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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靈自由》第17章:弱肉強食
  狼國東境,地底世界。

  伴隨著一連串激烈的爆破,堆積在洞口的諸多碎石瞬間炸開。洛波應聲而入,爆炸產生的劇烈風暴將他的衣袍高高掀起。

  “喂,大家夥,你出來啊,我們的戰鬥還沒有結束呢,快召喚出你那些惡心的觸手吧!”渾厚的內力將他的聲音傳得很遠,直在地底世界的各個角落回蕩。但令他奇怪的是,之前脾氣烈得跟鞭炮似的一觸即炸的魔龍此刻卻不知為何啞了火,任憑他叫罵、折騰,就是不出來應戰。

  “傻大個兒,別慫啊,快滾出來陪你大爺一決生死!”洛波站在洞口的製高點上舉目四望。地底世界到處怪石嶙峋,但整體還算平坦,地勢沒有多少起伏,居高臨下毫無視野盲區,再加上巨龍體型那麽大,根本無處藏身,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呢?

  他沿著岩漿凝結成的黑曜石道路前行,花了半個小時將整個地底世界來回走遍,卻依舊毫無收獲。整個封閉的地下空間萬籟俱寂,唯有他行走時的腳步聲夾雜著地表縫隙間岩漿的滋滋聲,愈發襯托出空寂感。

  莫非是自己來得太晚,它已經回地底了?他正想著,卻突覺腳底莫名的發燙。

  哢——哢擦……不知何時,空寂中竟隱隱透露出些許不和諧的音符。一道裂縫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黑曜石地面上,並迅速延伸擴大……洛波急忙跳開到一邊。伴隨著一陣劇烈熱氣的傾瀉,地面登時炸裂,岩漿噴湧而出足有十丈高。

  ——等等,那根本不是什麽噴濺的岩漿,分明是……渾身淌滿岩漿的巨龍!它以翼上的指爪扣住岩石,緩緩拖動身軀挪上地面,貼近地面的腦袋正對著十米外的洛波,它雙眼茫然,額心的石英也略顯暗淡,鼻孔略微掀動著噴出白汽,顯是對洛波的存在毫無防備。

  “好家夥,終於敢出來應戰了是吧!”洛波大喝一聲擺開格鬥架勢,同時橫置右臂伸展水晶護盾,“放馬過來吧,我讓你先動手!”

  巨龍搖晃著身子站住腳,焦黑的外表與流淌的岩漿交映,透露出別樣的狂暴感。回想起巨龍先前橫掃千軍的壓迫感,洛波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腿腳也略有些發抖。他也沒有把握能快速拿下它……巨龍再度展開千瘡百孔的皮翼,揚脖欲吼,隨即——

  卻迎面倒下,抽搐了幾下臂膀,登時氣絕。

  望著那再無生機的龐大軀殼,洛波驚得說不出話來。等……等一下,這是啥情況?莫非是自己太過於厲害,光靠內力就能把這麽大的魔龍活活震死?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巨龍身子猛地打挺,周遭竟激蕩起一層耀眼的綠光,還有些許湧動的黑霧裹挾期間。洛波忙抬手遮住閃光,不住向後倒退數步。靠,啥情況,這玩意兒不會掛了以後還要爆炸吧?萬一把這地底空間炸塌了可怎麽辦?

  洛波迷離雙眼強行硬撐著止住後退,隻覺巨龍那龐大的身軀在耀光的縱橫下愈發透明化,並逐步瓦解消散,光芒也隨之漸萎——而當光耀熄滅之際,那曾經狂舞的魔龍已然不知去向,另一個渺小的身影自它剛才倒下的地方緩緩站起身。

  他看起來很年輕,約摸二十歲出頭,膚色慘白,五官輪廓分明而俊美,猶如古典時代的雕像,從尖而帶絨的耳廓不難看出這也是一隻狼。濃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揚起,長而微卷的睫毛下,那對幽暗深邃的冰眸邪魅性感,顯得狂野不拘,細碎的墨色長發如女子般披散在肩,於熱浪滾滾中劃出優雅的弧線。

裸露在外的脖頸、小臂上分明可見數道駭人的傷痕,烏黑中透露著血紅,恰與他所著黑袍上交織的赤色紋路交相輝映、混若一體。他緩緩抬起右手,平攤開的掌心中,分明是如死了般了無生機的帝龍石英。  “傳說中鎮護一方的帝龍化身,竟然表現得如此孱弱不堪,一觸即潰。真是有些讓人失望呢。”他的聲音深沉又粗豪,卻極具磁力,如滾滾席卷的風暴,更令人心生莫名的惶恐,“不過讓我更好奇的是,究竟是誰能在我之前就把它打得如此落魄狼狽……”黑公狼平升雙眸,火焰般的視線從掌心的石英徑直轉向——不遠處的洛波。

  望著那掀起黑袍背後鐫刻的喋血雙劍紋章,洛波心裡一驚。“等等,這紋章,你……你是古戛納家族的人!”

