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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理宗》第1章 初入洪荒
話說那盤古氏開天辟地後,力竭身亡,卻造化出一方天地,名曰“洪荒”。這洪荒大地方圓不可計數,隻知其大無邊無際。洪荒大地之外,又有無盡之洋,其間波濤洶湧,凶險莫測。  在洪荒大地之北,無盡大洋之中,有一物,方圓不過百裡許,狀若小島,卻順流漂移;中有一丘,高十數丈,黑水繞之,其土玄青,無石。山丘頂部,有一木,高不盈丈,粗隻寸許,青葉紫莖,花色玄黑,結果赭黃。此木說來確實奇異,乃建木與朱木陰陽化合而出,名曰“元青”,一元開花,十元結果,踟躕十數萬年方結三個果子。這果子不能漲功力,不能提境界,獨獨可以助人堪生死、破瓶頸,端的是奇妙非凡。

  忽一日,這無盡大洋之水翻滾開來,卻見一龐然巨口轟然而下,將這浮萍小島整個吞了下去。原是一北溟大魚,名曰“鯤”的凶獸出來獵食,聞得異香飄茫,情知是好事,便急急忙忙囫圇吞了下去。

  未幾,天邊烏雲匯聚,四下生靈避卻,隻有這鯤魚不管不顧翻滾掙扎起來。海天蒼茫,四處黑漆漆一片,唯有此地白浪滔天,伴著雲中轟隆隆作響的雷霆,將這洪荒天地遼闊與雄渾的一面展現得淋漓盡致。

  天邊的烏雲越積越厚,這片天地也越來越暗,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白色的閃電劃破黑暗,重重劈在水中安靜的鯤魚身上。隨後,兩道、三道,漸漸地,白色的閃電宛若下雨般瘋狂劈將下來,將那鯤魚重重包裹了起來。

  天地有窮,雷劫有盡,隨著一道紫色的閃電崩然湮滅在鯤魚焦黑的身上後,這片天地重歸寂靜。未幾,重雲盡去,金烏重現,整片天地重新恢復了勃勃生機。而那片焦黑依舊如故,安靜,但威嚴如故。

  也許過了一年,也許過了一百年,也有可能過了一萬年。一日,天地間響起一聲尖銳的長嘯,鯤魚那宛如礁石般的身體轟然炸碎,一道巨大的身影扶搖直上九萬裡,衝破雲層,劃破天空,在一聲又一聲急促的尖嘯聲中振翅遠去。

  這確是那鯤魚的造化。積累了數萬萬年的元氣,無法突破,一朝得到元青果,扶搖直上九萬裡,端的是逍遙萬分,自在無比。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這大鵬鳥振翅高飛,洋洋自得,忽生一念,卻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飛過不周山巔,於是轉身飛向洪荒內陸了。一路上卻也不鳴不食,一味埋頭振翅。卻有一日,大鵬忽看得身下一汪無邊無際的大湖,宛若天地靈氣薈萃而成,著實引人入勝,雙翅不由一滯,搖頭晃腦尖叫一聲,卻落下一炮大鵬糞。

  且不論那天殺的大鵬鳥搖頭晃腦飛走後如何,卻說那方大湖在洪荒之中也很有些名氣,喚作“北海”。只因為地處偏遠,又沒什麽洞天福地,所以卻無大神通者落腳,隻有些毛手毛腳的小妖怪。被那大鵬一糞之下,卻將這些小妖怪也嚇走了,整片大湖隻留下湖中央那高高聳起的一坨大糞,化作青峰屹立其間。

  秋去冬來,那天邊的金烏不知在星空多少個來回了,這座大湖中終於有了些動靜。一日,青峰晃動,在山崩地裂間,有一物從那青峰裡滾落下來,掉入湖中。觀其色,黑漆漆,灰蒙蒙;查其形,圓扁扁,呈八方。

  已入湖水,那物忽的探出四足,撲騰幾下,堪堪浮在湖面上,卻又抻出脖子,搖頭晃腦,四下看顧幾番後,卻忽的悲鳴開來。

  要說此物為何,上古玄龜是也。這玄龜機緣之下,得了元青靈根,

悉心培育十數萬年,待那元青果成熟之際,卻不防被鯤魚囫圇吞了下去,不但毀了十數萬年的苦功,還丟了性命,著實令人嗟歎。  有人問了,這玄龜丟了性命,如何還會悲鳴?這卻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天道運轉間,卻有一道生機存在。原來這卻是個西貝貨,乃上古玄龜之殼,後世學子之魂所合,機緣所致,化為一體。

  這學子渾渾噩噩之間,得了這玄龜外殼,雖曉得洪荒大勢,卻對自己是誰,從何而來茫然不知所措。待看的這碧波萬頃,翠峰怡人,但天地間卻仿佛隻有自己一個生靈,忍不住悲從心來,嘶鳴不已。

