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照向溫府諾大的庭院之中,微風透過府中數不清的門洞,吹動各種珍稀的花草林木,這些花草林木都是溫南天花費重金從大墉王朝各地搜尋而來。 庭院中有一處水池,是溫南天找了最好的風水先生選的地址,水池中碧綠的蓮葉和粉嫩的蓮花,圍繞著池中央的假山分布開來。
此時,溫南天正在橫跨水池之上的一座亭閣之中大宴賓客。
客人有兩位,一位面色紅潤,一把山羊胡挺直如針立於胸前,雙眼炯炯有神,身著黑袍,腰覆紫帶,稍微有些發福;另一位身穿灰色長袍,長袍肥而大,更顯其瘦,黑而鐵青的臉上,兩隻眼小而暗淡,但透著凌厲之色,讓人望而生威。
凌七提高沉重的小葉紫檀食盒,來到席間,將食盒打開,一股香氣撲鼻而來。
食盒共分三層,上層為一道松鼠鱖魚,紅色透著金黃,看上去就十分美味;中層是一道碧螺蝦仁,茶的清香融著蝦的鮮香迎面撲來;底層是一大碗西湖蓴菜湯,蓴菜翠綠,雞白腿紅,讓人垂涎欲滴。
不過這些好東西對凌七來說,可不是什麽享受,他奉仙迎酒樓掌櫃之命將這些菜送到溫府,繞了半天才找到這亭閣。
這時,那位胖點的客人說道:“此次三年一度的招募一事,九靈宮上下都十分重視,左靈使特地親來仙河鎮,就是想選拔一批真正優秀的青年才俊,還望溫兄大力相助!“
溫南天舉手捋了捋胡子,笑道:“郭兄言重了,左靈使大名如雷貫耳,今日能得相見,實在是溫某榮幸之至,至於招募一事,但凡溫某力所能及,左靈使隻管吩咐。”
那灰袍客略一搭手施禮,言道:“溫兄過譽了!”
凌七在一旁聽得三人談話,心想:“左靈使,什麽破名字,這黑瘦子長得難看,名也難聽!”轉念又想:“九靈宮?好像在哪裡聽過,在哪裡呢?”凌七一時想不起來。
待侍女將這些菜上到席上,他三步並作兩步地離開亭閣,突然想起了溫玉和舜英,他已經有數月沒有見到他們兩人了。
溫府實在太大,凌七稀裡糊塗地在庭院中轉了半天,也沒見著兩人的影子,而自己也轉迷路了,正在發愁時,恰好看到一名院工正在修剪花草,於是走上去問道:“這位大叔,我想找溫玉和舜英,應該怎麽走?”
“你是哪來的野小子,敢直呼少爺和小姐的名字!”那位院工回轉頭來,打量了一眼凌七,目光中不無輕蔑之意。
“我是仙迎酒樓來的,我是溫玉…少爺和舜英小姐的朋友,他們叫我來送吃的!”凌七頭腦轉的飛快,說了一半實話,又順便撒了一個小謊,說著還提了提食盒。
“哦,這樣,你看到那個圓門沒有,走進去以後往右拐,有一排房間,門額上掛著一綹紫色流蘇的那間就是舜英小姐的房間,溫少爺的房間有點遠,你讓舜英小姐告訴你好了。”院工心地倒不壞,隻是在溫府這樣的大府院呆久了,自然心氣也高出外人許多。
按照院工指的路線,凌七很容易地就來到了舜英的房前,在門口下的台階前,凌七突然覺得有點不敢去敲門了。
“舜英在屋裡嗎?她會在做什麽?好幾個月沒見了,她還記得我嗎,她會……想我麽?”想到這裡,凌七臉上飄過一抹緋紅。
“誰在外面!”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傳來,接著,凌七面對著的那道門“吱吖”一聲被推開了,一個身穿紫色絲裙,
頭戴碧綠玉簪的女孩站在門口,正是舜英。 看到舜英,凌七感覺自己臉有些發燙,又紅了起來。
雖然隻有幾個月未見,但正處在長身體階段的兩人都覺得對方變化不小。凌七不再像先前見面那樣消瘦,體格清健而有活力,而舜英也是越來越顯現出豆蔻少女獨有的魅力,就像一朵在最美好時節綻放的花。
“呀,是你呀!我說怎麽感覺外面有人呢!沒想到是你!你怎麽來了!”舜英還是那樣的快人快語,不過與以往不同的是,語氣中竟有幾分驚喜。
