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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亦星編》第5卷 《神亦・層城》/第16章 隱少入城
  第十六章/隱少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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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少正色說道:“說真的。六太你有沒有想過,周王室所擁有的那九隻鼎並非大禹所鑄的九鼎,而是周武王自己鑄造的贗品?”

  六太很嚴肅地問道:“贗品?這種話可不是說著玩笑的,你有什麽證據嗎?”

  隱少從隨身的背包裡拿出那本明朝家譜,將那張珍貴的褐色紙頁取出,遞到六太面前。六太意識到問題有些不簡單,趕緊放下手裡的煙鬥和艾索,接過那張紙頁。紙頁上的字跡仍未消失。六太眯著眼睛仔細閱讀著。

  六太一邊讀,一邊問道:“這張紙上所記述的事情太過重大。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張紙的?”

  隱少指著手裡的那本明朝家譜,說道:“我在祠堂裡翻閱這本明朝的家譜,偶然發現了一段前後粘連的書頁。好奇之下,我便用小刀割開了那些紙頁的邊緣,從裡面得到了一份年代久遠的草稿。我發現這份草稿應該是一份皇宮密檔的抄件。六太,你看,就是這份草稿。”

  說完,隱少將夾在那本家譜之中的草稿遞給了六太。

  六太十分謹慎地說道:“看這些紙頁確實是年代久遠了。上面這些字體也非近代人所寫。只是這些內容實在讓人有些不敢接受。”

  隱少對六太說道:“六太,整個族中就數你知道最多的傳說故事。你好好想一想,是否有什麽傳說故事涉及到九鼎,或是我們火族?比如我們的秘密使命什麽的?”

  六太將手裡的紙頁遞還給隱少,打開煙絲盒,拿起煙鬥,撚了一顆煙絲裝上,拿艾索點燃了,吧嗒吧嗒地抽起來,陷入了自己所經歷的所有往事之中,在記憶裡努力地搜索著隱少所詢問的那些事情的蛛絲馬跡……

  夕陽掠過長滿馬尾松的青翠山尖,照著流瀉的河水,留下山影和光亮的明暗對比。剛剛收割過稻谷的田裡,那些總是隨意放牧的黑羊被趕回了圈中。不時有一兩輛汽車不急不慢地開過不遠處的石拱橋。晚風從石拱橋的橋洞中吹來,吹得隱少頭頂的木子樹葉颯颯作響,一直吹到山野間的鳥雀紛紛嘰嘰喳喳地歸巢。一群群的鴨鵝無需主人操心,準時從小河裡上岸,排著隊,沿著長滿紫蘇和紅蓼的草灘和公路兩側,嘎嘎嘎地叫著回到各自的家。

  隱少仰頭看向木子樹的樹乾,起身數起了從那些壘成了高高的河壩的黑褐色石頭上生出的那些一直攀爬到了木子樹枝上的薜荔的果實。在村人口中,這些果實俗稱齋粑。隱少的寵物貓似乎還在生隱少的氣,故意跟他過不去,蹭蹭蹭地爬上了木子樹,趴在樹杈間撥弄著懸掛著的薜荔果實。

  六太還在回憶著。點燃的艾索釋放出艾葉的芳香,隨風吹進了隱少的鼻子裡。

  聞著乾艾被點燃時釋放出的清香,隱少忍不住吟詠起來:“

  掠山尖兮夕陽照河,

  披薜荔兮古木巍峨,

  風紅蓼兮拱橋白鵝,

  欣艾香兮思遠聖哲。”

  隱少的吟詠似乎勾起了六太的一些思緒。

  六太自言自語道:“‘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帶女蘿’,出自屈原的《九歌·山鬼》。山鬼,啊,‘乘赤豹兮從文狸,辛夷車兮結桂旗’……少,我好像記起了一些關於古楚的西陵山的傳說。”

  隱少急忙問道:“西陵山?那是怎樣的一些傳說?”

