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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道之心》第10章 飲茶
  腳下一個趔趄,許葵摔倒在地,那隻不大的手從掌心滑出,許葵睜開發黑的雙眼,雨點掉落在他的臉頰,雨水中夾雜著幾顆帶有溫度的小水珠,他的眼前模糊一片。

  “你不會死的。”夾雜著抽泣的話語傳入耳中。有個人抱住了自己,說不出味道的香味被雨水衝散。天空似乎很暗,模糊的空中閃爍著的不知是燈光還是星光。聲音好耳熟,許葵想要伸出手抹去那張模糊的臉龐滑落的眼淚。

  身上沒有半點力氣,手臂在空中微微顫抖了幾下,又摔下了地面。

  “你不要哭了。”許葵用盡了全力,才從口中擠出幾個字。聽到那陣哭聲,許葵的心中莫名的難受。有什麽東西從腹部流了出來,草尖凝聚的雨水滴落在手掌,許葵怎麽也抓不住,心臟微微地抽痛。

  “你不會有事的。”好聽的聲音說道。

  “嗯……”許葵勉強地回應道。他還想再說些什麽,卻沒有什麽力氣了。四周的黑暗襲來,微弱閃爍的光芒消失在眼中。

  又一次醒來,在無盡的黑暗中,沉寂中的天邊綻放出煙火,在空中冷卻的火花緩緩墜落,如螢火蟲般仍散發著微光飛舞。

  那片火光落在許葵的四周,他的眼中折射出螢火,它們飛過許葵的身邊,似乎在指引著方向。

  身體不受控制般的行走著,每走一步眼中的火光便黯淡一些,走了很遠,眼中的火光消失在眼前。

  眼中仍是漆黑,許葵無意識地向著前方伸出手,手指像是觸到一堵牆壁。眼前如同升起火焰,火光吞噬著黑夜的幕布,刺眼的光芒扎入眼眶,許葵一時睜不開雙眼。

  慢慢地適應了四周的光亮,許葵緩緩睜開雙眼,自己已然抵達了走廊的盡頭,面前的牆壁上雕刻著一隻五爪金龍,鮮活的鱗片塗抹著金色的顏料,凌空騰起的身軀上頭顱高昂著,猙獰的巨角下龍的眼睛怒視著前方。

  那對龍眼似乎有些不大對勁,許葵抬頭望去,那兩隻略有凸起的眼珠極為真實,第一眼看上去像蛇的眼睛,只是裂孔形的瞳孔處被淺金色的火焰包圍。

  “你在幹什麽?”熟悉的聲音從身側的門中傳出。許葵看著牆壁出了神,一時忘記了早先進來的祝懷禮。

  許葵看向盤坐著的祝懷禮,祝懷禮看著許葵的臉龐,眼中似乎有些疑惑。

  許葵還以為祝懷禮疑惑自己為何闖了進來,祝懷禮卻滿臉困惑地說道:“你臉上怎麽都是淚水?”

  “淚?”許葵用手背擦了下眼角,自己怎麽會流淚:“可能是剛才做了個奇怪的夢吧。”

  祝懷禮看著走廊中行屍走肉般的人群,對著許葵說道:“走進這個走廊中的人會陷入幻想,潛意識中的欲望會真實地出現在眼中,時間、空間的規律在這裡似乎行不通,他們永遠不會衰老,被困在了時間的夾縫之中,與他們心中最渴望而又虛擬的東西為伴。”

  那場脆弱的夢境似乎並不太美好,如同一朵易碎的花,許葵的頭有些痛,剛才的夢在腦中撕裂著,變成許多碎片從回憶中溜走,許葵拚命地回想著,拚湊著碎片,如風吹過,那些碎片越飛越遠,許葵的手中隻留下幾張殘破的碎紙。

  “夢中有什麽人牽著我走到了盡頭,但是我記不清她的樣子了。”許葵蹲下身子捂著陣痛的腦袋說道。

  祝懷禮看著許葵沉默不語。

  腦中的陣痛感慢慢地緩解,許葵依著牆壁站起身問道:“你是怎麽從那裡走出來的?”

  祝懷禮指了指牆壁之上的龍眼:“幻境就是它製造出來的,

只是形似神卻不似,本體應該還沒有化蛟。我在幻境中靜止了沒多久就走了出來。”  許葵將手中的泰阿還給祝懷禮:“你好好地留著它吧,咱們都會從這出去的。”

  祝懷禮點點頭,兩人走過走廊的拐角,邁入了宮殿的院落。

  身後石門重重地關上,祝懷禮推了推閉合的石門,對著許葵說道:“沒有退路了。”

  月亮升的很高很遠,借著月色,許葵打量著院落,地面上沒有鋪墊,粉色的花在院中開滿,生長地更加茂盛。地下是焦黑的土壤,與島中其他地方一般。

  宮殿的院牆厚而高,沿著院中的小路一直走去,有一間造型典雅的木亭。亭下一張圓桌,桌上擺著茶具,亭中的人穿著盔甲,腰間別著一把長劍,坐在亭內喝茶。他舉起茶杯飲盡又放下,杯中的茶水絲毫未減。

  祝懷禮走到亭中,亭中的人緩緩抬起頭,他的臉頰乾且瘦,眼眶中是空洞的眼。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一字一句地說道:“殺了我,便能進入大殿。”

  “如果不能的話,就要跟他們做伴。”他舉起乾枯的手指,指向亭外。

  許葵望去, 亭外的花叢之中,堆積著許多白骨。

  “好。”祝懷禮臉色平淡。他舉起手中的長劍,劍身發出攝人心魄的寒光。

  亭下人站起了身,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右手取出了劍鞘中鏽跡斑斑的劍。夜風吹動他鬢角的長發,他睜開無神的雙眼:“來吧。”

  那柄劍猛地向著祝懷禮刺去,祝懷禮晃了下身子,手中的泰阿徑直刺入了亭中人的胸前的盔甲。

  汙黑的血從亭中人的口中吐出,他的左手抓住胸口處的泰阿,乾枯的掌心之中流出血跡。

  祝懷禮將劍從他的胸膛拔出,那人雙膝摔下,吐出鮮血的口中說出二字:“好劍。”隨即倒在地上。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灼灼清輝在他的體外流淌,已無生機的手突然從地面扶起,地上的血痕已然消失不見,他走到亭中再次坐下,舉起桌上的茶杯淡淡地說道:“你們走吧。”

  祝懷禮和許葵經過他的亭中走向了大殿。

  月光發冷,祝懷禮突然停下了腳下的步伐,許葵疑惑地望向他。

  “你在這裡多久了?”祝懷禮對著亭內問道。

  “可能有上千年了吧。”亭中的人飲下杯中的茶。“剛到這裡的幾十年我還算過,後來就不再想了。”

  祝懷禮看著他身後繩子上編制的結和桌上的刻痕,說道:“你不想尋求解脫嗎?在這個囚籠中有什麽意義?”

  “解脫?”亭中人乾笑幾聲。“難以奢望。”

  “殿中的劍被拔出,我再無存在的價值。迄今為止,仍無此人。”他又舉起手中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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