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鴉的想象中,小城內可能居住著一些奇形怪狀的外星人,即便像人特征上也會有許多不同,而他可能會遭到攻擊或者有其他的危險遭遇,但迫在眉睫的水,其次是食物,安全的住所,逼迫他必須去接觸異界生物。
他在河邊折了根筆直的接近三指寬的硬邦邦的樹乾當成棍子,即便他意識到這種原始武器面對外星人的科技武器時只會顯得可笑,但一握住它,陸鴉心中就多了些勇氣。
越接近小城,盡管沒看見外星人,但那些熟悉的建築讓陸鴉心中的不安逐漸消退。
更值得驚喜的是,進入小城後,馬路上來往的行人與蘭茗星人幾乎完全相似,只是個頭極高,即便是女性也比陸鴉高出半個頭。
沒有攻擊,沒有危險,行人偶爾朝自己身上一瞥,大概隻覺得這身老舊的藍色衣褲和青色布鞋有點扎眼。
陸鴉一路前行。乾淨的街道、行道樹、商店、住宅區。一時間,小城給他留下的印象是安全、富裕、便利,陸鴉有種來到災變前梁國的某個市區的感覺。他如釋重負。
招搖過市的毛茸茸的逼真的魔獸坐騎、天空中掠過的長著四對黃色羽翼的豹子不值得驚奇,語言不通也在預料之中。
在一條街道盡頭陸鴉發現一株樹冠極其茂密的樹木,上面掛著許多紅頂黃牆的小房子,枝頭長著一種暗紅色的像蘋果的果實,許多紫色的小動物從小房子裡溜出來,順著枝條爬,用前爪摘下果子,就坐在枝條上啃咬。
等陸鴉一靠近,它們紛紛咬著果子跑回屋,並伸出前爪將門帶上。
這並沒有讓陸鴉心情好上一些,身處異地的他依然極度抑鬱。
走街串巷中,陸鴉留意了一些信息:
這裡的人們使用三種貨幣,扁圓形,像梁國的一元硬幣。分三種顏色:黃、赤、紫。黃色面值最小,赤色居中,紫色為最。暫時沒看見其他貨幣。
一家商店的門口,三層長桌上,擺滿了顏色鮮豔的杯裝果汁,旁邊立著冰桶。
饑渴難耐的陸鴉徑直走過去,鎮定地指了指三杯不同顏色的果汁,又指了指冰桶。
那個臉皮浮腫的中年女店家並沒有因為陸鴉的衣著,還有發黑流汗有些髒的臉而區別對待,依然按照指示將三杯果汁加了冰塊放在小袋子裡遞給了陸鴉。
陸鴉點頭微笑,一手掏兜,然後轉身撒腿就跑。
女店家笑容斂去,遲疑了片刻才從櫃台後走出來,只看到百米外的人行道上一個狂奔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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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裡的鯽魚很腥,而且沒有鹽,烤得焦黑,陸鴉剛吃了幾條,便發現夜幕初降。
遠處的朦朧中好像隱藏著未知的生物。
他匆匆穿過了稻田,順便在這片通往小城的草地上摘了三片芭蕉葉。
“砰!”
他突然丟下芭蕉葉,退後幾步,右手拿棍,左手捂鼻,警惕地打量前方。
他的鼻子碰到一個堅硬的物體,好像是牆壁。
可是眼前空無一物,在微暗的光線中,最近的一棵樹都在十來米外。
陸鴉感受到鼻間的溫熱,將左手抬到眼前,看見指縫間流淌的微黑的血液。
他單手持棍,試探著往前伸去。
棍子碰到一個堅硬的物體,好像牆壁。
魔法陣?
