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仁帶著二丫離開的第二天,縣兵方才找到亂葬崗,並在其中一個坑洞旁,發現了黃縣令破碎的衣物。
縣兵們隨後殺光了亂葬崗方圓五裡內所有的野狗,並刨開了它們的肚子,找到了一些沒有消化的,屬於黃縣令的物件。
其中有一個非常關鍵的東西,便是黃縣令常年戴著脖子上的一塊玉菩薩。
這塊玉菩薩被找到時已經只剩下三分之一,不過依然能作為有力的證據。
這塊破碎的玉菩薩連同能找到的所有破碎衣物,被縣尉、監察吏和張捕頭呈給了從滄州府巡天監衛所趕來的千戶面前。
這名千戶面容堅毅,五官線條十分硬朗,身著黑服,胸口處繡有檮杌像,肩上系著黑色披風。
千戶看了眼底下縣尉呈上來,明顯經過清洗,沒有血汙腥臭的破碎布片,和碎裂的玉菩薩,沉聲道:
“衡陽縣縣令身死,你三人罪責難逃,但鑒於凶手實力太強,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縣尉三人聞言連忙高呼道:
“多謝千戶大人開恩。”
縣尉將盤子遞給一旁的捕快,揮手讓其端下去,自己則退到一旁,隨時等候差遣。
千戶指了指張捕頭,說道:
“張捕頭,你那天近距離見過那人犯面貌,詳細說來,不得有誤。”
張捕頭躬身行禮道:
“是,不敢隱瞞千戶大人,其實那天那人背對著我,我只在他擊殺白玉樓時,匆匆瞥了一眼側面,對其面貌並沒有看得太清楚。”
千戶眼睛微眯,猶如實質的目光讓張捕頭頭上開始滲出冷汗。
好在千戶只是盯了幾秒,便收回目光,端起一旁桌上的茶杯喝了起來。
“繼續說。”
張捕頭長長松了口氣,連忙道:
“千戶大人,那人當時被白玉樓打傷在地,就在白玉樓要殺他時,突然身上衣服外貌發生變化。”
“等等,你說他被白玉樓打傷了?”
張捕頭一愣,隨即立馬反應過來,回答道:
“是的,他之前被白玉樓一掌從房裡擊飛出來,跪在地上吐血,都不能動了已經。”
千戶眼中迸射出危險的光芒,冷聲打斷張捕頭的話:
“你們之前可是說此人宗師境修為,一招便震殺了先天境巔峰的白玉樓,現在告訴我他被白玉樓打傷了?”
張捕頭嚇得面無人色,跪倒在地,急聲道:
“千戶大人,小人不敢期滿大人,那人的的確確是被白玉樓擊飛出去,吐血跪地,那攤血跡都還在後院的地上。”
千戶微微皺眉,心中暗道。
一個通脈境的捕快不可能敢在此事上欺騙我,但如果真如他所說,那此事頗為蹊蹺。
千戶揮手道:
“繼續說。”
張捕頭咽了口唾沫,繼續敘述道:
“那人原本是一件黑色帶帽披風在外,裡面是大紅色長裙,但突然間就變成了一身紫金色的華麗長袍,頭上頭髮也變成了紅、白、紫三種顏色,額頭上還長了一對角……”
“放肆,你敢騙我。”
千戶眼睛一瞪,立時身旁便有一胸口繡有鬼王圖案的黑服男人衝出,腰間長刀一抽,便架在了張捕頭的脖子上。
張捕頭身體僵硬在原地不敢動彈,顫聲道:
“千戶大人,小人絕對不敢欺騙您啊。”
千戶怒聲道:
“人怎麽可能額上長角,你怕不是被他嚇昏了頭,
在這胡言亂語,當真不怕我砍你的頭?” 張捕頭只能連聲辯解,同時心中暗自惱恨一旁的縣尉和監察吏。
早在滄州府巡天監衛所派人來衡陽縣前,張捕頭便將楚仁當時的外貌告知了縣尉和監察吏。
當時沒有親眼見過楚仁模樣的縣尉和監察吏同樣不敢置信,連聲說張捕頭是被嚇破了膽,加上天色黯淡,產生了幻覺。
但其實當時後院的家丁護院逃跑時,遺落了不少火把在現場。
雖然因為真氣余波熄滅了不少,但讓通脈後期的張捕頭在二十米外看清一個人的基本外貌還是沒有問題的。
所以張捕頭對天發毒誓,讓縣尉和監察吏不得不相信了張捕頭的話。
之後在支開張捕頭後,縣尉和監察吏一合計,乾脆上頭來人時,就讓張捕頭匯報情況。
一來當時除了張捕頭,就只有死去的黃縣令和那白蓮教的黑衣人見過那人面貌。
但白蓮教那黑衣人早已不見蹤影,黃縣令更是屍骨無存,張捕頭便是僅存的目擊者。
二來張捕頭的說辭,即使其發了毒誓,縣尉和監察吏依然不是很相信。
但又考慮到萬一事實真是如此呢,萬一之後那人又在其他地方露面,被證實真長那副模樣。
到時候知情不報,罪加一等,這麽大的罪名,那是三人誰都吃罪不起的,輕則人頭落地,重則滿門抄斬。
所以兩人一商量,最後便將張捕頭推了出來,並言語鼓勵,讓其實話實說。
於是此時張捕頭吸引了千戶的火力,跪地求饒,兩人則是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張捕頭指天賭咒,發誓如有半句謊言,全家不得好死,這才讓千戶揮手讓那名百戶退下。
張捕頭撿了一條命,隻感覺心中大石落下,長舒了一口氣。
千戶盯著張捕頭,冷然道:
“諒你也不敢,還有什麽沒說的?”
張捕頭低著頭,眼珠子轉了轉,回道:
“沒有了。”
“那就下去找畫師將人犯畫像畫出來。”
“是,屬下告退。”
張捕頭連滾帶爬的離開了縣衙議事大堂。
千戶眼中閃過一絲鄙夷,隨即看向縣尉和監察吏,低聲道:
“你們將人手都散出去,不光衡陽縣城裡,底下的每個村子都要挨家挨戶的查,給你們十天時間。”
縣尉和監察吏忙躬身答應,隨後告辭離開,急著去部署人手。
待縣尉和監察吏離開,千戶身旁最前方的百戶躬身湊近,輕聲問道:
“大人,此事若真如那張捕頭所說,此人可能會些不同尋常的手段。”
這名百戶敢主動出聲與千戶搭話,其稱呼也未帶上“千戶”二字,並且在幾名百戶中站位最前,顯然是千戶的心腹。
千戶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口茶,隨即幽幽道:
“前不久有密報稱滄州府白蓮教分壇被滅,這白玉樓恐怕就是來查此事的,只不過沒想到會命喪這小小的衡陽縣城。”
“至於那名神秘宗師……那張捕頭看模樣不像是撒謊,但這般模樣,三色發色,額上生角,本官實在想不出這是哪一名宗師。”
“就算是那些習練術法之道的宗師,巡天監中也沒有記載過有這麽個人物,可能又是哪個不為人知的隱世宗門出來的吧。”
千戶揉了揉太陽穴。
“這件事畢竟涉及宗師,我們只是打前哨的,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百戶目光閃爍,低聲道:
“大人,莫非……”
千戶點點頭道:
“自然是那位大人親臨,好了,別多嘴了,去做事吧。”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