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芳華苑門口,車內暖氣開得很大,俞春秋將毛織外套穿上身,準備下車。
“一起吃個飯吧。”薑於端手搭在方向盤上。
“就隨便聊聊?”俞春秋反問。
“嗯,老同學說說話。”薑於端說,“新開了一家新氏菜,要去試試嗎?你的未婚夫,應該不是一個小氣的人?”
俞春秋比年輕時還要驚豔,學識的積累蘊含於心,氣質遠非當年的京大女學生。
薑於端也不是完全和她斷了聯系,有時候還會通過不少朋友聯系,知道她的情況。可惜這幾年愈發忙碌,信息知曉的就少了。
俞春秋笑了,她笑起來還是像以前一樣明媚。“行啊,他啊,也確實不是一個小氣的人。”
車子又慢慢悠悠地開往餐廳,雪下得大,路不好走,掃雪的清潔工都穿得厚重,動作看起來有些遲鈍。
“餐廳在舊城區?”俞春秋看著前進方向。
“早已經沒有舊城區了,這裡已經建了新商場。”薑於端淺笑著回答,“看來讀研讀博這段時間,你對家裡完全不了解。也是,那個時候,疫情嚴重來著。”
俞春秋也歎氣,“讀研期間就發生了疫情,不給回來。老師又推薦我去實驗室,耽誤了很多年。”
“不過,你這幾年發展很不錯啊。我在國外都能看見你的廣告,對了,你的三料影帝拿完了嗎?”
她的言語間全是朋友間的詢問關心,從前的親昵完全不見了。
“嗯,拿了。”
俞春秋點點頭,“現在你的地位,已經和薑思爾姑姑一樣了。”
薑於端不語,也不知道是在看著導航,還是什麽別的。
又一陣沉默,俞春秋動了動身體,擺著一個舒服的姿勢。
“對了,你弟弟最近還好嗎?”
薑於端沒有想到,她會重提趙鐫。
“他?很好,現在掌管著公司,做得很不錯。”薑於端似玩笑地說,“如果他知道你回來,一定會來看你的。”
俞春秋也覺得好笑,也許聽出了薑於端話語中的玩笑。“不必了,他已經長大了,可不像是小時候了。”
“如果你結婚的請柬發給他的話,就能看見他小孩子的一面了。”
“…薑於端,趙鐫的事情,是他自己沒有想明白,他對我,真的能算做男女之愛嗎?”
“那我對你,我們之間是確切的男女之愛吧。”薑於端變得不再平靜,“拒絕趙鐫,是,你做得很對。…那為什麽拋棄我啊?我做得不好嗎?”
俞春秋手扶著額頭,“你做得好,天下第一好?是最完美的男人行了吧!”
薑於端臨時停下車子,已經進入商場的停車庫。“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只是…不喜歡我拍戲對吧,和那些女人在一起親密…我改了,我後來再也沒有拍過。”
薑於端用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盯著她,像是有很多話。
“你又來了!又是這樣委屈的樣子!我什麽時候阻止你拍戲,你和誰怎麽怎麽樣,我什麽時候管過你?”俞春秋歎息,“大三那年,我忙於項目研究,你忙於拍戲…我們很久很久才能見一面,說到底,就是感情淡了。”
薑於端煩躁地揉搓頭髮,“我…我不是想和你吵架的,我不想惹你生氣的,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說話。”
俞春秋放松下身體,“我們都好好說話。”
薑於端又想點煙,卻思及女人的心情,把煙草握在手裡弄皺。
“我一直很後悔…我想認認真真地道歉…為我自己,也為我瘋狂的粉絲。”
俞春秋的某根神經疼痛地跳動了一下。
“做錯事的人已經受到法律的製裁,而我還好好的活著。往事沒有再提的必要了。”
“不…我很愧疚,沒有在你身邊,事後還…”
“停住,這些話題我都不想提。吃飯吧,我在車裡透不過氣來。”
這居然是一家藏餐館,俞春秋明白薑於端心裡的想法。
薑於端如同當年點好餐,依舊是熱氣騰騰的犛牛肉火鍋,依然是吃不習慣的糌粑餅。
俞春秋有種裝扮出的錯覺,她還是十七歲的少女,薑於端還是十七歲的少年。
“要嘗嘗嗎?”薑於端將配菜和犛牛肉放在俞春秋的餐盤裡面。
他的手伸出來,手腕上的銀鐲子,因為時間太久,已經有些洗不掉的沉色。不過能夠看出來男人有精心保養過,形狀完好。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還帶著呢?”俞春秋輕輕說。
“嗯,習慣了。”薑於端說。“雖然真的很冒昧,你喜歡侯恆嗎?”
俞春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也許十七歲的俞春秋還會考慮這個問題,但三十歲的我已經不在乎了,他對我很好。”
看不出薑於端的表情變化,卻能感覺到他的難過。
“母親不讓我去找你…她說,是我對不起你。”薑於端第一次對俞春秋坦白,“那段時間,趙鐫也很難過,母親覺得我們兄弟倆遠離你才是最好的選擇。”
俞春秋點頭,“也許阿姨是對的。 ”
“等好不容易熬過一年,疫情又那麽嚴重,就生生耽誤了兩年。”薑於端強忍著情感,“後面,我又開始亂想,啊,這個俞春秋完全不想我啊,也不來聯系我,乾脆就這樣忘記她好了。”
這間新氏藏餐廳的包廂,燈是那麽明亮,薑於端的眼淚也那麽動人。
“我已經打算忘記了,你又出現在聚會上,我明明知道你是為了歐鬱年的婚禮回來的,我還是忍不住想,萬一你也是為了我呢?”
俞春秋看著少年時期的愛人淚如雨下,她明明知道他是世界上最好的演員,說得每一句動人的話都半真帶假,卻忍不住心疼難過。
“哭什麽。”俞春秋把紙巾遞在他面前,如同高中初見,他像她詢問的場面。
“因為很難過…”薑於端沒有拿紙巾,反而用那帶鐲子的手抵住額頭,像是隱瞞難過。
“姑姑因為得罪了某些圈裡的人,被陷害偷稅漏稅,爺爺又去世了。忙得亂七八糟,我就徹底失去你的消息了…”
“薑思爾姑姑?爺爺也…?”俞春秋第一次聽薑於端說起家裡的變故。“我…我第一次聽說。”
薑於端搖搖頭,“已經不重要了,事情都過去了。”
薑於端抬頭看著她,和當年操場的他穿越時空重合,一樣的盯著她,蘊含著萬種感情。
“我知道你不喜歡侯恆。”
他用的肯定句。
“我…”俞春秋無法反駁。
“再給我一個機會吧,再給我們一個機會吧。”
俞春秋聽見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