  六太再次點了一顆煙,說道:“那是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我聽說的一些傳說。

相傳,在古楚國的西邊的江峽地帶,有一座西陵山。西陵山一帶居住著一群神秘的人。他們最喜歡研究卜術,自稱為巫人。傳說,巫人之所以聚居西陵山一帶,更重要的原因是為了與一些天外來客打交道。”  隱少十分驚訝地問道:“天外來客?”

  六太將煙鬥在一塊小石頭上磕了磕,說道:“沒錯,天外來客。傳說就是這麽講的。我想起來了,這個傳說正是與九鼎有關。”

  隱少追問道:“什麽樣的天外來客?”

  六太說道:“天外來客有兩種。一種名叫羽光衛,一種名叫想獁。在與巫人打交道時,他們分別自稱祭族和秘音監。那個時候,我們所居住的大地還被叫做昆初。

  據傳說,在荒古之前,遙遠的宇宙中發生了一場足以影響一切事物的命運的十罰之戰。在這場戰鬥中,抵抗方十氏最倚仗的邪器億兆融魂在一次對決中被斬碎,一些魔質碎片隨即散落到了其它的宇宙空間。後來,想獁受命追蹤億兆融魂的碎片。他們來到昆初時,發現被追蹤的那塊碎片已經因為撞擊而析華,融入了山川礦蘊之中。

  於是,想獁想方設法促成了大禹收集四方金銅鑄造九鼎,以此禁錮魔質。

  商代夏後,一部分想獁準備帶著傳說中的神農鼎和九鼎返回,向獁王驪齒複命,但卻遭到羽光衛的反對。想獁打開涉影之沁,想擺脫羽光衛的糾纏。羽光衛冒險使用尚未完全掌握的崆峒印,想要阻止想獁,但卻發生了意外。九鼎被送到了一個被稱為‘維度監牢’的地方。

  在帝辛失國時,剩下的想獁將端平劍、等分尺、明蝶笛,與晶鴻留下的牽荒帆、雙魚玉琮一起留下,分別傳給被選中的守護家族。其中有熊氏被挑選出來繼承雙魚玉琮。

  沒錯,如此說來,周王室所擁有的九隻鼎確實是贗品。”

  隱少興奮地說道:“六太,你所說的傳說正好與這張老紙上的記述相佐證。可見這些都並非是空穴來風。”

  六太繼續說道:“在我們火族的傳說中,提到了一個‘五行之箴’的預言。”

  隱少問道:“五行之箴?”

  六太說道:“沒錯。那是一個關於毀滅和拯救的預言。說的是,我們所處的宇宙會面臨一些無法躲避的劫難,在這樣的劫難面前,一切事物都會被終結。當然,有滅世的劫難就有救世的英雄。預言提到了會有五位‘五行衛士’聚齊到一處,並聯合那些來自遙遠世界深處的陌生力量,共同尋找九鼎,尋找阻止劫難降臨的途徑。預言中說,能夠尋找到九鼎和阻止劫難的途徑的五行衛士分別持有五樣寶物,也就是剛才我所說的傳說和你發現的那張褐色紙頁上講到的劍、尺、笛、帆、玉。”

  隱少驚訝地說道:“我們火族也與這個預言有關嗎?”

  六太很鄭重地看著隱少,說道:“在這場劫難面前,一切的事物都會被終結。我們的世界,從天空的雲和雲上的光到地面的砂和砂下的大地,從歌鶯舞燕到清風明月,一切都會消失。除非五行衛士們阻止了這場劫難。而我們火族作為這個預言的知情者,自然要為之盡一份力量。這個世界是如此地美好,雖然我們每一個人終有一天都會撇下它而去,但你難道不想在你離開後留下一個更加美好的世界嗎?或許,某一天,我們這些離去者會以另一種形式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上,比如清澈河水裡的一顆砂石,入山小路邊的一棵蘭草,匯入銀河裡的一縷星光,兒童夢境裡的一隻螢蟲……不是嗎,少?”

  隱少回答道:“當然,你說得很有道理。我們必須擔負起一些責任。”

  六太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說道:“不,不是我們,是你。少,是你必須擔負起屬於我們的責任。”

  隱少反問道:“為什麽是我?難道這個世界只是我一個人的世界嗎?”

