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考成績也算給了我點驚喜,一直以廢材自居的我,以為總分上100分就不錯了,結果考試成績出來考了250多,有點意外,也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努力,要是努力,是不是能混個520幾,但100多和250多分的段位是一樣的,沒有大學能夠錄取。
所以250幾的成績,用我爸媽的觀點來說,我已經超常發揮了,十分對得起我的水平。爸媽對我比較縱容,也從沒對我一踏糊塗的學習生過氣,他們覺得,我善良就可以,無論我以後想做任何事情。
我那個時期的高中畢業生,總是會在高考前後,估算出自己的成績,給自己人生起點來個規劃。我那個時候也很俗氣,和大部分學渣同學一樣,高考前後也經常聚在公園門口的冷飲店,互相出謀劃策,商討著畢業之後,各自的遠大前程。
高中時期我還有大部分同學,感覺都有這樣一個想法,雖然自己成績不好,學習不好,長相不出眾,但各個都感覺自己是與眾不同的,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覺得自己日後必定會飛黃騰達,安得天下,那時候我也覺得自己很特別,長大以後才發現自己是大多數。
我還算比較實相,深知自己幾斤幾兩,不過也迷茫,我也想過要不好好複習一年,混個專科線上上,也了解了新東方和藍翔技校,甚至在電視廣告裡記下了新東方的招生電話,自己還打電話致電谘詢了一場。
我很嚴肅的和對老爸商量過,我不想複讀,我對複讀反感,想去新東方考個廚師證怎麽樣?我畢業就是廚師,逢年過節年我來燒菜做飯,保證你和老媽老了,吃我燒的菜,吃嘛嘛香,爸媽聽完也覺得不可思議,我竟然想當廚師。
高考後,我和老爸數次聊起我對畢業以後的想法,氣氛都不緊張,不同於一些同學家庭,把高考失利,當成人生堡壘的塌方。爸媽也問過我,以後想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我說我像現在這樣做自己,不是挺好嗎?
我是為數不多沒有考上大學,又沒被爸媽逼著複讀的人,我覺得挺幸運的,沒有被父母綁架的去複讀。不過最後我也像大多數同學一樣,聽從了爸媽的指導和安排,我放棄了學廚師的想法,不過少年時期好的是,我嘴上說要放棄,心裡其實還是憋著一口氣。
很快老爸給我安排了個工作,據說三天吃九頓,在機關單位辦公室當茶農的掛職工作。至於爸媽為啥反對我去新東方或者藍翔,可能所有父母都把兒女的體面看的很重要,也因為他們想讓我以後過著正當又美好的生活。
我們大部分少年也遵從一個父母指導的原則,我覺得,爸媽的指導,不是出於血統,也不是依靠威望和財富,而是出於愛。我感覺到了,所以棄暗投明,迎接爸媽安排的工作。爸媽對我生活引導的意義,也不是他們給予了我舒適和富裕的生活,而是當我想起生活中有他們在時,內心會有力量,會感受到溫暖,從而有面對生活的勇氣,努力向上的能力,因此獲得生活上的樂趣和自由。
這份工作也算給我人生開了個掛,我以高中的學歷,在一切合法合規的情況下順利進入當地法院掛職書記員,主要負責審判庭的文字記錄工作。也是因為法院所在地是少數民族自治區,所以當時當地很多機關單位,很多職位,高中學歷很勉強的算足矣。
我對這份工作倍感榮幸,當時想去當廚師,學個手藝,只是不想複讀學習,目的還是找份工作,
穩定自己,認真的選擇生活,賺份工資,養活自己,而不是每天向家裡伸手拿錢混日子。 高中畢業後的10月下旬,我經過一個多月的入職前學習培訓,順利辦好了入職手續,上班的地方離我家不遠,走路十幾分鍾的距離。我被分配到了單位的刑事審判庭,單位的同事和分管我的領導,正式入職前,老爸帶我熟悉走動了很多次,有些我從小就認識,所以第一次來到工作的辦公室,我也不拘謹,辦公室裡的同事對我也很隨和。我的工位同事也有心得幫我打掃得很乾淨,分管我的領導,在我入職前就拜了師,上班的第一天送了我個不鏽鋼的保溫杯,作為見面禮。
帶我交接工作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楊大姐,微胖,看著很有福氣的樣子,她告訴我,我的主要工作就是辦理案件的記錄工作和輔助辦理案件的有關事項,統稱:書記員,描述的通俗點就像企業裡的文員,負責文字性的一些事務工作,只不過面對文字的類別不一樣。
