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

　　在暮城城門的一角，有一個不大不小的信箱。

　　信，那是十幾年前人們交流的一種途徑。到了現在那個信箱已經鏽跡斑斑，掛在牆上搖搖欲墜。

　　每到大年初三，在太陽還沒升起，一個單薄的身影總會站在信箱旁，顫抖著身子等待郵遞員。

　　門外一聲刺耳的鳴笛聲，城門被緩緩推開。一個身穿綠色衣服的郵遞員背著包，快步走進城門。

　　天還沒亮，郵箱旁邊有些漆黑。

　　“哎呦！這還有個人啊，烏漆嘛黑的嚇我一跳！”郵遞員被蹲在一旁的身影嚇得一聲驚叫。

　　“你是來等信的吧，這估計就是你的，這都什麽年頭了，寫信早就老掉牙了。”郵遞員從包裡摸出一封黑色的包裹，遞給女人。

　　女生沒有說話，只是對著郵遞員微微鞠了一下躬就轉身離開。

　　這是第十個年頭了，每年初三，女人總會來這裡接到一封古怪的信。

　　女人和往年一樣，來到我的包子鋪要了一籠包子和一碗粥，我給他擦了一張桌子讓她坐下。

　　女人識字不全，也不太愛交流，每次都是讓我讀給她聽。

　　我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親愛的芳，你好啊。這是第十個年頭了，不知道你過得好麽。我對你的承諾快要完成了，請等我好麽。”

　　今年的信到這裡就結束了，女人聽到我沒有了聲音似乎有些驚訝。

　　我對著她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將信放在桌上，我繼續忙活著我的事情。

　　女人心不在焉的往嘴裡送著食物，似乎這封信對她又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正當我低頭忙活的時候，女人不知何時走到我跟前:“可以幫我把這個寄出去麽?”

　　那是我十幾年來第一次聽到女人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一絲哭腔。

　　我看了眼她手裡的包裹，那是一個黑色的小布包，裡面漏出一小遝鈔票。

　　女人衝著我很勉強的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我看來比哭還難看。

　　到最後我還是同意了她的請求，臨走前她還是像以前一樣幫我收拾好桌椅碗筷。

　　時間過得很快，就到了中午。我收拾好店鋪關上門，帶上布包朝城門走去。

　　門口的郵遞員正準備開車，我趕忙跑上去叫住了他。

　　“哎，老兄，留步，留步，我這裡還有個東西要寄，幫個忙。”我從懷裡掏出兩根煙，遞給郵遞老哥。

　　“小老板是你啊，你要寄什麽?”郵遞員笑了一聲接過煙給自己點上。

　　我把東西遞給他，他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平安學校，這是一個老地方了，這裡面裝的是錢吧?”

　　我有些不解:“你怎麽知道，這個地方還有別人寄錢麽?”

　　郵遞員深吸了一口煙:“內個地方可慘了，是一個私人學校，學校上下加起來只有百來號人，孩子們都是來自周圍的村子。老師沒有工資，學生沒有書本，就兩個老師教全部學生，到後來才好一些。”

　　郵遞員似乎回憶起了什麽，紅著眼一直抽著煙。

　　“那後來呢?”

　　郵遞員從懷裡掏出煙點燃繼續說道:“後來學校去了一對夫妻，男的也就二十出頭，女的才剛成年。他們兩個接替了原來老師的位置，但是夫妻二人因為一些糾紛，女老師離開了。”

　　天很冷，郵遞員抽著煙手有些顫抖。

　　“咳咳！”咳嗽了兩聲，郵遞員繼續說道:“女老師生病了，

不能說話，而且受了刺激。沒有辦法，男老師隻好送她離開村子，想讓她去治療。她是在過完年走的，好像也就是今天這個時候吧，天陰著，她就走了，然後留下了一封沒有內容的信，就一個信封包著一張紙。”　　“老哥你知道的挺多啊，那後來呢。”我又給他遞了一根煙點上火。

　　“嗯?謝了。”老哥換了一根煙夾在手裡繼續道:“後來，學校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一封信和一筆錢。”

　　老哥說著眼睛已經泛著淚光，我從兜裡找給了他一包紙。

　　老哥眨了眨眼又深吸了一口煙:“男老師知道這筆錢是哪裡來的，他從沒有責怪過女老師，畢竟對於他來說，她沒有錯。只是到了第五年，一切都完了，全都毀了。”

　　“一場大雨，擊毀了孩子們唯一的信念，也擊垮了男老師。男老師在雨中哭著疏散孩子們。大風吹塌了房頂， 本不牢固的房梁塌了。村民們發現他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他的懷裡還有個瘦小的孩子，在雨坑裡，在房梁下。五年來，他經歷了各種各樣的疾病，但他那一次沒有站起來。”老哥又點了一根煙塞進嘴裡。

　　“他發燒了，腰也彎了，再也直不起來了。村民們在村裡給他找了醫生，醫生說難治，要去大城市。”老哥擦了把掛在臉上的淚滴繼續說:“醫生這一句話，給了眾人不小的打擊，村民們負擔不起，在一天夜裡，男人被丟在了荒郊野外。”

　　“再後來，男老師發生了什麽?”我又繼續問道。

　　老哥抽了張紙擦了下眼淚，咳嗽兩聲繼續道:“男老師醒來已經是晚上，天上又下起了大雨。動不了，他忍著高燒繃緊身體，在雨水裡，一直躺了兩天。也不知道他在堅持什麽，他硬生生扛過去了。他找到幾株不知名的野草，就著雨水勉強充饑。”

　　“半個月，他就這樣撐了半個月，直到他爬出山林，被一輛路過的郵遞車撞昏。這一昏就不知道昏了多久，等到他睜開眼的時候，身體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老哥吐了口痰又點了一根煙。

　　“想知道後面發生了啥麽?”老哥衝著我看了一眼。

　　我有些懵，點了點頭。

　　“好那我繼續說。”老哥從我兜裡順走半包煙繼續說道:“沒有身份，沒有認識的人，男老師只能就近任職郵遞員。”

　　“第二年年頭，男老師又回了一趟舊學校。學校又被重新建起，但依舊破敗不堪。他從窗口看到了教課的老師，是之前的二位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