  良久,這玄龜見得自己浪費嗓子卻無所得,不得已收拾心情,重新蹣跚爬回那座青峰。

  有人會笑,這青峰是那大鵬之糞,那玄龜如何不知躲避?卻不知這大鵬也是天地間一方造化而出的靈物,這青峰雖是其大糞所化,比之普通山嶺丘峰卻還更靈動幾分。且那新魂甫馭玄龜,尚不靈動,而那陸地卻離這青峰數萬裡遙,欲去而不得也。更兼此地雖孤寂,卻也無甚凶獸大能,頗顯安穩。數番思量下來,這玄龜晃晃腦袋,老老實實爬回青峰。

  探出爪子牢牢攀住身下的青石,這玄龜眯著眼睛,懶洋洋享受著金烏真火的滋潤,心底慢慢平靜下來,開始細細思量起來。

  首先是名號,所謂名不正言不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如何做事?做給誰看?若說自己是這玄龜,但又明明白白知道自己是個人;若說自己是人,天知道怎變成這幅模樣。幾番糾結下來,卻選定青玄之號。“青”字是心底一個聲音不斷重複所出,“玄”取自玄龜之玄。

  青玄定好名號,心底豁然一亮,思緒都清晰了幾分,開始思考起自身的出路來。接收這玄龜的身子後,連帶的也接受了這玄龜渾渾噩噩的記憶。

  要說這玄龜死的卻不算冤。出生百萬年了,整日只知道吸納靈氣,鍛煉肉身,全然不知機巧應變,在那鯤魚一吞之下,稀裡糊塗丟掉數十萬年苦功。

  百萬年的記憶裡,這玄龜呆在北方的無盡大洋中,曾見得盤古立於天地間,以自己的脊梁撐起朗朗乾坤;曾見得萬千混沌魔神破滅大千與盤古元靈廝殺於天際;也看見過身畔萬千龍獸嘶吼而過,頭頂羽禽遮天蔽日的壯麗;還有獲得那元青靈根之後的辛苦回憶,除此之外竟然除了吃就是睡,令青玄忍不住腹誹道:“如此乾巴巴的活著,卻真真還不如死掉算了。便是照顧那元青靈根,又何曾花費它幾分功夫?”

  但從這玄龜喪命的事由來看,那名震天下的鯤鵬妖師卻還沒有化形,天柱不周山還在洪荒中央屹立,卻也可以推斷出,現在還沒到後世洪荒崩壞的境地。

  一想到自己這具身體與鯤鵬的糾纏,還有不遠的將來洪荒將崩毀,青玄不由打個寒戰,想要立刻遠離這泡大糞峰。但爪子一抖,青玄很自然地滾下青峰,噗通一下跌進冰涼的湖水裡。

  顫顫巍巍爬回青石後,青玄長籲幾口氣,忍不住細細思量起如何鍛煉身子了。原來那玄龜的法子斷然不能用了,整日裡吸納靈氣,打磨肉身,就是練出個花來,也隻是如原來一般越練越大,沒有出路。但是不這樣鍛煉的話,又沒有其他的法門可供選擇,一時間,青玄的烏龜臉皺成一團。

  “罷!罷!罷!既然無路可選,那就自己慢慢溜達著向前走吧。”思索無果,青玄卻也無可奈何,隻得先從最基本的鍛煉肉身開始。

  “無論如何,要在那隻大鳥從不周山回來之前離開這坨大糞才好。”

  於是乎,湖中青峰之畔便多了一隻四處亂爬的烏龜。青玄控制著這具肉身,從山腳爬向山頂,再跳入湖中,繞著青峰遊上一圈,然後再從山腳往山頂攀爬。如此,周而複始,起初那生澀的感覺漸漸消失掉了,不斷深化的磨合,也帶動了記憶的融合。有的時候青玄甚至真的以為自己是一隻烏龜。

  當一日青玄從半山腰往下跌,卻靈活的攀住一塊突起的岩石時,他驀然清醒過來,明白自己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向南,萬一遇到那隻大鳥,便是十隻烏龜也會被吃掉;但是往北,卻枯寂一片,更是不安全。在水中踟躕良久,看看天際的那隻金烏風騷的扭著身子,青玄終於下定決心,折中的向東南方向遊去。都說東海之外有仙島,想來在這洪荒年代,那些逍遙大仙們大約還在吧。

  而且,青玄有一種很玄妙的感覺,那個方向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自己。玄之而又玄,妙之而更妙的感覺。“難道那就是傳說中的有緣?”笨拙的烏龜腦袋上,那張簡單的臉上皺出一個微妙的表情,腦海裡似乎浮現出一些身影,青玄眨眨眼,沒有再猶豫,邁開大步便向東南方向行去。