  “呵呵,被發現了麽……”黑公狼輕咧嘴頰,露出血紅的牙齦,“但是很遺憾,猜得有些不對。雖然洛戛陛下確實是我的父親,但我並不是一個古戛納狼。”

  “你,你……”略一沉思後,洛波雙眼猛睜,“你是老洛戛的私生子……黑冰痞!你是來替你老子搶奪搶奪帝龍石英的嗎?”

  “嗯哼,看起來你還不算太笨。不過我此番來並不是為了其他人,而是為了我自己。”黑冰痞大笑,微展雙臂,數團黑霧隨即匯聚一處,在他身上凝集,“既然讓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不能讓你活著出去了……”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洛波說罷,便即邁開步子向前猛衝,眨眼間便衝至黑冰痞近前,能量匯集向右臂,激出耀眼的光芒。他大喝一聲,提起右拳,擊向黑冰痞的面龐。黑冰痞卻只是冷笑著平推出被黑霧籠罩的左掌,漫不經心地接下了這一擊。

  砰!劇烈的能量爆破幾乎讓整個地底世界顫抖數下,洛波頓時被擊飛出去很遠,重重摔倒在地。爆炸產生的湮滅很快被黑霧吸收消化,卻見黑冰痞仍立於原地,依舊是那副紋絲不動的傲然,只是籠罩在身體周遭的黑霧愈發濃厚了,甚至能摩擦出駭人的能量閃電。

  “有意思,看這魔狼之力,你應該是帕雅丁小妮子的部下吧。”他緩緩收回左掌,頗為心疼地撇去手背上沾染的塵埃,“能得到她的力量,你看起來也挺受器重……不過很遺憾,光靠你,根本動搖不了我分毫。”

  洛波咬緊牙關再次掙扎起身,晃蕩著搖搖欲墜的身子,“還……還沒完呢!”這幾個字伴隨著一縷鮮血自口中噴出。他猛踏地面,將渾身能量盡數匯集到胸間丹田。伴隨著電流的間或閃爍,紫光驟起,四面貫穿之下,他的身軀幾度透明。“給我——去死吧!”話音剛落,他已飛奔離地,電貫金石,如一道無可抑製的湧流般激蕩,直奔黑冰痞而去。

  但私生子依舊維持著那膩人的冷笑,雙眼虹膜反射著迎面而來的紫色電光,卻沒有半分懼意。“呵呵,看起來事情是越來越有趣了……不過,你想嘗嘗這股新力量的滋味麽?”話音未落,黑霧已凝聚成利爪,一道血口登時掠過他的右手拇指,鮮血流淌著浸透掌心的帝龍石英。隨即,龍之魔石閃出耀眼的綠光——卻全然不是勃勃生氣的綠,而是充斥著死亡氣息的暗綠。綠光眨眼間便壓過了撲面而來的紫光,黑冰痞面前也立刻拔地而起了一排緊密的藤蔓,如屏障般擋下了這一輪攻勢。又一陣劇烈的爆破後,藤蔓屏障依舊完好無損,倒是洛波反被彈回的能量震得心膽欲裂,幾乎暈厥。

  正在他頭暈目眩之際,藤蔓的縫隙間又透出數團黑霧,席卷而來,瞬間將他團團包裹。他尚未回過神來,黑霧便再度凝結,從無形的質感轉變為實質,如一隻巨手死死握住他的身軀,並高高舉離地面。黑霧逐漸收緊,幾乎將他單薄的身軀完全碾碎,他隻覺渾身能量被吸走,呼吸也愈發的困難了,胸口發出喀喀的骨裂聲,再無力掙扎。

  藤蔓屏障緩緩褪去,黑冰痞那冷峻的輪廓再度浮現面前——但是在洛波眼中,黑狼卻是愈發的模糊了。

  “它很強,是吧,再加上我本身的實力,所展現出的力量更是遠遠勝過你那位女王陛下。”黑霧湧上他的手又很快退卻,方才鮮血四溢的傷口已然愈合完畢,僅留下又一道駭人的傷疤。黑冰痞笑了笑,伸舌舐去腕部殘留的一絲血跡,“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加入我的陣營?”

