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為凌七,羊角坡還是一個默默無名的小地方。 羊角坡,因地勢凸起而狀似羊頭而得名,千百年來,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雖不富裕,人們倒也安樂祥和,無憂無慮。
凌七,並非是凌家排行老七,他隻有兩個姐姐。在他成名後,羊角坡就有名多了,也熱鬧多了,如今酒樓、酒樓、茶館、綢布店等一應俱全,每天來往於此的人熙熙攘攘。
又因景色優美,引得許多富家人前來購地置房,繁華程度竟似要比得上東去三十裡的大鎮甸仙河鎮了。
凌七是很不幸的,在七年前的一個晚上,一場詭異的大火從天而降,凌府被焚燒殆盡,府內幾十余人,隻有三個人僥幸逃過這一劫。
其中一個就是凌七,那年他十一歲。
不過,這都已是往事了,對於我們的主人公凌七,還要從現在說起。
那場大火後存活下來其他三個人,一個因燒傷不治死去。
另外一個是凌七的二姐,在大火中燒傷了面容,在四年後一個平常的夜晚也棄他而去,無聲無息,無蹤無跡。
第二天早上,當凌七在破爛的草棚中醒來發現終於他孤身一人之時,一滴淚都沒有流,也許他早就知道這一天會到來吧。
他終於孤單一個人了。
他終於可以無任何留戀地離開羊角坡、離開仙河鎮了,也許他早就應該離開了。
在父母、族人簡單的墳塋上拜別之後,他遠走他鄉,那場大火之後,所有人被燒成灰燼,自然沒有屍骨,這些墳塋不過是凌七和二姐為了紀念親人而設的空墳罷了。
這年他十五歲。
此時的他身無長物,隻有一塊滿周歲時他父親送給他的一塊據說能辟邪的小墜件,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凌七從來都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麽做的,也許父親知道,但他永遠沒機會去問父親了。
一路討要再加上點小偷小摸,凌七來到了仙河鎮――一個比羊角坡大的多的鎮子。
仙河鎮恰好位於南北通衢、東西貫通之處,客商絡繹不絕,各種買賣興隆旺盛,整個鎮子繁華至極。
仙河鎮在羊角坡東邊,當凌七走到仙河鎮西城門時,他突然想起以前多次跟父親來到仙河鎮時的情景,那時的他隻有幾歲,凌七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痛。
走進城門,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仙迎酒樓,這是仙河鎮城西數一數二的大酒樓,以往每次凌七跟父親來仙河鎮,他們都是在此吃飯、暫歇。
日當正午,凌七早已餓了,徑直走進酒樓門口,由於酒樓生意太好,店夥計忙的不亦樂呼,沒人注意到他。
他茫然地環視店內,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聽到有人小聲音喊道:“小子,過來,過來!”
循聲望去,有一桌坐的兩個年齡和他相仿的少年,一男一女,衣冠華貴,氣質非凡。喊他的正是那個男孩,正微笑著衝他點頭,示意就是在喊他。
自從兩年前的變故發生以來,凌七渾渾噩噩到現在,也沒什麽怕的了,於是就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坐下,那男孩又示意他可以吃,他就不客氣地吃起來。
那兩個少年也不吃了,四隻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吃。
“你多久沒吃飯了?”那女孩瞪著並不很大但很美的眼問凌七。
“早上還吃過呢,走了一路,餓壞了。”凌七頭也不抬,嘴裡滿當當含混地說。
“你從哪來的,叫什麽?”那男孩問。
“羊角坡,
我叫……宋強。”凌七留了個心眼。 “我叫舜英,大舜的舜,英雄的英,他叫溫玉,溫和的溫,玉佩的玉。”那女孩快人快語地說道。
凌七也不回答,心想:“我又沒問你,吃飽了我就走,何必跟我說這些,不過這男的起了個女名,真好笑。”
狼吞虎咽一通,終於吃飽了,用衣袖擦擦嘴,凌七抬起屁股就要走。
“哎,站住,別吃完就走啊!還沒付錢呢!”那個叫溫玉的男孩說道。
“錢?我沒錢。”凌七倒也坦率。
“沒錢吃白食啊!”叫舜英的女孩說道。
“你們叫我過來我就過來,你們叫我吃我就吃,你們跟我要錢,抱歉,分文沒有。”凌七索性坐下,拿起牙簽剔起了牙。
“那你就走不得了,”溫玉冷眉一豎說道,“什麽時候有錢了再走!”
