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藥廬內焰光陣陣,濃煙滾滾。
隨著這群無法無天的浮浪人向藥廬發起夜襲,無數還在睡夢中的病患便直接被殺死在了臥榻上。
“你們簡直禽獸不如!!”
被幾個嘍囉看守的川久直子發出無能的怒吼。
面對她的呵斥,站在隊列中的蛇卻只是嗤嗤冷笑。
“殘忍?或許吧,這才是武人的宿命,生如夏花燦若秋菊,你看這火啊!絢爛輝煌,才是吾輩一生追求!”
蛇狂熱的看著藥廬中熊熊燃燒的火焰,他內心的躁動便如眼前這火焰一般狂熱無比,此刻的蛇溫柔不再,他成了徹頭徹尾的狂徒。
而這,似乎才是他真正的面孔。
殊不知,在蛇的刀柄上,一枚黯淡的神之眼微微閃爍,紫電中紅芒一晃而過。
時間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八醞…
那時的蛇剛用刀鋒向八醞島武人們證明自己的實力。
他憑一己之身登臨八醞島武士最強之位,彼時的蛇引以為豪,豪情萬丈中他妄想一問稻妻城之堅否?!
以一介凡人挑戰雷神的刀光?
蛇的追隨者們以為他瘋了,有人勸阻他,也有人嘲笑而疏遠他。
可蛇仍舊一意孤行,他不在乎手下的閑言碎語,也不在乎人們將他當作一個瘋子。
從蛇最初決定背井離鄉來到八醞拜師學藝的那一刻起,他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走上更高峰才能看到更美的風景。
在成為武者的那一日起,蛇的余生已經歸於榮耀。
榮耀見於豪勇,揚於赤城,分於生死!
在無數次戰鬥中,蛇忘掉了自己最初作為武人的追求。
還在稻妻城的蛇,為了看到稻妻之外的風景而習武;習武之後的蛇卻成了為戰而戰的武夫,時間沒有改變稻妻國的天理,卻改變了稻妻人的心靈。
勝無可勝蛇乘船離開了八醞……
然而在海上,他卻遇到了來自天理奉行的截殺。
‘爾等為了阻攔於我?!’
蛇並不畏懼任何武人的挑戰,但彼時的蛇只有孤身一人,彼時的他面對的是一隻軍隊。
‘征討令:茲有八醞惡匪長谷舍人(蛇原名)狂暴成性禍亂鄉裡,今著令駐八醞島奉行社悉以征繳……’
為首的天理奉行官員在對面的海船上向蛇念誦了這篇繳文。
隨後,不等他反駁,便率領奉行軍一擁而上。
蛇憤怒了。
當兩艘海船在名椎灘外海交舷時,蛇獨自一人在海上與近百奉行軍戰在一起。
沒有人知道蛇最終是如何活著從海上歸來。
從那時起,八醞島上便流傳起了‘亂海之蛇’的名號。
而蛇真正意義上作為一個悍匪的身份,才終於被稻妻城天理奉行坐實,他的性格也變得愈發暴戾。
屬下的背叛,和仇人追殺讓蛇漸漸忘掉了習武初衷,他將自己的面容深藏在一副冰冷的面具下,這個瘋子用刀鋒向世人證明了何謂武勇。
然而‘亂海之蛇’的名號僅僅在八醞傳了一年。
在這一年中無數自稱豪俠的武士從稻妻各地來到八醞島,試圖一覽蛇的刀光,可八醞島卻成了無數挑戰者的埋骨之地。
直到那一年。
一個白衣劍客出現了。
他的名字叫做瑞雪……
八年前,尚未獲得昆布丸遺技傳承的瑞雪以一手‘獠牙之劍’聞名,他劍勢凶險不畏生死,
往往能在毫厘間斬敵酋首級。 那一年的瑞雪找上了蛇,兩位豪俠在蛇神之首酣戰一場,刀鋒從白晝交接,自黑夜輾轉。
沒人知道那一戰的結果如何。
只知道,自那時起‘亂海之蛇’再也沒有在八醞作亂,而作為挑戰者的瑞雪也失去了蹤影。
有人說瑞雪後來還曾在西邊神無塚露面,但遠在八醞島的武人們卻沒人再關心這個話題。
年輕而強大的武人年年會有,但強大的武人卻只能年輕一次。
往後的日子裡還會流傳更多豪勇劍俠的故事,蛇的故事到此為止,卻並非八醞的終結。
…
八年時間轉瞬即逝,無人知曉蛇在這八年中如何走過。
歲月教會他更為深邃的隱匿自己的性格,‘亂海之蛇’成了‘林野綠蛟’,人還是曾經的人,但毒厄卻勝過往昔百倍。
今日,蛇為了證明自己而來,也為了一雪前恥而來。
“殺光所有人!”
蛇向下屬們吩咐道…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以豺為首的新五人眾出列,在其後數十精銳武士的追隨下,向火海中的藥廬奔去。
喝!!!!
彼時,藥廬中傳來陣陣喊殺聲。
盡管戰況依舊一邊倒的無力,但不少被濃煙嗆醒的武人們也慢慢開始組織反擊。
然而面對突發襲擊的匪徒們,這樣的反擊顯得薄弱無力。
呲啦!