他連忙滑動棍子,所觸之處,皆傳來堅硬之感。
起風了,樹葉簌簌作響,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雷聲。
陸鴉用左手抹了下鼻子,隨手在身上擦了擦,右手持棍,抵著無形的牆壁,向左狂奔。
不久,氣喘籲籲地陸鴉回到原地,他扔下木棍,走到隱形牆壁前,伸手往上面爬。
滑落幾次後,他後退十幾米,全力助跑,往牆壁上跳。
盡管他的手臂觸及到六米的高度,卻依然滑落下來,沒有碰到任何可供抓取的物體。
他跌坐在草地上,踉蹌著爬起來,撿起木棍和果汁,靠著隱形牆壁坐下,失魂落魄。
遠處的山巔上,一道刺目的閃電從天而降,照徹了整片天地。
左手邊的大榕樹,密集的長須垂落在地,投下長長的黑影,好像女鬼的長發。
又是一道雪亮的閃電,緊隨其後,一連串積蓄力量的急促的壓抑悶雷在頭頂上空響起,陸鴉臉色煞白,連忙捂住耳朵。
悶雷積蓄到了極點,終於釋放。
咚——驚天動地的炸雷聲,宛如山一般的黑鐵戰車在天庭滾動,陸鴉縮著脖子,使勁閉上眼睛,臉龐扭曲。遠處的天際出現一陣潮起潮落的劇烈回響。
雷聲過後,一道閃電降落在前方的稻田中。
陸鴉絕望地朝左右張望,黑暗中看不到任何避雷之處。
又是一陣雷聲,豆大的雨滴從天而降,嘩啦啦地響成一片。
亮如白晝的閃電持續,轟鳴的雷聲不止。
一道弧形的閃電在稻田上空閃過,接近草地,照亮了陸鴉驚恐的臉。
雷聲隆隆,陸鴉精神失常般自語著該結束了別來了,隨即,一道Z形的紫色閃電落在山巔,他身子一哆嗦。
轟隆隆——轟隆隆——
雨水流到他的嘴裡,沒入喉嚨,他立刻被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好一會,他才回過神,喘了口氣,抹了抹臉,伸手扯過腳邊的芭蕉葉,將它放到頭頂,用背靠緊,右手捏著葉梢,拉下來擋住腦袋。
電閃雷鳴,狂風呼嘯,雨水橫劈,抽打著陸鴉的臉龐。
又一道銀白閃電在空中一閃而逝。
他瑟縮著靠著牆壁,一動也不敢動。
每一道從雲層降落的閃電仿佛都宣布了他的死期。
雨越下越大,風越刮越狂,從隱形牆壁上傾瀉而下的雨水像是瀑布般澆到他的腦後,衝刷他的後背。
雨水灌注雙眼,有些刺痛,雨幕重重,在閃電的照耀下,周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不清。
陸鴉就這樣坐在地上,戰戰兢兢地屈服於雷霆閃電的淫威,縮著脖子藏在芭蕉葉下,甚至忘記了黑暗中的重重鬼影。
暴雨直到天色微亮才逐漸消停。
草地上,陸鴉的頭髮凝結成一綹綹,渾身上下的衣衫緊緊貼著身體。
他垂著頭,右手舉起,依然保持著抓著芭蕉葉的動作。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嘴唇烏黑像是中了劇毒,臉白得像死人,身體哆哆嗦嗦,目光渙散。雨逐漸變小,他都沒有察覺。
背後驀然失去倚靠,陸鴉往後倒去,腦袋“砰”的一聲磕在地上。
他痛苦地呻吟一聲,這才清醒過來。
勉強打起精神,他爬起身,不管有沒有人看到,脫下濕透的衣服褲子,擰乾後再穿回去。
他撿起果汁、木棍、芭蕉葉,頂著海藻般的頭髮,轉身一瘸一拐地往斜坡上走。
頭重腳輕,頭痛,暈眩,嘴裡苦澀,身體忽冷忽熱地打著寒顫……種種狀態影響下,陸鴉步履緩慢,駝著背,像隻遭瘟的雞,精神怎麽也難以集中。
他來到小城的街道上。
早起的人們像看瘋子般凝望著拿著木棍和芭蕉葉在路邊蹣跚的陸鴉。
走了一段路,他已經神智不清,街道、房屋、人影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執念:找一個地方睡覺,關緊門,不然他們會進來撕碎我。
雨後初晴,金黃的陽光斜照小城。
陸鴉不知不覺地來到一條破敗街道的盡頭,這裡已經看不見人,前面立著一棟破舊的房屋,門前空地堆放著廢棄的木板。
在它的對面,是棟破舊的尖頂寺廟,紅牆黑瓦,牆壁剝落如一塊塊禿斑,院門半敞,前面的空地長滿了雜草。
陸鴉推門而入。
方格的灰色地板間生著一些三葉草,幾隻老鼠聽見動靜,趕緊溜走,右側牆頭上的一群灰色小鳥也驚叫著起飛。
陸鴉晃悠著走上前方的台階,推開緊閉的大門。
裡面是條過道,到處散落著枯黃的稻草,左右兩邊是一扇扇黃色木門。
他推開左手邊第一間房,轉身關門後,手中物品垂落,躺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