  六太說道:“因為你是我們的族人的傑出代表,更因為你曾經跟我說起過的你加入的那個學會組織。他們會幫助你找到五行衛士。少,去城市裡,找到他們,找到五行衛士們,為了這個美好的世界,為了這陣即將吹過你的發際的微風。”

  一陣微風應聲吹過隱少的發際。

  隱少猶豫道:“可是,六太,我早已決意隱居於此。如果我因為此事入城,會違背了我當初的誓言。”

  六太笑道:“你是身在山中心在城。你以為我不知道。孩子,城市中還有很多你所留戀的東西。不妨趁此機會去做一番了結吧。”

  六太的這番勸解似乎說中了隱少的隱秘心思。

  隱少沉默了一會兒,默默地點了點頭,說道:“六太說得也有道理。且讓我回到家中,佔卜一卦,看看天意是讓我入城還是不入城。”

  六太說道:“孩子,看來你還是沒有完全邁過心裡的那道坎呀。好吧。天也不早了,我們都回去吧。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這河邊的晚風了。”

  看著六太收拾好他的煙絲盒、煙鬥、艾索和茶杯,隱少說道:“好。六太,我送你回家吧。”

  說完,隱少扶起了坐在石塊上的六太,對著還趴在木子樹枝杈上的寵物貓說道:“還不下來。我們要回家了。”

  那貓喵嗚一聲,從樹上敏捷地縱躍而下,跟在隱少後面將六太送回了家中,然後隨隱少走過石橋,回到了自己家裡。

  回到家後,到了夜間,隱少關上房門,從書架的最高處取出了祖傳的佔卜用具。那是一副裝在特製的盒子裡的神奇佔具,盒子上雕飾著十分古怪的紋飾。只見隱少的寵物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隱少的佔具盒,可能是因為它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佔具盒,也可能是因為貓的眼睛對這件神秘的器具有著特殊的感應。隱少做了一個奇特的朝拜禮,然後打開了那個佔具盒。隱少的寵物貓的耳朵機靈地抖動了一下,仿佛有什麽神秘的聲音傳入了它的耳朵裡一樣。只見在那個佔具盒裡放著的佔具赫然就是螢蜚的“算”,也就是螢蜚之王十分珍視的“諸王之塚”。這副佔具是隱少的祖先留下來的。至於隱少的祖先是如何得到它的,就不得而知了。

  隱少取出佔具,很謹慎地卜了一卦,得到一個坎卦。對著卦象,隱少思來想去,覺得自己確如六太白天時所說,並沒有真正地邁過心裡的那道坎。終於,隱少決定,最後一次返回城市,找到自己熟識的學會組織,找到五行衛士,將拯救世界的使命交付給他們,並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邁過自己心裡的那道坎,然後就隱居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隱少撫摸著旁邊安靜的貓,說道:“梵,看來你和我都只是這個山谷的過客。你注定是屬於那所校園的,而我注定是屬於某個荒野或是秘境的。梵,我們的緣分即將要終結了。明天,我會帶著你回到城市裡,回到我們相遇的那所校園裡。讓我們在那裡分別吧。不過,在分別之前,我們還可以最後一次一起見證一些偉大的事情。”

  隱少的貓仿佛聽懂了隱少的話,依偎到隱少身邊,親昵地蹭著隱少。這一夜,隱少和他的寵物貓享受了在山谷中的最後一個靜謐夜晚。

  第二天,隱少帶上隨身的物品和梵,在黎明時分出發,搭乘入城的汽車,再換乘城際班車,來到了他讀大學的城市,也是他加入那個學會組織的城市。

  隱少已經離開這座城市許多年了。如今回到這裡,看到曾經熟悉的街景,以及那些標志性的城市建築,還有那些熟悉的地鐵站和地鐵車廂裡傳來的仍沒有絲毫變化的報站聲,隱少想起了自己在這座城市所經歷的歡樂與痛苦。

