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星低垂著,發出微弱的光亮,似乎要從空中墜落。焦黑的島嶼上岩石迭起,一大片脆弱的粉紅小花扎根在焦褐色的土壤下,像是大爆炸後萌發的生機。
許葵登島後才發現,這座島比自己預想的要大得多,四周布滿粉色的植物,葉莖上的脈絡如同交織的血管。腳下的焦土從腳掌傳出溫熱的感覺,遍地都是粉紅色的花束,像是走在忘川途中,許葵將那些小花踩在腳下,每一步都傳出莖葉斷裂、葉汁滴落的聲響。
許葵回頭望去,身後的植物散落一地,一片雜亂,粉紅的汁水滲入焦黑的土壤,如同一片片猙獰的血跡。
天邊低垂的星愈發暗淡了,窸窸窣窣的冷冷聲響在前方的花叢中起伏。
祝懷禮揮動手中的劍,將前方的花朵齊齊斬斷,一片片花瓣升入空中,如在風中起舞,緩緩墜下。一陣花雨之中,一小截蛇頭夾雜著血霧從空中摔下。
那是一條粉紅色的小蛇,三角的蛇頭上漆黑的眼珠已經失去了顏色,地上的蛇身還在抽動著身軀。
“小心一點。”祝懷禮用手指拭去了劍身的血跡。許葵點了點頭,兩人繼續向著前面走去。
地勢凹凸不平,雜亂的巨石遍布四周,道路愈發的狹窄,走了沒多遠,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氣味,許葵望向前方,遍地可見的粉色海洋停止了蔓延。不遠處是留有余溫的灰燼。
似乎是不久前升起的一場大火,火焰吞噬了周圍所有的植物與生靈,沒有一絲留情的余地,生機全無。地上散亂著枯枝殘葉,空氣中余有殘存的溫度。祝懷禮蹲下身子細細觀察著。
“看來有人把前面的障礙清除了。”祝懷禮撚起一束看不清顏色的枯枝。手中的劍在迷霧中泛出瑩瑩光輝。
“是他嗎?”許葵問道:“泰阿的劍靈。”
“這個火焰,不會再有別人了。”祝懷禮踩熄了枯葉快燃盡的火光,一縷青煙緩緩升起,他往灰燼的盡頭望去,眸中似乎藏著淡淡的星光。
腳下燒焦的殘花吱吱作響,他們穿過擁擠的石群,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朦朧的霧氣緩緩地從地表升騰,天空中的雲層漸漸地散去,慘白的月光灑下。焦土之上,一座宮殿出現在眼前,細致精美的花紋雕刻於宮殿的牆壁左右,巨大華麗的殿門之上篆刻著“赤霄”二字。四處飄蕩的潔白霧氣圍繞著宮殿,如同仙境之中。
殿門處,兩隻石獅巍然矗立。
不知是月光照花了眼,還是心中生出的震撼,許葵一時分不清天上人間、古今未來。
祝懷禮緩緩推開巨大的殿門,月光照入殿堂,露出了裡面的場景。
那是一條極長的走廊,走廊之中人影雜亂,裡面的人身著各式各樣、風格迥異的服裝,漫無目的地遊蕩在其中,他們的眼中沒有一點光彩,如同鬼魂一般擦身而過,卻永遠走不到走廊的盡頭。
祝懷禮低頭沉思了片刻,轉身將手中的劍遞給了許葵,他的話語中含著凝重:“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我走不到走廊那頭,你就不必等我了。”
“沿著來時的路一直走,船夫會在岸邊等你,我跟他約定好了,你把劍給他,他會送你回去。”
許葵這才知道上岸時祝懷禮與船夫說的話,他手拿著劍有些發蒙地站著,許葵想說些什麽,祝懷禮已經踏入了宮殿走廊。手中的劍柄傳遞著絲絲寒意。
他看著祝懷禮走入擁擠的人流之中,卻似乎迷失了方向,眼睛變得迷離。
他的腳步變得像其他人一般,漫無目的地遊蕩起來。許葵在殿門外觀察著走廊中人群的衣著,忽然意識到了一點,那些穿著怪異,如同古裝一般的人們,恐怕早已沉淪在其中,是幻境或是夢境,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可能幾百年甚至幾千年,他們便遊離其中。 而現在,祝懷禮也陷入了同樣的困境,許葵在殿外大聲呼喊著祝懷禮的名字。
人影錯亂,聲音似乎傳遞不到他的耳邊,許葵喊到聲音都有些沙啞,祝懷禮還是沒有回過頭。
許葵的心中逐漸焦急起來,他在殿門外不停地踱步,思索著破解走廊迷局的方法。現在,他幾乎束手無策,走廊中是未知的世界,自己貿然闖進去,恐怕也會深陷其中。
該怎麽辦呢?許葵看著手中的長劍,劍身光芒流轉。自己應該做些什麽,許葵緊閉雙眼思索著。地面突然傳出猛烈的震動。
許葵站穩了腳跟,扭頭看去,殿門的石獅不知怎麽站了起來,它們抖落了身上的石屑,細小的粉紅色的血光遍布全身,月光落在它們玉石所做的身軀上,如同撒了層輕薄的白紗。
猩紅色的眼睛凝視著許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兩隻石獅將許葵夾在中間,低吼聲從口中傳出,巨口之中冒著陣陣熱氣。
一不做二不休,從心臟處傳來的力量經過手臂,從手掌綻放,電光打到石獅的眼球,它微微退了幾步,微閉著受傷的眼睛,如玉一般的眼眶有些焦黑, 繚繞著一縷煙霧。
這次攻擊沒有起到明顯效果,隻激怒了眼前的那隻石獅,陣陣嘶吼發出,僅剩的那隻眼睛懷揣著怒火死死地盯著許葵。
石獅張著巨口猛地躍起,月光下,潔白的獠牙泛出淒冷的寒光,
前有狼,後有虎,許葵無計可施,舉起手中的劍刺向那隻大口。
石獅死死地咬住許葵的劍,雙方僵持不下,身後的另一隻石獅忽然叼起許葵,連人帶劍一起丟入宮殿之中。
許葵最後看了眼空中懸掛的月牙,墜入了一片黑暗。
“你來找我了。”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耳邊響起。聲音如銀鈴一般,有些熟悉的感覺。好困,暖洋洋的陽光照在身上,身上好痛,許葵還不願睜開眼睛。
“我知道你不會忘了我的。”女孩的聲音又從耳邊傳來。
許葵緩緩地睜開雙眼,自己躺在一片綠草上,天空像一塊潤澤的藍寶石,微微泛著綠意。一隻蝴蝶降在淡藍色的花朵上,蜜蜂嗡嗡地飛著,許葵轉過頭望著聲音的方向。
潔白的裙紗散發出溫柔的香氣,許葵說不出來那是什麽味道,但他很喜歡,就像他很喜歡今天的空氣。
潔白的身影似乎縈繞著點點的光芒,她牽起許葵的手,踩著綠油油的草地一直往前走去。
手掌傳來微微的暖意,就像今天的陽光。
許葵跟著女孩走過四周的風景,裙紗拂過他的臉頰。
“我不會……忘記你……”許葵淺淺地說道。一滴雨水從臉頰墜落。
許葵望向天空,天還很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