  雖然是隻玄龜,但勝在身子巨大,一跨步卻也有數十裡之遙。便是如此,一連奔行數十日,青玄似乎還能感受到身後那座大湖散發出來的絲絲清涼。這讓青玄有些氣餒,但也更加賣力的奔行起來。

  剛剛上路的那些年,青玄還是很有些稀奇的,畢竟一有意識就在一座大糞堆化的青峰中,出來後周圍又是一望無際的碧波,再加上數十萬裡之內,感受不到一點生命的氣息,這種孤寂的絕望讓龜也無法忍受。但是上路後,原本的那點期待被打得粉碎。

  雖然盤古開天也有數十萬年了,但是相對而言,這方天地間還是很荒涼的。奔行中的青玄舉目四顧,看不到多少生命的跡象。想想也是,開天到現在還沒多久,整個天地還在一個磨合期,地脈不穩、天架不安,時不時一處地域便化出地水風火,重歸混沌。

  當然,這樣一來便使得整片天地間先天靈氣異常豐富,即使在那北方的無盡大洋之中,數十萬年時光依然讓青玄前身,這隻玄龜長到一個很恐怖的地步。

  這也是造成青玄期待喪失的原因之一。一路行來,雖有一些體型可以與他相媲美的存在,而且互相之間也有些交流,但青玄無論如何也無法停下來與一些隻能呆在原地,用數十年思索一個問題的大樹們交流許久。其他的那些小妖物,在感受到青玄的氣息後,便紛紛消失的無影無蹤了。至於風景什麽的,也許前些年一座山峰崩潰,重化混沌的景色可以讓他回味很多年。

  如此一來,青玄的一路上的境況,並沒有比在湖中有更好的改變。雖然沒有感到疲勞,但如此枯燥的奔行,仍讓青玄支持不住。漸漸地,它的眼皮支持不住,慢慢耷拉下來了,不知不覺,這隻玄龜打起了呼嚕。本能感受著遠方那點猶如燈塔般吸引自己的氣息,邁開大步,向那裡奔去。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不知過了多久,正打呼嚕的青玄渾身一輕,猛然打了一個激靈。睜開迷糊的眼睛,卻驚訝的發現自己正飄在半空中。四顧之下,一個龐大的陰影籠罩住他眼前的天空。

  眯著眼仔細打量半天,青玄恍然,自己被一個巨人抓在手中,正滴溜溜的丟著玩兒哩。這數千丈高的巨人青發黃膚,碧目闊口,上下獠牙,耳掛蒼蛇,手操木杖,端的是威武非凡。

  “嗷……”遲來的嘶鳴聲充分表達了自己作為一個智慧生物的不滿,而那探出甲殼的爪子,正在努力試圖給這個巨人一些教訓。

  “你這莽貨,確實有些福緣。”那巨漢掂著兩個指頭,將方圓數百裡的青玄拎到眼前,嘿嘿一笑,張嘴就吐出一段話語。雖沒聽過,但青玄立刻就明了其間的意思,於是安靜的縮回四肢,耷拉著的腦袋四處轉悠。

  確是不知何時,他們已經到了一個巨大的營地。這裡聚滿了大大小小的巨人,高者上萬丈,矮的也有數百丈,但整個營地相當有序,讓青玄詫異不已。腦海裡一個模糊的印象告訴他,巨人都是粗野無知的,相互之間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打架,當然,傳宗接代也算是打架的一種。

  “你這呆貨,倒是很有些奇思妙想啊。隻是我等先天道靈博父氏一族,如何會有你想的那般粗鄙!”一個突兀的聲音打斷了青玄的想法,讓他渾身上下都顫抖起來:“唔,不要驚訝,雖然無意,但你的思想在我面前如天地間的規則一般明顯……看你情形,似乎有天地之靈入駐這洪荒之根,奇妙啊,奇妙,雖不知你是何靈,卻似有未卜先知隻能,看得過去未來。唔,如此,你這小東西卻是有福緣。”

  蒼老的聲音嘀嘀咕咕,卻又震耳欲聾,尤其對於青玄,險些將他嚇得背過氣去。自己的底細眨眼間就被看得一清二楚,這洪荒之中,大能何其多也。

  “族長,方圓五百萬裡,隻有這一個莽貨四處溜達,該是你說的有緣者吧!”那青發黃膚的巨人張開大口,轟隆隆問道。

  青玄四處張望,卻看到大大小小的巨人目光都集聚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壓力山大,將腦袋重新縮回殼中。隻聽著外面轟隆隆亂吵,忽然感到身子一震,周圍頓時安靜下來,熟悉的地氣也重新貫穿全身。

