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家奔向友誼商店,零零總總大的小的,五千多全給花了出去,一時令人側目。
朝宗買了身衣裳,其他啥都沒要,啥都看不上,古董倒是可以搞,但是他認不得,想著以後找幾個老頭收點裝逼就得了。
打包東西,買完車票,收到捐的八百多本書,太重了,只能通過郵寄回家鄉,交給支書他老人家安排。
幾人又在BJ好好遊玩了幾天,到十月中旬,天起轉涼,二哥幾人登上回家的火車,朝宗四人送去車站,目送進站。
四人回去租房,蔣軍做飯,朝學去還了三輪車,永璋和朝宗坐小院兒裡喝茶。
朝宗愛喝茶,現在依然愛喝,帶著永璋幾個都跟著喝,永璋牛飲一杯,放下被子問:“現在怎麽搞?”
“先在京城住幾個月,去大學旁聽課,你們多學普通話,我去聽聽專業課,得學習才能進步,然後回去過年,開年去魔都,看日歷今年過年是2月中旬,咱們2月初回去。”朝宗懶洋洋回答。
“行,回去也沒事乾,不如留京城玩兒。”永璋答應道。
“可不是讓你們瘋玩的,年後去魔都進股市,你們啥都不懂還怎麽做事,得學。”朝宗一臉嚴肅,現在不是馬放南山的時候。
朝宗心想著得找法子去蹭課,甚至找幾個教授交流下啥的,以後要裝逼,做公眾人物,當預言帝,預判形勢不得要知識麽?以後翻出底子,也算是四處求學,自學成才,高中生沒有裝逼的本錢。
永璋看他條理清晰,知道他有安排就行。
“你每天幫我去街口買幾分報紙唄,啥報紙都行。”朝宗又跟永璋說。
“好,關於經濟的?”永璋問,
“嗯,經濟政策類的”朝宗答。
“吃飯,格老子的,還是川菜夠味兒,今天整點不?”蔣軍做好飯端菜上桌。
“整,整點”學兒愛喝酒。
“咱在京城留幾個月,我要去旁聽下大學的課,你們也去,萬一泡到大學生妹子呢,哈哈哈”又把跟永璋說的安排給眾人複述。
“大學生?嘿嘿嘿”朝學臉紅,畢竟沒經過後世洗禮。
“嘿嘿嘿”幾個雛兒,朝宗一臉鄙視。
“你們要多練普通話,以後有得用,可以找個大學生老師來家教。”朝宗想著說。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我尼瑪,......”朝宗無語,幾個女的一走,這幾條狼露出本性。都是青春年少,荷爾蒙刺激著他們的幻想。
“你們可給我注意點,以後好日子可不遠,別給我整沒得名堂的事哈,嚴打可沒幾年。”
“嗯嗯嗯,來喝酒”幾個憨憨碰杯。
就這樣,朝宗領著幾位山裡娃,在京城住下,早上讀書看報,上午,下午偷摸去大學旁聽些專業課,啥計算機、電子工程、馬列哲學、經濟、外交......,附近幾所大學到處都有幾個土豪的身影。
偶爾朝宗帶著疑問,到下課時候主動積極的去找教授請教,提出精心準備的問題,帶著幾十年的眼光見識,倒是給不少教授留下好印象。
時而以請教或聯誼名義請女同學吃吃飯,跟女生宿舍啥的聯誼交流。朝宗是經過洗禮的臉皮厚,永璋三人十足的山區少年懵懂害羞,到也沒有幹啥出格的事兒。
幾位雖然一身土氣,大多數時候遭白眼,可是架不住幾位爺有錢啊,朝宗在後面出騷主意,幾個土小夥倒是時不時的能跟妹子吃吃飯逛逛街。
朝宗反覆警告千萬別乾出格兒的事。幾個兄弟信服朝宗,自然聽話。
看著幾個兄弟的模樣,朝宗知道擔心多余,讓他們上,估計他們也沒膽子。
朝宗又在師范大學找了兩位跟他們比較投緣的學生,給錢讓有空來給三個土貨上課,學普通話。
懶懶散散三個多月,朝宗四人才準備打道回府過大年。