  換過地鐵,隱少搭乘一段出租車來到了熟悉的公交站台,走出車廂,來到了對面的校園。校園裡迎面那兩排銀杏樹的葉子已經在秋風中醉成了美麗的深黃色。一些葉片不時翻飛落下,如同美麗的蝴蝶一般飛舞著。少男少女們在依舊長滿綠樹的校園裡行走著追求自己的理想的輕快步伐。操場上,熱愛運動的學生們正在跑步,踢球。隱少很想再回圖書館看一看,徜徉一下他的理想之塔。可惜他已經沒有進館的證件了,只能回憶一下曾經在圖書館裡安靜閱讀的日子。

  看到熟悉的環境,隱少的寵物貓忍不住叫了一聲,朝前跑去,來到了它曾經棲身的那個小樹叢。看到那棟宿舍樓,隱少不禁想起了許多美好而又傷心的往事。

  到了晚飯時分,隱少留下梵在小樹叢裡等待,自己前往食堂,付錢點了一份飯菜。食堂的飯菜種類比起幾年前沒有多少大的調整,口味也是一如既往。大學的校園真是一個青年人聚集的好地方,洋溢著青春的氣息。隱少想起了曾經和他一起度過美好歲月的那些同學們。只可惜,如今大多數都已經不怎麽聯系了。或許,大家都已經找到了各自的伴侶,結婚生子,生活幸福。唯有隱少還是孑然一人,與貓為伴,一心隱居。餐廳裡,年輕學子的歡笑聲是那麽地感染人,讓隱少的心情愈發酸楚。

  吃完飯,隱少背著隨身的物品回到小樹叢,找到了梵,拿出一點背包裡的貓糧,給梵吃了。

  喂完貓,隱少朝著校園裡的天文台走去。他要在那裡找到那個學會組織的接頭人。天文台在一座小山頂上。隱少沿著小路徒步走了上去。梵跟著隱少一同前往。天文台邊還建著一個氣象站和一塊育種試驗田。

  隱少走到天文台外面,坐在即將乾枯的草坪上,對自己的寵物貓說道:“梵,去敲門。”

  隱少的寵物貓喵嗚一聲,輕輕地走到天文台的窗前,縱身一躍跳上窗台,用爪子輕輕地拍打玻璃。

  過了一會兒,有一個人拉開窗簾,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貓,驚訝地說道:“梵!是你們回來了!”

  很快,一個文靜清雅的年輕女子打開了屋門, 對著坐在草坪上露出背影的那個人說道:“少,你回來了。快進來呀。”

  隱少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那名女子映照著夕陽的清秀面龐,說道:“曉,多年不見了。你還好嗎?”

  曉說道:“當然,我當然還好。我一直在這裡,研究在大多數人眼裡最無聊的當然也是最美麗的星空。”

  說完,曉蹲下身,撫摸起剛從窗台上跳下來跑到她身邊的梵。曉和梵那份親昵的樣子,仿佛她們是一對久未見面的姐妹一般。

  曉抱起梵,對隱少說道:“少,快進屋吧。讓我趁著開始今晚的工作之前的閑暇,好好跟你聊聊。”

  隱少說道:“好的。我正好也有事情要找你。”

  進屋後,曉給隱少泡了一杯茶,又給梵拿了一些小零食。自從幾年前認識了隱少和梵之後,曉一直保留著給那些流浪貓準備一點零食的習慣。雖然校方要求大家不要收留流浪貓,以免泛濫,但曉還是抑製不住自己的愛心,時不時私下裡喂一喂那些在門前偶遇的流浪貓。此刻,梵高興地吃著曉送給它的零食。

  隱少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小包裹,遞給曉,說道:“曉,這是我用自己到山間采摘的野茶葉親手製作出來的茶。送給你了。”

  曉用左手輕輕攏了攏耳畔略顯散亂的柔細黑發,微微一笑,欣喜地接過茶葉,說道:“謝謝,少。這茶有名字嗎?”

  隱少說道:“當然。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做雲中君。”

  曉說道:“這名字真好聽。果然不負你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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