  良久,感到沒什麽危險,青玄重新將腦袋探了出去,四處張望,隻感到自己在一處高高的台子上,卻什麽也看不清。正想著,腦海裡忽的顯出一副畫面:

  一個隻有大多數巨人拳頭高低的枯瘦老頭懶洋洋的點點腦袋,安穩的坐到被放到祭台上的青玄身上。這老人頭髮焦黃,皮膚黢黑,細胳膊細腿,身上捏不出二兩肉來,恍若一陣風就能吹飛的樣子。老人渾身上下就在胯間裹了一張破破爛爛的獸皮,胸前也沒個遮掩,那兩排肋骨清晰可見,頗顯落魄。隻有他手中握著的那一支黑色木杖,卻顯得很是威嚴,讓青玄忍不住多瞅了兩眼。

  “看這老頭餓的皮包骨頭,卻不是那我來下酒的吧。”一個讓青玄不寒而栗的想法浮現在他的心底。

  “你這呆龜,卻也不必慌張。”那老人蹲坐在青玄的頭頂,手中的手杖重重敲了兩下,卻笑眯眯的說出了青玄的心聲:“我等乃盤古父神的子裔,先天道靈一族,博父氏是也。卻不會做出那種蠻夷之舉。”

  青玄愣了愣,忽的福至心靈,不管不顧,朝著面前的天地便恭敬叩首不止。那老頭也愣了片刻,隨後大笑不已:“你這呆子,求師問道之心甚好,但卻不是我的徒弟……你莫擔心,雖不為徒弟,卻可為道友。你且安心呆住吧。”

  “先天道靈?博父氏?”青玄稍稍安心,卻想起老人先前的話語,好奇道:“盤古後裔不是叫做巫嗎?先天道靈又是什麽?你這說法,聞所未聞。”

  “巫?”那老人揪揪自己焦黃的胡子,點點頭:“這卻是個好名字啊。你卻知道吾等父神,盤古氏否?”

  “然。”青玄點點頭,啪嗒一下嘴巴,搖頭晃腦道:“元氣蒙鴻,萌芽茲始,遂分天地,肇立乾坤,啟陰感陽,分布元氣,乃孕中和,是為人也。首生盤古,垂死化身;氣成風雲,聲為雷霆,左眼為日,右眼為月,四肢五體為四極五嶽,血液為江河,筋脈為地裡,肌肉為田土,發髭為星辰,皮毛為草木,齒骨為金石,精髓為珠玉,汗流為雨澤,身之諸蟲,因風所感,化為黎氓。”

  “嗯嗯,不錯。”那老人欣喜地點點頭,笑道:“吾等果真有緣啊。想來你也是先天之靈,見過父神種種神威,卻也不需贅言許多了。”

  “那盤古氏開天辟地,我等卻是那諸蟲因風所感,而化出的生靈啊。以其體為吾等之體,以其道為吾等之道。故以其為父,稱其父神。”

  “我不是聽得那盤古有精血與元靈化出的神人嗎?”青玄試探的問道。

  “雖為同根,卻不相屬。”老人搖搖頭,說道:“如你所說,我等生靈俱是盤古父神之後裔了。”

  “吾等諸蟲,本為外物,卻因為盤古父神而生化。與那些精血、元靈甚至呼氣、喝風、精、珠、寶、玉等物所化,卻根本不同。”

  “像那等生靈,全是攫取盤古父神的血肉精神而成就自身,如偷竊掠奪,全然不似我等,只因感盤古父神造化天地,得那一瞬間的造化之威而成就己身。與那些蠅營狗苟之輩有天差地別!”

  青玄見得老人情緒激動,手中木杖四處亂揮,生怕敲到自己,連聲稱是,緘口不言。與這些先天元靈爭出身,卻如同雞同鴨講,完全說不到一塊兒去。若不是自己這幅身板與盤古那昂藏的身軀差異太大,青玄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爭一爭這個盤古嫡系後裔的身份。

  “咳!”似乎感到自己有些激動了,老人重重的咳嗽一下,重新高深莫測的說起來:“與我等而言,那盤古真身卻是我們的造化之始。我等所謂先天道靈者,卻是因為我等造化出如同盤古真身一般的身軀元靈。符合天道運行,確實神妙無比啊。”

  “如何神妙?”青玄忍不住問道。

  “如何?”瞅了青玄一眼,老人冷笑道:“我等吃土而化先天土靈之氣;喝水而化先天水靈之氣;端坐不動,四面八方先天火靈之氣源源不絕入體;呼吸歎氣卻都是先天風靈氣息,更不必說那些神妙草藥了。便是入睡,也可感盤古父神開天大道,造化神奇。在這方天地,我便是呆坐不動,不思不想,終有一天會達到盤古父神的程度!”

