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時,陸鴉眼前一片黑暗。
地獄?死亡?
一股熱流衝擊大腦,他瞬間從迷蒙的狀態中驚醒,驚恐地爬起來,觸碰到芭蕉葉和堅實的地面。
整個世界只有心跳聲,好一會他才回憶起之前的經過。
眼睛習慣了黑暗,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點景象。
自己坐在一個空蕩蕩的房間,隱約能看到對面牆壁上的一圈白光,好像是窗戶。
他這時才察覺到身體的一些狀態:嘴裡乾得要命,頭疼。
他摸索到果汁,咬開封皮,在黑暗中大口吮吸。
將乾癟的杯子扔在地上,他站起身,將木門打開。
月光斜鋪在大堂門口,地面雜亂的稻草和它的影子清晰可見。
陸鴉扭頭朝大堂盡頭看了看,一片未知的黑暗。他轉身走出去。
圓月高懸空中,烏雲在它下方遊移。
陸鴉看到空無一人的破舊街道,遠處的燈光,一些車輛的響聲傳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衣服,幹了,但四肢無力,右腿還有些疼。
肚子好餓。
晚風清涼,街上行人不多,異界來客陸鴉低頭急匆匆的趕路,偶爾扭頭看一看臨街的商鋪。他臉上抹著灰,頭髮凌亂不堪像個乞丐。
他沒注意行人的目光,以及遠遠就避開他的舉動,或者假裝沒注意。
一個重要的問題在他腦海裡停駐不去,其實初臨異界時他就有過這種念頭,就是學習這裡的語言,與人們交流。
身無分文,除非期望遇到一個有閑又樂意幫忙的人,肯每天花點時間教自己一些簡單的語言,先從動詞、名詞學起,能聽懂人們的話自己才能想辦法生存。或者他們將自己送到某種救助機構……
如何讓對方明白我請求他教我語言的意思——作畫,畫個講台、學生、老師,其余用手勢便能讓他明白。許多方面也能用畫畫來交流。
陸鴉想到這,抬頭看見前面的一家商鋪。
他悄悄走過去,隔著透明的玻璃牆,一邊掃視著貨架上的東西,一邊對著自己的影子用手梳理頭髮。
店家是個禿頂中年,嘴裡叼著煙,手捧一本封面精彩的薄冊,藍色襯衫下的肚子滾圓。
晾他也追不上我,即便現在手腳無力風寒未愈。
不久後,店家看著穿不知哪個年代的衣服的陸鴉走過來,他手裡提著六個鼓鼓的大袋子。
店家放下書,深吸一口,將煙頭往煙灰缸裡按滅,準備和他結帳。
店家剛想開口,結果嘴一張開,煙霧彌漫中,便見這臉色蒼白眯著眼睛的少年無視他直接轉彎,邁出了大門。
他愣了一下,“喂,你還沒給錢!”還沒說出口,便見陸鴉轉身,下一刻他的身影從玻璃外掠過,與此同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我——操!”
中年店家大怒,手撐著櫃台,看似肥胖臃腫的身子靈活地越過櫃台,雙腳一落地就衝出店門。
他狂追不舍,肚子上的肥肉劇烈甩動,盯著前面那個抓著六個袋子狂奔不止的藍衣少年,兩眼冒火。
不久,一個服裝店門口,一口氣追了兩條街的中年店家看著陸鴉向左拐彎,消失在街角那邊。
他放緩腳步停了下來,張口喘著粗氣,臉色漲紅,額頭上汗水涔涔。
中年店家咒罵連連,扶著腰往回走。
倉皇逃竄的陸鴉在夜晚的小城中迷了路,費了不少時間才回到寺廟。
他做賊般將院門關緊,借著月光將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雖然不認識字,但包裝上的圖案以及透明袋下的實物能看清,大致能分辨出是什麽物品。
他拿起一個一面透明的包裝袋,表面印著幾塊類似紅燒肉的圖案,裡面是一整塊黑乎乎摸起又滑又軟的東西。
他撕開它,小心地嘗了口。
有點淡,像肉,是食物。
陸鴉坐下來,在破敗的院子中,月光、雜草相伴,開始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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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從定州白馬城回來後,父親一如既往忙果園,母親晝夜忙打牌,好夥伴們腦袋發熱不知天高地厚結伴前往黃蟒江獵妖,只剩下張漸俏每日在角村閑逛,毫無看書的心思,去散魂街的龍虎宮玩了幾手新出的斬龍台虎煞之類的四象傀儡,還是度日如年。
“要不是那幫傻子整天在宗門喊:‘請求宗主長老收回成命,陽春觀流傳千年,多少離宗弟子魂之所系,豈可東施效顰那齊觀學府修建新式學園而將其拆毀?’吵得不可安寧,我就不回來了。尤其可恨的是武堂那些大嗓門,什麽都不懂就瞎嚷嚷,陽長老在會場拍桌子叫他們滾出去真沒冤枉他們。唉,怎麽做宗主長老們心中早有定論,他們肯定覺得你們年紀小不懂事被人利用,哪裡真會考慮你們的意見。”
“前天傍晚,我在三洇河邊看晚霞。滿天紅霞褪色時,遇到一個穿藍色衣裳的少年流浪漢。他不算髒,也沒異味,只是精神有點問題;胡亂朝我比劃了一番手勢,然後紅著臉將一個筆記本遞給我。知道上面畫著什麽嗎?兩個人:圓圈腦袋,下面一條筆直的豎線,左右加了兩道短斜線。我遇到智障了,這不是五歲小孩的塗鴉嗎?後來他還指了指其中一個人,指指我,又指了指下面的另一個人,指了指自己,嘴裡咕噥著聽不懂的話。我轉身就逃。”
“次日,聽聞靈士索豐年前來角村當義工收割稻谷,遂前往觀之。只見光天化日,豐年靈士與門下弟子立於河畔,羽扇輕搖,便見稻杆瑟瑟抖動,谷粒紛紛衝天而起,一道道金色瀑布落入車鬥之中,煞是壯觀。傳聞豐年靈士形似芥菜頭,果真名不虛傳。歸來途中,於三林街又遇那少年流浪漢,伸手攔人,舉止依舊,不知何故。”
“臨睡前,回想昨日的遭遇,那兩個塗鴉可能是老師和學生,因為那個大號的人腦袋上畫了一副眼鏡,手裡還拿著根教鞭,前面有張桌子。從他的動作推斷,可能是想讓我教他語言——新聞上常有某個倒霉蛋踩到禁製陣法,被傳送到萬裡之外,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他會是這種情況嗎?可是誰會閑著沒事教你語言……”
這日,張漸俏又在街上看到陸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