  “你……休……想……”鋪天蓋地的窒息感中,洛波只是緩慢卻堅定地搖頭,用盡肺中最後一絲空氣吐出這幾個字。

  “真是不識時務,你們這群家夥怎麽都一樣啊。”黑冰痞並未氣惱,只是依舊大笑,“那就乖乖下地獄去陪你們的少狼主吧!”

  “少……少狼……”洛波還沒來得及細想,黑霧又登時鎖緊,壓迫感自各個方向而來,幾乎將他徹底碾成紙片。黑冰痞看起來並不急於一下子把他弄死,只是旋著石英緩緩收緊黑霧,享受著他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掙扎與呻吟。

  “要我說,你們這些弱者,心安理得的接受強者的庇護就對了,何必非要一個個的飛蛾撲火自取滅亡呢?這個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而我,正是要重塑這自古以來的生存法則,再現這個可憐世界的秩序與……”不知為何,他卻突然悶哼了一聲,登時撲倒在地,帝龍石英也脫了手,滾落到一邊。

  什……什麽……

  洛波隻覺緊握住自己的黑霧眨眼消散,再無桎梏的他結結實實摔在地上。雖是事發突然,他卻來不及細想——石英正躺在不遠處的石窩裡。不能……不能讓它再次落入敵手……此時此刻,他的意識裡只剩下這個跳動的念頭。他拚盡全力翻過身,匍匐著爬向石英,一寸一寸挪近……然而,一隻穿著白靴的腳猛地踩在他眼前,擋住了不遠處的魔石。

  他仰視,卻是布蘭卡。原本被捆翻在外面的小白狼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手上玩弄著一把染血的短刀。

  “你……你……”

  “你什麽你啊,怎麽,不高興我救了你嗎?”她冷笑著,面上分明七分的嘲諷與三分的無奈,“哼哼,以為光靠幾根破繃帶就能把你白姐製住麽。告訴你吧,我們親衛隊母狼們所遵循守則的第一條就是——永遠在靴腿裡藏一支短刀,以備不時之需。”她嘴上說著,也同時伸手將洛波攙住,並順手拾起了那顆帝龍石英。

  “對……對不起……”洛波說罷又猛咳一陣,血流得更多了,原先肩上的傷口也再度迸裂,他已然成了半隻血狼,原先古銅色的臉也變得格外蒼白。他咬著牙站起來,卻是搖搖欲墜,幾欲跌倒。

  布蘭卡忙將他扶穩,“得了吧冤家,少量兩句吧。眼下我們還得考慮一下怎麽收拾這個家夥……”

  不遠處,黑冰痞同樣緩緩站起身來,在黑霧的籠罩下,他背部的那道模糊血口正以驚人的速度快速愈合,“看來我確實是小看你們了……”他深吸一口氣, 挺直了腰板。

  “那誰,你是老洛戛的私生子對吧。”布蘭卡毫不客氣的回道,“趕緊識相的滾球吧,難不成你想嘗嘗藤蔓抽屁屁的滋味麽?”她揮舞了下手中的帝龍石英。

  黑冰痞卻是仰天大笑,“識相?真以為拿了那老龍的石英就能反過來威脅我?你們這些弱者之所以是弱者,不僅僅是因為外在的軟弱,更是內在的……不信,我們打個賭。”

  話音剛落,私生子輕咧嘴角,雙眼登時浸上一抹血色——與此同時,布蘭卡身旁的洛波竟也微顫虎軀,血絲自他眸中如寫輪般迅速延展,又同樣匯集成紅色……

  “洛……洛波……”布蘭卡隻覺懷中緊攙的那隻臂膀瞬間青筋暴起,她尚未回過神來,洛波便已回身將她推開。“洛波,你怎麽了?!”跌倒在地的她仰頭望向洛波,卻是當場愣住。

  他的衣裳盡碎,渾身浴血,帝龍石英模棱的表面反映出他血色雙眸的一片茫然。

  一片絕望的死寂中,唯有黑冰痞的狂笑在密閉的空間裡回蕩,“來啊,所謂的強者,對自己的同伴亮出獠牙吧!即便你可以克服肉體上的軟弱,但精神上的軟弱依舊無法讓你擺脫弱者的本質!”他冷笑著打了個響指,“做出你的決定吧,是擁抱噩夢,還是奔向死亡……”

  “洛波,洛波你清醒一點啊!是我啊,我是白子……”癱倒在地的她無力地呼喚著,卻只是徒勞。

  洛波緩緩彎下腰,伸手掠過她的面頰,緊扼住咽喉,瞳孔中分明燃燒著赤色的火焰。那雙手沾滿了粘稠的血塊,卻是冰冷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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