這幾月,朝宗在學校聽課加打聽,研讀報紙政策,大概知道了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8月份頒布鼓勵華僑投資的規定,廈航劫機,著作權法頒布、掃黃、掃毒等等信息匯總,想著明年老大哥快要垮台,朝宗還是覺得股票可以去撈一把,畢竟現在能量不足,出境都難,目前的資金也不夠乾別的。
股市,股市,91年得去魔都漂。
買禮物,帶特產,退了租房,幾人登車回家,火車轉汽車,到家是臘月初十。
禮物挨個兒送,高高興興聽誇獎,走完一圈朝宗就宅家裡等過年。
大年三十兒一家團員,家裡今年賺了錢,舍得買年貨,年前結清了布匹的欠款,還清信用社貸款,一家人放松心情,準備好好過年。
今年老媽是最開心的,沒有了貸款壓力,倆兒子也出息,孫子健康,媳婦兒肚子裡又懷上了,年夜飯做得都帶著喜氣兒。
初一大姐回家,又是一番熱鬧,朝宗賺了大錢,家裡自此認可他成了家裡頂梁柱,18歲的頂梁柱。
頂梁柱嘛,自然就得有做派,發紅包,挨個兒給二十。
四姐回來找支書通關系,今年夏天參加中考,再去考高中,雖然年齡大點,讀書她自己也樂意,讀書改變命運,她是知道的。
初二朝紅朝宗倆兄弟又去請了桂家姑姑姑父一家,坡上大伯大娘一家到家裡團員,這是老爹三姐弟第一次全家團年,熱鬧非常,朝宗知道老爹將來把他那一輩兒的親人幾乎得罪完,老死不往來。
現在既然還沒發生,那就和和氣氣團團圓圓。
富長良心,希望以後老爹不會因為利益和大伯、姑姑再次鬧翻了。一個家族幾十人,大伯家倆兒子四個孫子,姑姑倆兒子倆女兒五個孫子。
在曬壩擺了兩桌,吃吃喝喝打牌閑聊一整天,朝宗又給小的兄弟姊妹,小輩兒發了紅包,人人喜慶,個個誇讚。
初三朝宗幾位夥伴輪流做莊,一家一天,每天是上午出門,下午扶著回來,要不就二哥背回來,他不好在新年掃興,盡量以身體為由少喝,朝學公開叫囂,就朝宗那酒量,他能打十個。
“等我練好身體再來”朝宗根本不認慫。現在這身病才好,使勁喝酒那是傻。
幾家長輩今年也是開心得很,小子出去幾個月,拿回來幾千的現金,總算過了富裕年,一個個長輩交口稱讚朝宗,都說家裡娃娃跟著朝宗能乾事,這也是朝宗讓大家拿錢回家改善生活的目的。
要讓家裡人知道咱們能掙錢,不再限制我們,能聽我們年輕人的意見。
初十,朝宗找同村幾位叔伯,提出買他們的地,本生產隊內轉讓土地是集體內部就能決定的,朝宗以2000一畝的價格,先買了他家後面山坡上九畝耕地,緊鄰國道,後山是松林,這片只有八九畝是耕地。
三位叔伯當年分得瘦土,亂石嶙峋,土層薄,只能將就種果樹,坡地以上就是大隊的松林、竹林。這是是集體山林地,土地太瘦,種不出糧食,只能種樹。
朝宗又找支書簽了承包協議,把後山200多畝的山頭給包了,一畝地租金1塊錢一年。
朝宗讓二哥沒事兒就往後山頭種樹,一二十年後,這片大樹長成,前坡修棟宅子,七八畝耕地挖池子做花園,簡直美死。
待過了正月十五,朝宗準備動身了,小燕初八那天就跟朝宗私下說過,她回來就帶著他媽去縣醫院,吃藥治療,眼下老媽帶倆妹妹讀書做飯是沒問題了,家裡的地沒人種就交給她二叔家,每年給她家分點口糧就行,她還是願意跟朝宗出去,丫頭心意已決,年滿十八,是大姑娘了,他媽看她年前幾個月拿回來一萬交給她,就知道姑娘心野了,留不住。
正月十八,宜出行,朝宗、朝學、蔣軍、永璋、小燕幾人出門,踏向魔都。
第八章魔都故事
火車再次停站渝都,朝宗想著心事,躺臥鋪上沒什麽精神,91年,老婆在渝都哪讀初中來著?