“哦,我……呵呵,我是來給溫大人送菜的,突然就想你了,不是…,是想見你了,所以過來找你。”凌七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舌頭有點笨笨的感覺。
聽到凌七的話,舜英臉紅的比他還厲害,但透著一絲喜悅:“進來吧,別在外面傻站著了。”
凌七提著食盒走進舜英的房間,房間不大,但很精致,清一色的小葉紫檀家具古樸而大方,淺紫色的紗帳柔和而溫暖。屋子中央的一張圓桌上放著一本書,正翻到某一頁。
“你的房間真好!”凌七有點看傻眼了,自從那一場大火之後,他何曾見過如此的房間,遙想凌府當年,卻隻有一片火海充斥眼前,讓他仍然十分後怕。
“好麽,我以前的房間就這樣的,我父母去世後,來到這裡,我這隻是按照記憶簡單地布置了一下罷了。”舜英眼前也仿佛出現了她以前的家,淚水已然充滿了她的眼眶。
“你放下食盒呀,傻提著它幹嘛!”看著凌七呆呆的樣子舜英又有點想笑。
“啊?哦,我忘記了,還提著它呢!”凌七把食盒放到圓桌一邊,憑著當年父親教過他讀書識字,翻看那本書,偶翻到一頁,他讀出聲來:“有女同行,顏如舜英。舜英,這不是你的名字嗎!”凌七有些好奇,像有了新發現一樣。
這時的舜英又有了點羞澀,臉還是那麽紅,有點嬰兒肥的小臉蛋顯得更加可愛。
“嗯,我的名字就是從這裡起的。姓舜的人很少,名字也不好起,娘從書中給我取了這樣一個名字。”舜英淡淡地說道,話音一轉,又問道:“對了,你怎麽來溫府送菜了?”
“哦,溫大人今天有兩個朋友來了,正在水池那裡的亭子下面喝酒呢!”
“什麽溫大人呀,我舅舅又不是官老爺,你叫他伯伯就行。”舜英咯咯一笑,又問道:“來了兩個什麽樣的客人?”
“一個白,一個黑,白的胖,黑的瘦。”
“哈哈,你說的什麽呀!什麽‘一個白,一個黑,白的胖,黑的瘦’的。”突然又問道:“那個白的胖的是不是胡子很長很直?”
“對啊,溫大人…不,溫伯伯好像叫他‘郭兄’,另一個好像叫什麽左靈使……奇怪的名字!”凌七撓著頭嘟嚷著。
“哈!郭伯伯來了!機會來了!”舜英興奮至極,轉身坐到梳妝台前整理妝容。
“什麽機會?”凌七仗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呆呆地問。
“你不是想要學習修煉夙力嗎,那個白的胖的就是郭伯伯,那個黑的瘦的什麽左靈使的就是九靈宮的招募使者,他應該是下山來往九靈宮招募弟子的!前幾天我聽舅舅聽說他們這幾天要來,沒想到這麽快就到了!”稍微一打扮,舜英飛快地開門跑了出去,留下一句話:“三年才招一次,可不能錯過呀!”
“啊!”凌七突然反應過來了,也飛快地跟了出去,連食盒也忘記了帶走。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亭台,溫玉已然立在那裡。
“郭伯伯!”舜英朝席間那個又白又胖的撲了過去。
“哎喲,我的乖侄女,又變俊了呐!”白胖老頭樂呵呵地說道,可以看出,對於這個徒弟,他是極其的喜愛的。
溫南天也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他長幼二人親熱,那個左靈使仍然鐵青著臉,對眼前的發生的一切,無動於衷。
“郭伯伯,有多久沒見到您老人家了,我想想……,得有將近一年了吧!您難道就不想我嗎,我可想死您老人家了!”舜英假裝不高興地厥起小嘴。
“呵呵,伯伯這不是來看你了麽!還給你帶來了禮物!猜猜是什麽!”小孩子假裝的不高興自然騙不過他,他捋著胡子作出得意的表情讓舜英猜。
“吃的?”
“不是。”
“穿的?”
