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原樣的實驗場地很快失去了所有的動靜。
花卉們紛紛關閉了自己的燈光來節省王國的資源。
這裡在迎來新的生命前將被暫時的封存。
而此時,漆黑之中,藍色的熒光就顯得的格外的引人注意了。
光芒,總會引來一些訪客。
林遠將書本翻到新的一頁,憑空滑開花卉的根莖,取出了些許的汁液,將其塗抹在空白的扉頁上,隨後注入了靈能,片刻後,一幅栗子墜空擊毀後母核心的照片浮現出來。
並將其命名:
高中生不滿後媽竟做出如此暴行。
當林遠完成這些操作後。
他身側的空氣微微扭曲,帶起了尖銳的聲響,在林遠聽來更像是用不同的器皿強行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音。
“長官,她是個強者。”
林遠將書本放回帶出的菜籃,揉搓著備受折磨的雙耳,痛苦地說道。
“啊,我知道,另外,你還是用靈能交流吧,有點刺耳。”
片刻的沉默後,林遠在腦海中聽到了來者的道歉:“抱歉。”
但依舊帶著一股顫抖的聲線。
“我並不熟練靈能的應用。”
林遠只是沉默地看著聲音的來源,在來訪者忍耐不住再次開口前這才試探的問道。
“A連四排戰術小隊的風行?”
“您還是這麽敏銳。”來者,或者說名為風行的士兵並未反駁。
林遠好奇的看著空氣,但卻只能看到些許熱量留下的痕跡,完全無法清楚地看清他的樣貌:“為什麽不顯型?”
“這......”
遲疑的話語讓林遠頗感不耐煩。
“我又不是不知道獵人的模樣,你害怕什麽?”
片刻後,隨著空氣一陣蠕動,一株縮小版的古樹出現在了林遠的面前。
整體黑色的外表在黑暗中毫不起眼,只有6米多高的身軀和同類想必顯得有些發育不良。
這就是獵人,放棄在枯榮中晉升而選擇的道路。
如果說跨過枯榮的生命將成為碧靈的族人,那麽這些獵人只不過是保有智慧的獵犬罷了。
林遠有些生氣,但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們已經因為他的決策犧牲了自己,同為囚犯的他又如何去要求他們?
藍色熒光晃動間,林遠壓下了心中的煩躁,起身看著栗子所在的花卉輕聲問道:“你就是華柳的說的手下?”
“是,長官。”
林遠壓下心中的酸意,背對著風行不知說什麽是好。
最後,心中混亂的思緒化作了簡單的話語。
“活著就好。”
但繼承了風行之名的樹人只是平靜的說道:“我只有他的記憶,而非他本人。”
狂暴的靈能瞬間席卷了周邊的土地,在樹人的外殼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這也同時驚醒了這片土地上沉睡的生命,剛剛休眠的花卉們紛紛亮起了自己花色的光線,照亮了這裡的每個角落。
這些具備顯隱功能的光線照出了沉默的獵人們。
林遠看著數百名站在遠處等待的獵人,深吸口氣後拍了拍面前花朵的根莖。
花瓣隨著他的動作緩緩張開,露出了內裡的女孩。
林遠看著光潔的少女,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幾下。
因為這些獵人他居然把每衣服這件事給忘記了。
就當林遠舉起手打算用靈能先幻化一套之時,名為風行的獵人低頭遞上了一件紅色的裙裝。
“這是碧柳大人的禮物。”
倒是和以往一樣心細。
林遠接過裙裝,用靈能控制將其放在了女孩的身邊,轉過身看著遠處的獵人部隊,靜靜等待她的蘇醒。
時間緩慢地流動著,繼承林遠麾下士兵記憶的風行帶著他的族人安靜的低頭陪在身側。
良久的沉默過後,林遠率先打破了黑暗的寂靜:“講講你們突圍後的故事。”
風行猛的抬起頭看著依舊眺望遠方的林遠,斟酌一番後方才開口。
“那並不是什麽值得您關注的事情。”
林遠回過頭盯著樹人的眼睛,直到他不自然的轉移開來。
“背叛。我知道,但我需要些許細節來補充那份歷史。”
樹人顫抖著退後了幾步,看著遠處等待的手下,最終不再推脫。
“那是雨歷的4402年,我們小隊被您派往聯邦求援,再繞道共同體的路程中我們救下了斯葉特的繼承人。”
林遠意外的看了眼風行:“你確定?”
“是的,十分確定,是當代的族長帶著他未接受改造的女兒,他們在逃離叛軍的追捕,似乎是殘存的部族發動了叛亂。”
“那可真是罪有應得。”林遠對於這個造成4350年世界災變的國家並沒有什麽好感。
“的確。”風行也是憤憤不平地附和著,如果沒有那場災難,他的先輩又何必遠行他鄉。
雖說如此,但人類的國度在面對碧靈的進攻時還是選擇庇護這個傳奇國度的領袖,希望能得到他們發掘的上古技術。
“我們按照周靈雲女士的指示將他們送到了海岸線附近,之後他們就交由最新組建的靈能者大人們負責了。”
林遠點點頭,並不關心他們的情況,繼續追問當年的真相:“那麽,背叛是為何?”