  “正是因為我們化出與盤古父神一般無二的身軀,若生長下去,免不得掠奪這方天地的生機。如此以一方天地造化一靈,與盤古父神作為完全相反,卻是引起這方天地的排斥。你看這北地生機脆弱,卻大多都是我等族人造成的。”

  “是了,”青玄暗暗點頭:“如此這般下去,這方天地怕是盡要被這些先天道靈吞噬了,也難怪引得天道嫉妒了。至於女媧聖人後來造就的人類,卻是後天屬性,雖也有神妙,卻威脅不到天道了。”

  “不對!”青玄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龜臉頓時皺成一團。

  “你想的確實沒錯。”那老人笑眯眯的敲了敲青玄的腦殼,道:“吾族所致,億萬裡之內了無生氣,欲尋一有緣而不可得,卻隻有你這呆貨不管不顧,睡著覺四處溜達。不抓你卻抓誰?你卻放心,雖與我等呆在一起會被掠奪一些生機,但這裡卻有一份天大的造化與功德交給你。”

  “哎!”重重吧嗒一下嘴巴,青玄無力的縮起腦袋,不再言語。

  博父一族似乎是在搭建一個祭台,那些巨人整日裡四處奔波,采集著無數的珍奇寶料,堆積起來,搭建成不周天山模樣。

  看著周圍巨人們忙碌的日子,青玄似有所感,不由一歎。

  “你卻為何而歎?”那老人自坐在青玄腦袋上後,再也沒動彈過,這一日聽得青玄歎氣,卻忽的開口:

  “盤古大神開天辟地,構立地水風火,我們這些生靈,卻是受其遺澤而出,生而由萬八千丈,歲減一丈,而神通大一分,至我,身不盈丈,神通無邊,卻在冥冥中感到這天道有缺,卻要我等填補。”

  “嗯,嗯。”青玄連連點頭,聽著耳畔那些巨人們轟隆隆的腳步,很有些無聊的想到:反正想睡覺都不行,聽些野史傳記什麽的打發時間,挺好。

  老人似無所覺,聲音雖高昂卻很渺茫:“天道若無缺,我等皆應滅絕。你說該不該歎?我若逆天,這些兒郎們卻也無力存身混沌之中,逆之無用;我若安等天道完善,難免身死族滅,化為灰灰,補全天道,雖有大功德於天下,卻無大福緣受這功德。你卻說,我該不該歎?我尚且不歎,你這莽貨卻在歎些什麽?”

  “以身補道?”青玄叨咕著這個詞,似乎想到了什麽,艱難地皺起眉頭:“似乎鴻鈞那廝就乾過這種事情?好像會死的吧。”

  “似生,似死,無生,無死。”老頭髮揮自己一貫的專長,自顧自解釋。

  “你要死,卻要我幹嘛?”青玄吧嗒一下嘴巴,有些不樂意了:“你說好的不拿我當祭品,卻不可言而無信。”

  “你?你卻有些大用。吾等先天道靈不欲傳承滅絕,欲求一冊,來記述我等功德,使神道傳承千古。你這玄龜雖無甚大神通,但勝在身子結實,卻可接受這些記述。”

  “你卻放下心來,這事若成功,你身為我等先天道靈的祭祀之寶,卻可繼承我先天道靈的衣缽,得到那偌大的先天功德,所以那博父南山說你這小家夥好運啊。”

  “如此,你們卻不擔心我會做些什麽禍害天下的壞事?”青玄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

  “擔心?為何要擔心?禍害?你卻想如何禍害?你若殺戮天下,卻絲毫不用擔心哩,那潑天的功德足有開天功德的三五成,足夠你打殺無量後天生靈呢。你若毀天滅地,雖元靈必滅,但這龜殼卻會絲毫不損,足以傳承至無量量劫呢。當然,看你問的出這般問題,想來不是個傻子,我卻要擔心什麽呢?智慧不會引人走向滅亡啊。”

  “雖不欲以小人之心度你們的好意,但我總覺得這麽好的事情不會這麽簡單。”吧唧吧唧自己的嘴巴,青玄肯定的說道。

  “唔,沒看出來啊,你這小龜還蠻有智慧的。”老頭捏捏自己只剩下三兩根的胡子,露出剩下的三兩顆黃牙,嘿嘿笑道:“卻是如此。若這天地欲滅我苗裔,絕我道統,卻是飛灰不留的,任你百般機變,萬般準備,卻都是些無用功。若如此,你卻要做好灰灰掉的準備啊。”

  似乎感到青玄平和的心境,老頭詫異道:“你卻是好心境呢。”