“今生是否不再打擾?可是兒子怎辦?就算生孩子,還是原來的兒子麽。”哎,朝宗惆悵。
“就現在家裡這狀況,鐵定生活軌跡全都要變”哎,朝宗更惆悵,想老婆,想兒子。
朝宗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起身抽煙,綠皮車兩節車廂中間可以抽煙,有煙灰缸。
蔣軍永璋勾肩搭背跟著去,擠眉弄眼問朝宗:“怎麽?小燕跟著你,不知道怎麽處?”
“知道個求,倆土貨。”朝宗( ̄_, ̄)。
“哎,你個瘦猴兒,這是要翻天?看到沒,砂鍋大的拳頭。”蔣軍舉起拳頭來回晃。
朝宗( ̄_, ̄)。
“哎,袁老么,你這是從身體上不服哇,璋,別拉我,我得騎著他捶,從這兒騎到魔都”蔣軍反手去拉永璋,邊拉邊喊:“你別拉我,誰勸都沒用。”
永璋( ̄_, ̄)。
“我查,你也不服?格老子的,今天不教訓教訓你倆,你倆真不知道啥叫袍哥人家,”蔣軍準備攔腰抱摔永璋,結果朝宗勾著蔣軍腳,永璋大腿一沉,蔣軍就被騎了。
永璋叼煙:“我看你是玉皇大帝的鴨兒,你個天棒。”
朝宗叼煙:“我看你是鴨兒長到腦殼上,要日天。”
“嗚嗚嗚,我錯了,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四十小孩,兩位好漢饒命哇,兄弟饒命”。
幾人一番打鬧,朝宗心情緩解,自我安慰走一路看一路,到哪座山,再拜哪座廟,自己本就平凡人,不可能萬事料定。
“哎哎,我說,我初六去縣城橋上找陳瞎子算命,陳瞎子說我今年要交桃花,五次桃花。”蔣軍顛顛兒伸出個巴掌。
“天棒,聽說過算命哄鬼,沒聽過特麽次數都算出來的。”永璋奇了,陳瞎子遠近聞名。
幾個小子小時候就捉弄過他,知道他那套是見人說人話的哄鬼大法,根本不信他,按陳瞎子的道行,不至於說這種坑自己名聲的話呀。
“嘿嘿,我問今年運勢,他說我前途光明,還要交桃花,我就問他,幾次?陳瞎子說一次,我就給一塊錢。”
“我又問他,幾次?他立馬伸巴掌,說五回,勞資給了五塊。”蔣軍哈哈大笑。
“你還真是夜明珠蘸醬油--寶得有鹽有味兒的”朝宗不禁莞爾,三人抽完煙,閑扯半天,這才回床位,繼續煎熬。
車上乘客來來去去,火車停停走走,朝宗閑的撓牆,就買撲克教幾人鬥地主,小燕積極參與,莊家輸了下,五個土貨打牌打得混天暗地,朝學腦子轉得慢些,下車時,輸得被貼了滿腦袋紙條。
幾人不允許他摘,下車出站,滿腦袋白紙條紅紙條的,嚇保安一跳。
出了魔都站,南廣場人潮擁擠,時代的氣息撲面而來,魔都的魔力尚未爆發,記憶中的摩天大樓不見蹤影,幾人問明路線,出租直達南京路東亞飯店。
萬元戶就得住好的,吃好的。
幾人當天換洗乾淨,晚餐就在東亞飯店解決,吃完早早回房間休息,第二天打著出租去外灘,逛大世界,朝宗在江對岸看東方明珠,才下基礎,滔滔江水晃的他不知今夕何夕,時光錯位的感覺充斥心田。
永璋幾人倒是新奇滿滿,魔都和京城,風格各異,就算在這個年代,依然摩登繁華,街上到處都是著裝新潮的時代寵兒,一股濃濃的港風電影既視感。
“玩兩天,咱買房去”朝宗說,此時魔都,浦東千元不到的房價,白菜一樣,不過浦東新區即將掛牌,估計想買核心地段的民房,也不容易。
幾人連續瘋玩幾天,啥新奇的都體驗了一把,造掉朝宗大幾千。這才奔赴浦東,老辦法,找基層人員,撒錢開路,找人介紹。
前前後後墨跡20來天,踏遍浦東各個農村,因已經有風聲傳出,浦東要開發,此時沒人願意輕易出手。
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房子,朝宗幾人轉念租住萬航渡路附近,此地離萬國靜安營業部很近,住宅工廠混雜,中山公園就在左近,幾人找的是一棟老舊樓房三樓,60平米兩房,暫時住下以後再想辦法。