“腳長在我身上,我想走就走,你們能怎麽著!”扔掉牙簽,凌七起身向門口走去。
溫玉和舜英一起站起攔住他,溫玉說道:“今天不給錢你就別想走了!”
凌七的倔勁也上來了:“不走就不走,這裡又能歇腳又能吃喝,呆著倒也挺好。”
因為他們三個的緣故,酒樓內的氣氛也熱鬧起來,食客也樂的看他們三個小孩爭執。
正在此時,從門口傳來一聲呵斥:“溫玉、瞬英,不得胡鬧!”
凌七向喊聲來處望去,見是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身穿紫底繡金龍鑲白邊長袍,腰間佩掛著一把紙扇。再細看,滿臉肅然之氣,胡須很短,目光堅毅深沉。
溫玉和舜英四目相對,吐了吐舌頭。
“爹!”“舅舅!”溫玉和舜英幾乎喊道。
“哼,又胡鬧!我是怎麽跟你們說的!”
溫玉和舜英雙雙低下了頭,但眼珠還是不停地滴溜溜轉,嘴角甚至還有絲絲的笑意,顯然知道不會受到什麽嚴重的懲罰。
這時,仙來酒樓掌櫃的走了過來,滿臉堆笑,雙手作揖,向中年人欠身說道:“老爺,您來了,少爺和小姐隻是……”
不等他說完,中年人說道:“候掌櫃,我隻是閑來無事,出來到各店鋪逛逛,看看最近生意如何,你先去忙吧!”
這時,凌七才知道這酒樓是溫玉自己家的生意,原來是他和舜英早就打好注意來拿自己當個樂子耍的,心中不禁湧上一股怒氣。
此時,正在酒樓內吃飯的人們紛紛站起向中年人施禮,中年人滿面笑意謝過,示意大家坐下,然後轉向已走到門口的凌七,說道:“小家夥,先別走。”
“誰是小家夥!你也不讓我走嗎!”凌七剛剛抑下的怒氣又湧了上來。
“呵呵,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字,從哪裡來?這仙河鎮雖大,卻少有我溫南天不認識的人。”
確實,溫南天自從二十年前接手祖傳家業以來,從當初隻開鏢局做到現在涉及各行各業,生意越做越大,成了仙河鎮最有名望的頭號人物,仙河鎮誰人見了,也要屈首而過。
“我叫……宋強,從羊角坡來的。”凌七暗自慶幸他的記憶力還算不錯,要不然就要露餡了。
溫玉、舜英都注意到當凌七說到“羊角坡”三個字時,溫南天身軀微微一震,臉上也在刹那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抽動。
“宋強、宋強,哦,呵呵,宋強,你怎麽來仙河鎮了呀!”溫南天一臉和藹。
凌七被問到難以承受、不願提及的深埋心底的往事,一時間哭意湧上心頭,臉上難免有些動容,這些都被溫南天看在了眼裡。
凌七隨便編了個理由,溫南天也就假裝相信,不再相問。
溫南天又道:“宋強,你落魄至此,在外面流浪吃不飽穿不暖,不如我給你找個事做如何?”