  “我若亂,可能活?”青玄啪嗒一下嘴巴,頗有些苦惱地說:“另外,哪有毫無風險的收益?想得那潑天的功德,卻也要承擔潑天的風險哩。褪掉這身龜殼的指望卻全在這場功德這裡了。”

  “不能。”老頭老老實實的點點頭,卻也搖搖頭,說:“你卻也不需擔心。我感悟天地,卻也知道我等先天道靈後,卻再難有這般體質,即便傳下道統,也無法弘揚開來。你這龜甲,卻隻被用來記歷史,錄道統,是我等存在過的鑒證,想那天地有靈,也不會乾脆銷掉的。”

  “你那木杖很有些力道哩,敲得我生疼。”感受著老人語氣中的蒼涼,青玄轉移話題。

  “呵呵,你卻有些眼力價兒。”老人摩挲著手中的黑色木杖,呵呵笑道:“這確是我博父氏一族的傳承之寶,若有幸未毀在這天劫之下,想來也會沾些功德,卻也是你的造化哩。”

  如此,青玄與這老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周圍趕來的巨人們也越來越多了。忽一日,老人倏立,巨人們似乎感到了什麽,沉默著聚攏而來。

  “吾等為何?”看人差不多了,老頭一揮手杖,大喝問道。

  “博父氏!”台下的眾多巨人們沉聲回答。

  “何為博父!”

  “天大、地大、大而為博。感盤古造化之恩,尊其為父。是為博父!”轟隆隆應答聲倒也齊整。

  “甚好。吾之族人,可願追隨父神腳步?踏其大道,圓其念想!”別看這老頭個頭小,但嗓門卻大得很,轟隆隆直壓四野,威震八荒。

  “喏!”台下轟然。

  “吾之族人,但有多少?”老人重重頓一下木杖,全然不顧身下臉蛋縮成一團,眼淚嘩啦啦往下流的青玄如何痛苦。

  “凡,十二萬九千六百數。”那個捉青玄來的巨人大踏步向前,大聲答道。

  “如此,恭請爾等祭物!”

  九個不比老頭高多少的老人,神色肅穆,手捧聖物,一步一拜,直至那座天華地寶堆積而成的小山底下,伏地不動。而周圍那些普通族人,卻早已匍匐在地,不敢亂動彈。

  背上的老人蹣跚著爬上青玄的龜背,直至中央,拄著的那根黑色木杖,重重一頓,大喝一聲:“起!”

  只見那九件灰撲撲看不清形態的聖物騰空而起,盤旋著,布九宮之勢,重重嵌在青玄的背甲上。一股沉重與肅穆的氣息瞬間彌漫整片場地,玄妙的道理前所未有的清晰,青玄頓時沉溺其間,卻無所感。

  “以吾族根基為奠,以洪荒萬物為體,聚吾等全族執念,化一方聖土神山!先天道山,立!”

  一道道流光從那堆寶料中激射而出,化進青玄背上的陣圖裡。漸漸地,一座裡許大小的青山浮現出來,山形有缺,狀若不周。

  沉重的壓力將沉迷的青玄喚醒,背甲上的劇痛讓他為之嘶鳴。腦海中,周圍天地情形前所未有的清晰,那座仿佛長進背甲上的青色小山更讓青玄為之震撼。一時間,他都忘記了疼痛,只顧著貪婪眼前那洪荒祭祀中流溢出來的莊嚴與肅穆,傾聽耳畔那大道之音的祈禱。

  漸漸地,祈禱聲越來越低,直至安靜無聲。

  背甲上的老人拄著那根木杖,奮力爬到青山之巔,盤坐下來。而那些族人則安靜有序的坐在青玄之前。九位仿佛族老,身高丈余的老人坐的最靠前,而諸如捉青玄前來的那個巨漢則較靠後,前低後高,很是齊整。

  “吾等,皆以盡知天命。”重重敲了敲身下的青山,一陣黃鍾大呂般的悠揚聲音順風響起,老人重重說道。而青玄則再次倒吸了一口氣。背上清晰地痛感提醒他,這座山似乎真的長在他的身上了。

  “吾等,不願苟且偷安!”

  “吾等,願聚全族之力,行順天之事,圓父神心念!”

  “吾等,願慨然赴道!”

  青玄忘記了背上的疼痛,默然。寧願主動填身補道,也不願被天地最後遺棄,而化身補道嗎?這該被稱為什麽呢?