風行不安地摩挲著自己的枝條,頭深深低垂下來,內心的記憶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聯邦內部遭遇了分歧,遠航的開拓者和留守的議會發生了分歧,您知道的,我們出生在沿海的城市......”
林遠飄起身來,浮在樹人的視線之中,臉上帶著濃烈的不屑和鄙視。
“我理解你們的難處,但就因為這種理由,因為靈雲的信任沒有說出探險隊的危及,沒有帶回來一個援軍!任由數千名士兵等死!你們還不如不回來!為什麽要回來?”
憤怒的質問讓風行直接跪在了地上,樹木的樹冠深深扎根在泥土之中。
風漸漸停息,驚醒的花朵們也再次回歸的安眠。
林遠落回了地面,無形的靈能將依舊深埋的風行扶了起來。
疲倦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輕輕響起:“算了,你又不是那個混蛋,這些記憶和痛苦還是忘了吧。”
“我......”
就當風行打算反駁什麽的時候,悉悉索索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林遠並未回頭,但視線中栗子偷偷摸索著裙裝的動作還是映在了腦海之中。
男人迅速切斷了身後的視野,同時不忘用靈能拍打了下不遠處的花朵。
剛剛熟睡的花朵瞬間被驚醒,應激的燈光再次照亮了對應的區域,恰好正是栗子所在的花瓣之內。
女孩驚恐的將衣物堵在面前,借著燈光確認了林遠並未回頭後,這才放心的站起身來,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穿好了這套合身的服裝。
合身?
栗子突然發現了異常,但看著周邊陌生的環境,以及遠去燈源處那扭曲的花朵,她還是趕忙扶著身側垂落的根莖落到了地面。
同時一步三回頭的向著林遠的方向跑去。
“哎!”
但漆黑的夜晚總是會出現一些小小的差錯,栗子眼中明明空空如也的地方卻突然出現了一株高大的樹乾,快速奔跑的少女來不及減速便直直的撞了上去,摔倒在了地上。
“什麽東西?”
奇怪的看向撞擊的位置,順著粗壯的樹乾向上望去,那畸形的五官,遍布表皮的詭異符文和扭曲的表情頓時嚇了她一跳。
顧不上屁股傳來的痛苦,栗子慌亂中手腳並用地爬起身來,但卻被伸來的枝乾綁住了纖細的腰肢。
哭笑不得的風行伸出分裂的手掌將女孩卷在了手中,在她的尖叫聲中將她帶到了林遠的面前。
古樹嘶啞摩挲著解釋著身份:“女士,我是林遠指揮官的手下,您不必擔心。”
同時它那繼承自人類的心靈好奇地看著林遠,想要看看這位已婚的指揮官和這位女士有何關系。
林遠揮手間扯開了樹人的枝條,將栗子解放出來,無形的靈能掃過女孩的身體,確認沒有絲毫的缺失後,這才松了口氣。
他沒有去理會一旁的風行,而是將手中的相機遞給栗子。
“歡迎回來,栗子。”
輕柔的聲音一反面對風行的憤怒,帶上了一股憐惜的味道。
這讓一旁被冷落的風行乖乖的向著遠處走去,他可不想當個燈泡。
不理會會錯意的樹人,栗子結果相機,看著和先前有些不同的林遠,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活著回來了哦, 老~爺~爺~。”
拉長的音調顯示著她的興奮,但顫抖的聲音還是暴露了她的內心。
或者說,她從來都沒能在這個世界掩蓋自己的內心。
林遠張開了自己並不寬闊的懷抱。
栗子沒有絲毫的猶豫撲了過去。
沒有壓抑的哭聲很快響徹在黑暗的平原之上,帶起無數明晃晃的燈光,和一群向著聲源地移動的花朵。
它們受夠了這裡的外來戶。
吵吵吵的,還讓不讓花睡覺了?
但可惜這份憤怒在靠近時被獵人們擋了下來,花卉們看著自家脆弱的根莖和花瓣,再看看獵人的古樹們那粗壯的枝乾和藤曼,以及部分部位懸掛的合金板,乖乖的選擇了從心,慢慢退去了,隻留下了幾隻被強製舉高充當照明的燈具。
哭聲經過這麽一番漫長的鬧劇也漸漸平息,緩過疼痛和死亡帶來的恐懼之後,栗子脫離了林遠的懷抱,她舉起手中的相機,對著自己按下了快門。
很快,一張哭花的漂亮臉頰,背後高聳的樹人,以及被高舉的補著光的花朵就浮現在她的面前。
“哈哈哈,老爺爺,這裡可真有意思。”
栗子帶上了歡快的笑容,將畫面舉在了林遠的眼前。
162的少女和172的男人看著中間的影像,不免相視而笑。
當笑聲停歇,栗子收起了礙事的相機,臉上帶著糾結的表情,但很快,抓著裙擺的雙手放松下來。
女孩嚴肅的對著林遠,緩緩彎下了腰。
“請收我做徒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