刀光劍影閃過,危難之際也有豪勇之士如彗星般耀眼。
一名身著奉行軍裝的武士自房門中闖出,在他的身後,數個已經沒了生息的匪徒在房屋裡草草斃命。
噌!
“鄙人稻久葉三郎,誰人於我一戰?!!!”
刀氣曝寒霜,冷面迎熱火,此人身居火海而渾然不懼,面對數十倍於自己的敵人而絲毫不退,當是一名勇武。
“好!!”
隨著稻久葉三郎的出現,原本士氣低沉的藥廬守軍倍受鼓舞,不少人在絕境中奮起反擊。
殺!!!
反撲開始了…
然而……
他們或許並不知道自己面對的究竟是怎樣的敵人。
呼!!!
火借風勢。
這風非自然之風,乃是林野五人中,以破軍之名相傳的奔狼所製。
烈焰下的敵軍裡,林野五人眾來了四個。
鼬躲在暗處伺機找到反抗者的破綻,隨後從暗處偷襲,陰暗的刀光連斬數人,令守備軍士氣大跌。
狂猛的疣豬率領著刀斧手們從正門燒殺不止,強悍的壓製力此刻洶湧無比,在這場一邊倒的殺戮中,超過半數以上的斬首便由他所創造。
而破軍之狼與狩獵之豺則協同進攻,盾兵與弩士封死藥廬的每一條生路。
強悍的壓製力讓火焰高漲,剛剛升起的一絲反擊便在絕望中一點點熄滅。
“死戰不退!!我等袍澤何在?!!”
稻久葉三郎面含死志,然而卻一步不退的與敵人交戰在一起。
此刻的他身上以負傷數刀,也不知中了多少劇毒,但他卻向一面牆一般絲毫沒有倒下,哪怕身邊的袍澤越來越少…
“天理奉行軍,九條家仆眾在此!”
“奉行軍,長野阿虎在此!”
“奉行軍……”
“奉行……厄啊…..”
絕境中,寥寥幾聲回應顯得如此悲壯,可以見得在這場毫無勝算的反擊中,防守方的力量已經全面失敗了。
苦苦支撐的最後幾人還在不斷隨著時間而力竭,戰損一點點累積下無數袍澤戰死。
稻久葉三郎感覺自己也快走到盡頭,他已經拚盡全力了,然而又能怎樣?
戰爭一旦開始就沒有所謂公平可言,贏的人活著,失敗者死去,這是亙古的鐵律。
就在到稻久葉三郎與最後的幾名袍澤背靠背攜手迎敵時,更猛烈的攻勢卻才剛剛到來。
哢擦!哢擦!哢擦!
火海深處,根根鐵鏈拴住的閘刀橫掃一片,在破軍笨狼的狂襲下,藥廬的木質房屋根本難以招架這樣的攻勢,就像割草一般勢不可擋。
暴徒們從前殺穿來到後方,從正面守備軍所在地一路衝至藥廬內部普通人所在的房舍區域。
哭嚎聲…
孩子的慘叫聲…
慘絕人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瘋狂的喧囂隨著熊熊而起的火焰騰飛半空,這一刻,林野眾們距離勝利僅勝一絲一毫。
又或者說,他們最初的目的地,其實才剛剛抵達。
…
“你們…你們是什麽人?!!!”
站在藥廬的鳥居附近,犬家三郎懷抱鐵叉堪堪蘇醒。
這貨上一秒還在夢中與自家大佬學習武藝,誰知下一秒,喊殺聲已至…
他揉著朦朧睡意的雙眼,正要看向那聲源所在。
忽的…
一面飛斧撲面而來。
吼吼吼吼!!!
緊隨其後的豬突軍團也來到了這裡,一群手持刀斧的輕甲武人衝殺至此,他們見人就砍,不論老幼。
犬家三郎點滴惺忪睡意蕩然全無。
噌!
刀鋒閃過,犬家三郎當下挑起鐵叉向半空一攔!
碎石掀。
正是師從長空的鋼叉五式,隨著犬家三郎兵器於空中一陣舞動,靈活的尖頭便攪得刀斧上下翻滾,見他一個發力!
哎呀!
那刀斧便順著原有的方向飛了回去。
正在發起攻勢的暴徒之中便有一人橫死當場!
“嘿?醒醒?!!!”
見形式緊急,犬家三郎便往身旁趴在大石頭上睡覺的荒瀧一鬥後背踹了一腳。
哎喲!
摔了個底朝天的一鬥兄當場便睜開雙眼欲要發怒。
哪知道一面拴著鐵索的閘刀便橫掃而來。
“好膽!誰人膽敢偷襲本大爺?!喝呀!!!”
荒瀧一鬥當即爆發,這鬼人一身怪力又加之無時無刻都能保持的超強精力與體魄,哪怕一眨眼的功夫,原本毫無防備的睡眠狀態便立即轉向了作戰狀態。
見他一把抓住鐵鏈向後猛的一扯。
嗯哼?
當即,還在肆虐的破軍奔狼便感覺到手腕子上,自己的兵器傳來的力道。
“好家夥!竟還有反抗?誰人於我斬殺此子?!”
唰唰….
應和著無數,隨著鐵鏈閘刀脫手的瞬間,大批破軍武人與刀斧手們集結至此。
一時間人頭攢動,鳥居附近被圍的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