此後幾天,幾個男人敲敲打打修修補補,小燕則是采購生活用品,把房子布置起來,在買不到房的前提下,這裡是未來幾年老巢。
自安頓下來後,朝宗帶著幾人天天跑萬國營業部,摸清路線,交保證金,此時還不能開個人帳戶,只能辦交易名卡,委托萬國紙質交易。
3月初,朝宗拿著家人證件辦了十個股票名卡,朝宗個人60萬出頭,加大家合股10萬,女同志的合股10萬,合計80萬元。
小燕、永璋、朝學、蔣軍幾人再分別個人辦名卡,每人兩萬,三萬的準備著。
為不顯眼,朝宗分十個帳戶,每天委托少量買進申華實業。
朝宗每日教大家一些股票基本知識,讓大家拿兩萬跟著他陸續買進,他們剩下的錢,自己願買哪支都可以。
買進申華,是因為發行量較大,朝宗這樣的資金量,不可能大舉進入,申華當時每天的成交總額才幾萬,只能流水無聲的用較長時間每天少量買。
91年初,成交量很少,整個市場一天成交量不到一百萬。
接下來的日子,朝宗上午去營業廳,下午打聽大學旁聽的事兒,還是得去蹭課,蔣軍永璋以前在京城,沒怎麽敞開玩,這下在魔都,一閑下來,恨不得玩遍天下。
朝宗只是告誡不可違法,就放開讓他們折騰,早點見些世面,以後也不至於露相,大山裡農村出來的孩子,心態上還是比較虛,朝宗得從處事方式,人情世故,結合遇到的形形色色事情慢慢去引導他們成長起來。
成功的人從來沒有一蹴而就,就算天上掉一個億,有些人做事做人還是沐猴而冠,沒有那個氣度,也是范德彪說的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小燕是明白人,成天拉著仨土貨跟著朝宗去偷聽課,學普通話,交幾個朋友,慢慢的在學校裡,能把幾人鄉土氣影響轉變得更有書香氣一些。
自重回這個年代,朝宗從不認為賺錢是第一目標,他是想帶著幾個至交好友慢慢改變,從心態上能力上改變,這需要漫長的過程,第一步就是去學,去熏,身處芝蘭之室。
在幾頓飯賄賂複旦同學,偷偷帶他們聽課這事兒搞定以後,朝宗生活規律起來,吃完早餐看報紙,上午去營業廳,下午去聽課,晚間寫寫畫畫做點計劃,記錄下臨時的想法。
入夜帶隊出門瞎晃蕩,什麽時髦的滑旱冰,舞廳,各種球,跟形形色色的人接觸,喝酒。
回到家就閑聊,跟他們分析話術人性,灌輸價值觀,成天跟個人生導師一般。
前後歷時70多天,到5月中旬,朝宗等人才算滿倉。
從5.20開始,申華開始緩漲,朝宗知道,深城資金進場了,此後一發不可收拾,間天的漲。
至7月,萬國開始辦理股票帳戶,由名卡變為磁卡,朝宗幾人開戶替換磁卡,每天租房、營業廳、大學三點一線。
隨著夏季到來,魔都股市仿佛跟著沸騰,深城資金進場,股票見天跳漲。
見著股市入瘋牛,永璋和蔣軍成天泡營業廳,拿出自己僅剩的萬多塊,全部投入股市,朝宗就讓他倆天天上午去盯盤,適當買進賣出積累經驗,就現在這行情,閉著眼睛都能賺。
朝宗還是聽課,看書,朝學就跟著他也去聽,朝學在老家就被長輩叮囑,朝宗身體弱,加上這年代市面兒也不是那麽太平,要他隨時跟著朝宗。
他也老實,跟著朝宗餓不了肚子就行,他自己一身氣力,沒事就跑步鍛煉,甚至去找了家武館,學散打,回到家就找蔣軍對練,弄得蔣軍永璋最近都躲著他走。
小燕在五月初又在幾人住樓上另租了套小戶型,一個人搬進去住了,一個大姑娘和幾個男人住一起,不太方便,她每天也跟朝宗去聽課,完了回來研究廚藝,買一堆的廚藝書籍,讓幾個老粗試菜。
91年的夏天,東方明珠一天天長高,浦東農田一片片長成樓房,黃浦江依然東流入海,仿佛亙古如此,魔都一天一個樣,街上的人們帶著朝氣,滿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