楊大姐花了幾天時間,耐心的教會了我如何整理開庭前需要的文件,整理卷宗,處理文書,等等一系列工作。高中時期我作為資深電腦遊戲玩家,我對電腦比較了解,打字就更不在話下了,兩三天就上手了工作單。上了一段時間的班後,家裡人問我,工作難不難,我說:初中畢業就能乾,早知道高中都不用上,會拚音會打字就行。
雖然工作內容簡單,可我很認真的對待了人生當中的第一份工作,這份工作代表作我的體面,我當時不知道工作對別人來說是什麽意義,這份工作對我來說,重要的不是每個月多少的工資,而是推著我了解這個社會和世界的含義,也是能夠給我人生經歷和閱歷的東西。剛高中畢業的少年,就像一直鄒翼的鳥,蒙蔽在迷茫的黑布裡,當黑布被工作掀起一角,漏出一摸刺眼的光,於是,青春就被這份工作驚醒了。
我被分配到的刑事庭,在這個小城市,一年到頭也沒幾個刑事案子,基本都是小偷小摸,打架鬥毆,醉駕或者嚴重點的交通事故,只是偶爾來個大案稍微有點觸目驚心,雖然驚心,但是心裡還是挺好奇的,期待多來幾件大案子來點刺激。剛開始接觸這份工作覺得,一個月就幾個案子,工作簡單有序的進行沒有一點壓力,也沒有了上學時候的焦慮。
和我同時參加工作前培訓的家夥叫馬晨斌,比我大4歲,大學本科畢業生,他被分配到了民事庭,小日子就過得沒我安逸,一天基本處理三四個案子以上,不歇不停,案件資料周五還得打包往家裡帶著加班整理。有時候晚上發信息叫他出來夜宵整起,他都經常回絕,表示累的沒力氣,除非有妹子,不然不想起。
那年單位一共招了6名書記員,2男4女,我是唯一一個高中學歷,剩下的不是本科就是政法專業畢業。馬晨斌和其他幾個一起被單位招錄的同事,剛認識哪會兒,會經常一本正經的問我,TM高中學歷,怎麽進來混日子的?我說一切合法合規,憑我的努力,你信嗎?反正我信。不久以後大家都熟悉了,也不糾結這件事,大家成了工作上的同事,生活上的朋友。我和馬晨斌自然成了好基友好兄弟,所以給他取了個外號叫馬鼻。
刑事庭的庭長就是第一天送我保溫杯的師傅,大夥都喊他老李,四十多歲年紀。工作的時候極少有笑容,一本正經,對待案件也很嚴謹。結束工作後,生活裡的老李,和藹可親,沒有一點架子。
他和師娘除了上班工作,空閑時間會種些地,養豬養點家禽,生活上也比較接地氣,李師傅家和我住的地方只有200米距離,大概十一二歲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算是和家裡有著很深的交情。
李師傅家裡有片很大的菜地,所以我家也經常吃到他種的石榴和玉米,每逢節日,還會給我逮隻雞,說給我補補身體。不過雞也不是白吃的,李師傅每年農忙時期就會不客氣的喊我到他田裡充當苦力,我給他割過幾年的稻谷,還挑過牛屎。
不過對我來說,李師傅應該是開導我走向成熟,打開對社會認知的第一位老師,對我影響很大,以至於我至今為人處世,都在學他的樣子。影響我認知的,是他對所有人厚重的尊重,之所以說是厚重,因為無論他面對的是誰,是領導,還是市井老農或頑童, 哪怕有一些即將被審判的嫌疑人,都體現著他對人的一種尊重,所以我心裡一直覺得懂的尊重人,是很可貴的修養。
而他對人的尊重之所以叫厚重,因為一點都不假,是發自內心的尊重,而非這個世界滿街都是的假客套。從小到大他也教會了我,要真誠,免傲嬌,收余恨,如何善良正直的做人,人要像天空一樣寧靜,夕陽一樣溫暖。
談到法律,總會給人一種神秘,威嚴,崇高的感覺。有些在機關呆久了的人,特別和法律沾邊的工作,有些人,比如師傅老李,他給我的感覺,很慈悲,很謙卑,沒有人本性裡的驕傲和傲慢。
而還有一些從事法律工作久了的人,變得特別沒有人情味,忘記了道德才是社會的底線,用不犯法作為生活中的底線去衡量自己的行為,不單單升級到了人精,有的甚至活成了人渣。工作那段時間我見識了很多在機關單位的人,就好像生活在另外一個世界,他們的悟境,頭腦,思維能力,像是在一個溫室的保溫箱裡。
他們覺得自己長居廟堂之上高高在上,可以不食人間煙火,把自己工作或者學習專業上學到的技能,當成了不可一世的成就,但我覺得,真正睿智,偉大的人物絕對不會拿自己的些許成就,綁著自己吹一輩子的牛,他們更懂得,顧忌別人的面子,更懂得尊重他人。
還好我從小就堅定自己不會做烏合之眾,我平靜心性的對待這份莊重的法律工作,淡泊名利。工作裡盡量的去學習,盡情的去經歷,像師傅說的一樣,真誠的去做事,人生就會美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