“爹,你――”溫玉聽到這裡,突然插嘴道,除去在想耍弄人時,他實在不想見到凌七這個髒頭髒腦的家夥。
“住嘴,沒你的事!”溫南天厲聲呵斥道。
凌七畢竟是個孩子,而且原是大戶人家出身,早就過夠了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日子,這兩年混在街頭,也滑頭了不少,一口應了下來。
於是凌七留在了仙迎酒樓當了一名夥計。
這日,溫玉和舜英又無事可做,從溫府來到仙迎酒樓。
此時的凌七,雖然不像溫玉和舜英一樣衣著華貴,但從頭到腳洗的乾淨,穿著雖是夥計的素布黑卦,但也是新的,倒顯得有幾分麻利,和以前那個蓬頭垢面的小叫花子是大大不同了。
再加上凌七本來就頗有幾分英俊之色的相貌,溫玉和舜英差點沒認出來。
“喲,小叫花變俊啦!”舜英不無驚訝地說道。
“可不是嘛,這一打扮,終於有幾分人樣了!”溫玉奚落道。
“你再打扮也沒個人樣!”凌七心裡說道。嘴上仍然挺客氣地賠笑。
其實溫玉長的不但不醜,而且人如其名,面如溫玉,眉似細刀,眼含秋水,十分俊俏。
溫玉和舜英來到酒樓後面的院子裡玩耍起來。
凌七一個人在酒樓大堂裡閑得無聊,瞅著掌櫃不注意,也來到了後院,想看看溫玉和舜英在玩些什麽。
一跨進後院,就見他們兩人正盤腿席地而坐,雙手成奇怪的印法,並不斷變換。
“你們幹嘛呢!”凌七來了興致。
溫玉和舜英都是一驚,舜英道:“你幹嘛呀,走路一點聲音也沒有,想嚇死人啊!”
“想倒是想,可惜沒成功。”凌七嬉皮笑臉地說。
“你、你――”舜英一時被氣的說出不話來了。
“我、我,我問你們在幹嘛呢!”
“切,關你什麽事!”舜英小嘴一噘,頭一甩,腦後的小辮也跟著晃動起來,可愛至極。
“對,關你什麽事!老老實實乾你的活去吧!”溫玉不等舜英說完,衝他嚷道。
“我就是沒活乾,才來後院找你們呀!”凌七依舊樂呵呵的,“跟我說說吧,我保證不傳出去!”
這時,溫玉倒有了顯擺之意,洋洋得意地說道:“想知道我們在幹嘛?嘿,說你了也不懂,我們在修煉夙力,懂不?諒你也不懂!”
“修煉夙力?夙力是什麽東西?”凌七不無驚奇地問道,但他又隱約地記得小時候好像聽父親說起過夙力。
“就知道你不懂!”舜英說著白了凌七一眼。
“要是我懂就不問你們了。”
“夙力是人體自身的一種先天力量,有強有弱。修煉夙力就是強化人的自身體質和力量,提升速度和爆發力、攻擊力,當然夙力修煉隻是第一階段,後面還有夙氣、夙元、夙魂三個修煉階段,一共四個階段,每個階段又有強弱之分,稱號也不一樣,不過稱號太多啦,我也記不全,不過突破了這四個階段的人,就是夙聖了,夙聖從高到低又有夙聖、地夙聖、天夙聖之分,成為夙聖後就無所不能啦,下能神遊萬千寶地,上能翱翔浩瀚九天,而且聽說夙聖都能活幾百歲上千歲。”提到夙聖兩個字,舜英眼中充滿了無上的憧憬。
凌七聽的有點糊塗了。
“你知道不知道,我們都生活在同一個大地方,很大的地方,這個大地方叫大墉王朝,大墉王朝有許多像仙河鎮、羊角坡這樣的小地方,還有青鳳城、砂石城等好多好多大城市,還有天龍城、萬安城這樣的更大的地方……”舜英見凌七有點發呆,更加得意。
“還有像九靈宮、幽冥澗、辟陰谷,這三個地方是一般人去不了的。”溫玉再一次不等舜英說完,就插嘴道。
“就你知道,切!”舜英不高興了。
“那是什麽地方?”凌七十分感興趣。