  “吾,博父氏一族,懇求天地,願求大功德,以身補天地,自此,天地之間再無先天道靈一族!天地眾生為證!天地眾神為證!天地眾聖為證!盤古父神,天地之靈為證!”老人持黑色木杖,伏地叩首,連續三次。

  “求天地慈悲!”眾多族人齊齊跪下,向天地叩首。

  無邊無際的七彩雷雲聚集過來,無邊無際的玄黃元氣堆積在天邊。轟隆隆的雷聲震動天地,嘩嚓嚓的閃電雲集四方。這片天地的元氣似乎一瞬間暴增無數倍,青玄的思感霎時間敏銳無比。他恐懼的感到了數道龐大無比的視線伴隨沉重的壓力重疊在這裡,令他弱小的神魂幾乎不能自控。

  “善!”良久,一個平淡無奇的聲音在眾靈腦海中悠然響起。

  “善!”一個混雜蒼老、威嚴、凌厲的聲音轟然響起,平地裡卷起一陣羊角,似乎這片天地的元氣都為之顫抖。

  “善!”一個清麗的女音如鸞鳳齊鳴,悅耳動人。

  “善!”一個溫良的女音如流水般柔和,令人心生敬仰。

  “善!”一個轟隆隆如雷音般的聲音如鍾聲一般悠揚、厚重。

  “善!”一個歎息的聲音中似乎包含了無限的不忍與慈悲。

  “善!”數道稍弱的聲音匯成雷音,重重震響在這片天地。

  “善!”無數生靈的聲音不知不覺匯聚起來,宛若無數雨點匯成的暴風雨,反覆敲打在這片已然無比神聖莊嚴的天地間,更增加了幾分厚重。

  “轟隆隆!”眾生之後,震天的雷霆似乎是天地在回應博父氏一族的祈求,伴隨著雷音,一道玄青色,仿佛青玉堆砌而成的大道從無極之中緩緩蔓延過來。

  “求天地慈悲!”青玄隨著博父氏一族重重叩首,三個一組,九個一輪,沉重的叩首聲蓋過天地雷霆的咆哮,而那青色的大路仿佛龜行一般緩慢。但在這不斷的、沉重的叩首中,仍舊堅定地向青玄身前延伸著。

  良久,當青玄腦袋已經完全麻木了的時候,眼前白光一閃,七彩的雷霆仿佛鞭炮一般炸響,身下大地一陣晃動,一座潔白如玉的華門聳立身前。華門周圍有那異彩紛呈,又有奇獸幻化,端的是神奇無比。華門之後,連接著那條青色的通天大道,上面流光溢彩,周圍罡風獵獵,其間隱隱約約有雄壯的星君,手捧兵器侍立,又有綽約仙子手撒雷華,讓人看了不由心生敬畏。

  “且按順序上前!”背上的老人大叫著,揮動手中的黑色木杖,指揮眾族人。

  一個個頭最高,足有一萬四五千丈高低的巨人應聲前來,一步便跨到青玄面前。俯身恭恭敬敬的磕了九個頭後,站起身來,刺破中指,一滴足以淹死青玄的精血便滴了下來。也是背後的老人神通玄妙,那血滴在空中滴溜溜轉了幾轉,便化的隻有拳頭大小,倏然落進那座青山,隱而不見。然後再拜了拜,悶聲說了一段大約禱詞之類的話語,轉身便向那白色華門行去。

  那華門也是天地所化,神妙無比,這個一萬多丈的巨人踏步間飛快的縮小,眨眼便隻有丈許高低,輕易便通過了那座華門。但想來這巨人在這先天道靈一族中輩分最低,神通最弱,甫一踏上那條大路,便身化飛灰,魂作流光,一瞬間便消逝在那天際。

  如此,一個個巨人依次上前,祭拜、滴血、然後慷慨邁步越過那座華門,走向那青色的通天大路,隻留下身後一篷飛灰,順著華門中吹來的羊角旋風,堆疊在青玄背後的青山之上。

  青玄使勁兒探著頭,看著眼前的巨人們一絲不苟的完成祭祀儀式,看著眼前的巨人們慷慨邁向那道青色的大道,然後在幾步之內化作飛灰,化作一道流光消逝。眼中不知為何,噙滿了淚水。

  “唔,這些大個子,看上去也沒留下幾兩灰啊。”似乎感到了頭頂老人的目光,青玄眨眨眼,很有些不好意思的撇撇嘴,哼唧道:“卻是連捏個娃娃都很困難呢。”

  “哈哈哈哈哈……”老人沒有用木杖敲青玄,反而開懷大笑開來。漸漸地,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最終只剩下他一個人。老人嘴角微動,撮口長嘯,卻做一歌,歌曰:

  “混沌初開兮,萬物為靈;

  盤古力盡兮,造化為先;

  北地博父兮,欲盡其力;

  填身補缺兮,一往無前!

  噫籲戲!

  久矣吾神往,造化一死生!

  嗚呼哉!

  但見流光飛灰去,身隕不為大道行!

  歸去兮!歸去兮!

  南望不周山下路,洪荒堪盡英雄!”