“不是。”
“那是……哈,我知道了,九靈宮的龍紋手鐲!”舜英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看樣子對這龍紋手鐲渴望已久。
“哈,猜對了,我這侄女不但越長越好看,還越來越聰明了!”說著,他掏出一個小紙包,慢慢打開,一對手鐲現了出來,這手鐲遍體淡紫色,刻著龍麟花紋,發出幽暗的淡藍色光。
“還是紫色的,伯伯你真好!”舜英顯然是滿意至極,一把將手鐲拿起,就要戴在手上。
“表妹,你看我這是什麽!”在一邊站了許久的溫玉終於有機會插一句話了,此時,他滿臉得意地衝著舜英笑著,手裡提著一個墜著紅色流蘇的石頭,石頭顏色似紅非紅、似紫非紫,很是奇怪。
“哇!法鍛琥珀!”舜英驚奇地喊了起來,不過又說道:“還是我的龍紋手鐲好!”
龍紋手鐲和法鍛琥珀皆是九靈宮鍛造坊打造的靈物,對於一般人無甚作用,但對於修煉夙力之人則有一些好處,能夠讓修煉者在一定時期內加快修煉進度。
九靈宮更注重對人自身修煉能力的培養,所以這兩樣靈物也並非所有人都可擁有,而是到了一定階段且成為該階段中的佼佼者才有資格使用。
此時,溫南天注意到凌七還站在一邊,感覺有些奇怪,問道:“宋強,你怎麽又回來了,沒回仙迎酒樓嗎?”
“我…我去找舜…小姐了。”被突然發問,凌七有些結結巴巴,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哦,我又饞迎仙酒樓的蜜餞菠蘿了,是他給我送過來的。”舜英連忙為凌七撒了個謊。
“是這樣,宋強,你可以回去了。”溫南天何等人物,舜英的謊言被他一眼識破,但他並不揭穿。
直到此時,那個叫左靈使的人才抬起頭看了凌七一眼,突然間,他的本來很小的雙眼突然睜的很大,眼珠也不再灰暗,而是發出驚奇而光芒。
“慢著,這位小兄弟,你過來!”左靈使抬手指了指凌七,示意凌七到桌前來。
“我麽?”凌七有點茫然不知所措,左右四顧地看了看,確認是在叫他之後,凌七還是小心地走了過去。他隻覺得這個黑又瘦的叫左靈使的人看他的眼神有點怪異,但又說不出怪在哪裡。
剛剛走到左靈使身邊,凌七就感覺後背一陣溫熱但馬上又消失了,原來是左靈使的左手已經抵在了他的後背中間又收了回去。
“完全沒有修煉,但先天夙力強勁,嗯,是塊好材料。”左靈使低頭喃喃地自言自語,又抬頭看著凌七:“你叫宋強?”
“呃…嗯!”凌七差點想把實話說出來,但又覺得還不是時候,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想不想跟我去九靈宮修煉,成為一名夙王?”左靈使眼睛直直地盯住凌七, 那眼神就好像是如果凌七說出半個不字,馬上就要把他撕個粉碎。
凌七也直直地盯住左靈使,這時,他反而並不覺得這個奇怪的人有多麽可怕,然後他問了一個超級小白但對於他確實是個問題的問題:“什麽是夙王?”
左靈使一怔,旋即仰頭衝天哈哈大笑,握住凌七的雙臂的雙手隨著笑聲不住地搖晃,都快要把凌七的胳膊給晃下來了。
“到了九靈宮你就知道了,會有專人為你解釋的,現在我說了你也不明白。”
“那好,我去!”雖然還是不清楚“夙王”是什麽意思,但“修煉”兩個字他還是聽的很明白的,也正是他這些天來所夢寐以求的。
“我也去!”溫玉和舜英幾乎同時說道。
左靈使抬頭打量了兩人一會,把兩人喊到身邊,又以掌心抵背的方式查驗了二人一番,自言自語地說道:“嗯,應當能修煉成一名夙宗吧。”然後大聲對兩人說:“好,你們也可以跟我去。”
溫南天還想說什麽,但看到左靈使那氣勢,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
“哈哈,我郭某人的師父要做當頭咯!”溫玉和舜英的師父在一旁大笑著說,看到自己兩位“愛徒”能夠被左靈使看中,他還是很高興的,當然這高興中也有點酸意,畢竟兩位少年都深得他的喜愛。
“我要在仙河鎮呆三天,你們三人用這段時間收拾一下東西,準備跟我去九靈宮。東西不用帶太多,九靈宮上什麽都有。”左靈使再次環視三位年輕人,目光最終還是停留在凌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