動了動四肢。
‘誒嘿?’
很好…發現沒有被人綁起來。
經昨日一番遭遇著實是讓長空心有余悸,鬼才想自己每天醒來就被人倒吊在樹上一頓胖揍…
那也太慘了。
清了清儀表,又從行囊中拿出了魚糧肉脯狠狠咬了幾口,待口中鮮滑的口感衝淡了昨日因過量飲入堇瓜湯帶來的甜膩,長空才推開木門。
屋外,還是八醞島那般電閃雷鳴的天色,與清籟島並無仿佛,過慣了清籟島清苦生活的長空倒也沒有一時間無法適應的樣子,他走在村裡,找到了村長房屋所在。
見屋裡沒人,一番打聽才從村子不遠處溪流中浣洗的柚子小姐口中得知,村裡男人去了礦山采礦。
長空不願在村裡久留,又見柚子小姐孤身一人,便欲向柚子小姐告辭。
這番做法讓柚子小姐不知所措了起來,
她連連放下溪水中浣洗的衣物,站起身來便往村子裡跑,還叫長空稍等片刻。 不多時…
柚子小姐從村中取來一串曬乾的堇瓜塞到長空懷裡。
她面帶歉意道:“這些事歉禮,昨日的事情都怪我丈夫和公公不曾考慮周全給小哥添麻煩了。”
柚子小姐誠意滿滿的拿出了村裡人認為的最好的禮物向長空送別,她這份不同於村裡其他人的態度讓長空感受到微微善意。。
長空欲要推辭,又叫柚子小姐保重身體,但卻辭不卻她的執拗,最終還是收下了這些禮物。
良久,長空從柚子小姐這裡問到了前往緋木村的方向,在小姐姐滿臉歡喜又有幾分擔憂的複雜神情中,默認了自己即將前往緋木村一行的事實。
“如果我還回來的話,我一定會來村子裡向你們討一碗堇瓜湯!”
長空站在礦山下,他叫柚子小姐不要送自己太遠,隨後便轉身不再回頭。
遠處的山崗上,陸陸續續又冒出幾個腦袋來,看著長空遠去的身影,默默不語中又聽完山下的柚子小姐向自己描述其這少年郎離去時的所言。
終究是留了個心眼的頭師裕豐才慢慢走出了藏身之地。
或許直到現在,這個滿腦子危機意識的老人才終於相信了長空並未是來自緋木村的惡賊。
他回過頭看向了自己的兒媳,又看了看自己那愚鈍不堪的兒子,不經搖了搖頭。
說道:“你們覺得…他還能回來麽?”
“不會吧?……緋木村的浪人畢竟那麽多…”
“不……我相信小哥一定可以平平安安的回來,他和那些人......不一樣。”
不同於丈夫的心有所慮,柚子小姐似乎對長空這個少年有著別樣的看法。
她會默默的向遠去的少年郎祝福,哪怕他們並未說過幾句話,也不過幾面之緣。
人與人的善意便從每一句對話中都能切身的感受。
冥冥之中,長空途經這個偏遠的礦村卻也讓命運的齒輪開始運轉,他並不知道在幾十年後的未來,隨著這個村子裡人丁的凋零,還會有一個名叫柚子的母親,為了她的孩子做出更大的犧牲。
而這份犧牲的來源,便來自長空身上今日所表現的執著。
‘頭師長次……我的孩子,這就是你的名字!’
柚子小姐捧著自己的小腹,她看了看公公,又看了看丈夫,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遠方。
……
話分兩頭。
從礦村刷到支線任務的長空,果斷啟程繼續完成自己的新晉武人歷練之路。
隨著長空走上前往緋木村的道路,這裡也愈發來到了靠近八醞島中心區域的位置。
不同於八醞島周邊邪祟壓抑的氛圍,在核心地區,這裡的邪祟之氣可以說已經直接曝露實質。
肉眼可見的,在距離長空不遠處的地面上,便會是不是出現一道道閃電,好似天際上霹靂而下的雷霆都長了眼睛一般,每每都能瞄準行進在道路上的旅人。
刷…唰唰唰…
長空卻不煩惱,反倒是將這番旅程當做了自己的磨刀石一般,在不斷跳躍中借助身法閃躲雷光。
他總會刻意的來到被邪祟鎖定的光域中,心中默算著雷霆落下的瞬間,身體作出反應立即閃躲,在電光火石中體悟自然的偉力。
而空氣中彌漫的毒瘴也在愈漸增多,然而幾支被長空別在胸膛上的鳴神草卻成了牢不可破的壁壘,為他的安全提供最後的保障。
旅途在有條不紊中慢慢推進,直到長空闖出山域來到八醞島的高地上。
站在山坡遠遠向下俯瞰,在那荒蕪的山坡木石林立中,在邪祟縱橫的雷光陰色下;如鬼魅般散發著幽幽氛圍的村落便出現在了長空目光遠方。
緋木村……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