  歌罷,將那木杖插在青山之巔,邁步便往下行去。一步長十丈,下了龜身,便已身長百丈;那白玉華門似有所感,隨之增廣。待老人登上那青色大道,卻似頂天立地一般,不知其高有幾何。

  老人豪邁的腳步漸行漸遠,直至化作一道流光,消逝在天際。白玉華門化作點點七彩神光,隨風而逝,那青色的大道如倒卷珠簾一般隨著那流光收回天際,直至蹤跡全無。

  青玄癡癡的看著那無邊無際的天地,耳畔似乎一直回蕩著博父氏衝天的豪情。

  無邊無際的玄黃色功德金光原本堆疊在那華門之上,天地之間,卻隨著青色大道卷簾而歸,稀稀拉拉的落了下來,滴落在青玄身上、背上青山,還有那山巔的木杖之上。開始時,那金光凝結,狀若雨點,淅淅瀝瀝滴落下來,滲入青玄周身;漸漸地,金光越來越稠密,宛若流水般潑灑下來;到了後來,那功德卻仿佛瀑布一般,鋪天蓋地聚在青玄周身。

  忽的,一道七彩流光從那天際倏然而至,直投入那青玄識海。原來卻是那先天道靈一族主動補天之闕,得了天地讚賞,從那命運長河之間窺得未來一二片段,與青玄關系莫大,得而告之。

  “我艸你大爺的……”數萬年來被烏龜習性磨練掉銳氣的青玄接到老頭子最後的消息後,忍不住探出爪子,狠狠向那天空比劃而去。原來,那先天道靈一族化補天道之際,卻在那命運長河中感到了未來的一些片段:

  天地間黑氣彌漫,殺氣沸騰,殺戮的血色將洪荒的天色都染紅了……大地在震動,無休止的震動……一聲巨響,整個世界在那一刹那都靜止了……磅礴的大水從天而降,淹沒視野所能看到的一切陸地,整片洪荒陷入汪洋之中……漫天紅霞南來,一聲輕叱,一道亮光……

  雖然他們傳來的信息凌亂無序,且缺失眾多,但青玄那模模糊糊的腦海裡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悚然大驚,感覺中那道亮光與自己有莫大關聯。似乎想到了什麽,但仔細一想,卻又想不起來。

  不要急,不要急,慢慢來,一點點來。青玄吧嗒著嘴巴,輕聲咕叨著:“嗯,就從最明顯的記憶開始回憶吧。盤古開天、然後有魔劫……然後似乎是什麽龍鳳之爭?啊,不管了,反正就是一堆靈獸爭老大……嗯,然後是鴻鈞老道士成就聖人尊位……然後是祖巫、大妖,唔,什麽亂七八糟的啊,難道說有基情?嘛,不管了……嗯,然後是女媧摶土造人……嗯,接下來……”

  等等!青玄那對足有裡許大小的綠豆眼越睜越圓:“女媧、女媧……除了摶土造人還幹什麽來著……補天!”

  一瞬間,青玄就分辨出了自己的未來:“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 斷鼇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一念至此,驚慌失措。難道自己以後就是那隻被砍了腿的大烏龜?

  若無其事,順其自然?天啦,被砍腿的人又不是你,你當然可以若無其事了。反抗?看看今日這天道之威,大約也能判斷出那聖人出手的威能了。不反抗也許還有一道真靈入了輪回,反抗的話,大約就隻能被急紅了眼的聖人們灰灰了去了。真靈入輪回?一念至此,青玄又想起截教聖人通天靈寶天尊坐下的龜靈聖母,傳說卻是炎帝之時得道,向前推一推,難不成我的真靈轉世成女身了?

  “啪!啪!啪!”焦躁的敲打著身邊的岩山,青玄惱火至極:“明明已經穿越成功,非要再搞次男穿女……你妹啊,男穿女很有意思嗎?”

  這時,不斷化入青玄周身的功德金光便顯出自身超凡的作用來,那金光一入體,青玄心底的魔障頓時消散的一乾二淨,心神清淨空靈,頓時明了前程。

  晃晃腦袋,青玄歎道:“如此,卻看造化了。我等修士卻是爭那一線超脫機緣,於我而言,卻也沒什麽不好。”

  至於那龜靈聖母得了偌大的功德為何還身死道消?青玄啪嗒一下嘴,哥還是個爺們兒呢,那些煩惱休來提,休來提。卻是想些辦法先將這不甚昂藏的身子修煉的大小隨心吧,聳聳背,感受著輕盈中的那份沉重,青玄如是想到。

  探探頭,看看四周被自己剛才積鬱之時砸的七零八落的營地,青玄憨厚的笑了笑,抬頭望向東南方向,那裡,如同燈塔般的氣息依舊牢牢吸引著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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