“聽說是那三個地方的人勢力雄厚,沒有他們辦不到的事,就算是大墉王朝的皇帝,也管不了那三個地方。再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反正那三個地方不是普通人能去的,郭伯伯跟我們說的。”舜英再次接過話來。
“哦,那我也跟你們學習修煉好不好,學這個可比在酒樓跑堂好多了。”凌七興奮地說道。
“切,那可不行,我們也是千求萬求,死皮賴臉地讓郭伯伯教我們的,他還不讓我們和別人說呢,更別說外傳了。”舜英說道。
“我知道啦,你們也就會一點點,還不能教人啦!”凌七畢竟鬼精靈,想到了用激將法。
“哼,誰說的!信不信現在我就教會你。”舜英果然上勾。
“舜英!”溫玉大聲喊了起來。
“要你管,我就要滅滅這小子的狂氣!讓他看看我們的厲害!”舜英氣在心頭,頂上牛了。
“好啊,就怕不會教丟人!”凌七繼續煽風點火。
“隻有你學不會,沒有我不會教!”舜英小小年紀,又想在凌七這個菜鳥前露兩手,滿足一下自己小小的虛容心。
“好啊,那我們來試試!”
“你雙腿交叉坐下,雙手橫平至於腹前,左手朝上,右手朝下,兩手相合並各自用力逆向轉動,一直轉到右手朝上,左手朝下,這樣反覆轉動。”
凌七依言而行,突然覺得小肚子之中湧現一股微弱的熱氣。
“丹田有沒有發熱?”舜英急於想知道自己的教學效果。
“丹田?丹田是哪裡?小肚子剛才確實覺得有點熱!”凌七實話實說,雖然這股熱氣很快就消失無蹤了。
“就是小肚子啦!”舜英見施教成功,話語中不免洋洋得意。
凌七一頭霧水,有點被舜英耍弄的感覺:“這叫啥修煉啊,我在這裡坐著瞎轉手,這…這能打人嗎?”
“郭伯伯說這是修煉夙力的入門基礎,最皮毛的。隻有夙力基礎打好了,才能學習夙法,使用招術克敵致勝,沒有夙力基礎,招術就是花架子,是三腳貓功夫,根本沒用。”
“那你們剛才也是花架子、三腳貓功夫啊, 哈哈!”凌七雖然聽不大懂什麽夙力夙法的,花架子、三腳貓功夫他可能聽懂。
“你、你、你氣死我了!”顯然是被說中了,舜英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容,雙手握緊拳頭,不斷地揮動,雖是生氣,卻似撒嬌。
溫玉在一旁也是臉有慍色,但自知凌七說的不錯,自己這兩下子確實是花架子,便也無可奈何,隻是一雙充滿怒氣的眼睛瞪大了盯著凌七,心裡想著:“要不是爹說過不許欺負你,今天就把你打個稀巴爛!”
“好啦,好姐姐、好哥哥,我說著玩的,我也和你們一起學好不好啊,你們讓郭伯伯教教我吧。”凌七雖然愛揭人短,但也懂得給人一棒子後再送塊糖。
“我們也找不到郭伯伯,都是他來找我們,神龍見首不見尾你懂不懂!每次都是郭伯伯有事來找我爹,我們才有機會見到他,而且郭伯伯不讓外人知道他在教我們。像你這樣的笨蛋,他才不會教呢!”溫玉仍然有些不快,氣衝衝地說道。
“你怎麽知道他不會教我,他肯定會教我的。”凌七不高興地說,後半句話更像是自言自語。
…
皎潔的月光透過開著的窗戶灑進屋裡,凌七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窗外。
看著如圓輪般的明月,凌七心思如潮湧,他想起了已離他遠去的親人,他的爺爺奶奶、爹娘、哥哥姐姐,尤其是二姐。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成為了一代高手。
夜已深,凌七終於支撐不住,靜靜地睡去。
~~~~~~~
新人新作,歡迎大家批評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