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周旭波歎了口氣,感到心煩意亂。
自從今年過完年後,他的工作就突然變得忙碌起來,最近連周六也要寫刊。當初入職的時候合同上可寫明工作時間是995製,怎麽可以單方面宣布改變呢?這不是不守規矩、打破員工原本的工作計劃嗎?
在療養院的套房外,那堵白牆之間橫梗著一張木條長椅,椅子大都是是孤零零冷冰冰的,沒有人會長時間坐在上面,一般是看望病人的人乏了。他呆呆地坐在這椅子上,看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周而複始,窗戶外冷風席卷著快凋零的樹葉,發出沙沙沙的聲響,不知不覺已經進入深秋了,天氣也變得好冷,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自從在報社工作之後,周旭波就把梁濤送到療養院來,一方面是平時他工作忙起來時有專人看護他,另一方面是這裡離市區遠,安靜又宜人。
房間內傳來一聲悶響,他回過神,嚇了一大跳,連忙跑進房間,發現梁濤正趴在一條毛毯上,旁邊倒著一隻玻璃杯,水全部都灑出來。看來這是他不小心把茶幾上的玻璃杯打翻在毛毯上了,幸虧沒有砸到他,有張厚毯子也好,保護了玻璃杯,幸好沒有摔碎,不然梁濤很有可能會因此受傷。
周旭波把梁濤弄到沙發上來,給了他一個蘋果,他沒有任何情緒。周旭波撿起玻璃杯,放到離梁濤夠不著的茶幾中央,心想以後得不能再犯這種失誤了,然後他卷起被打濕的毛毯,拿進洗手間。雖然毛毯看著不髒,水漬晾曬一下就能乾,但也有一陣子沒有清洗過了,梁濤經常在上面翻來覆去,最好還是趁此機會洗一洗。
梁濤還乖乖地躺在沙發上,手裡拿著蘋果,嘴裡嘟囔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周旭波想起剛才的那通電話,皺起了眉頭。他這次沒再走出房間,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想了一下,還是給王麗打了一個電話。
“喂?”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喂,麗姐,我還是得向你申請一下,能否調休?”
“旭波啊,不是我說你,你這幾天連連休假怎麽回事啊?警察都來問話了!”
“麗姐,就兩天。”
“......”
“就......”
“好吧,兩天后你得務必到崗。”其實王麗心裡也很糾結,畢竟周旭波是個不可多得的寫作人才,有敏銳的觀察力和洞悉力,姑且也不為難他。
“梁濤的家屬——”一個護工走過來,叫住他。
“我是。”
“你今天早上不在,有人來探望了梁濤。”
是誰?誰會來看小濤?一股莫名的愁雲在周旭波心裡遊蕩。
“哦對了,這是轉交給你的。”護工從工作服裡掏出一封牛皮紙的信封遞給周旭波。
——“ZXB,好久不見。右下角畫了一個小太陽。”
是他,他回來了。這個小太陽暗號只有他們倆熟悉,只有他會知道。等周旭波安頓好了梁濤,開著車,車行駛在長江大橋上,河岸傾斜進窗,車玻璃上浮著淺淺的水汽,朦朧的光點在飛速往後退。
周旭波想,五年彈指間,卻好長又好遠,好難去相信在五年前的那個清澈的夜晚,那麽多疲憊又歡樂的高中生活裡,有那麽一個人陪自己好久好久。
辦公室的燈光還亮著的。
祝夢把車停靠在黃色線劃分的車位上,手裡提著保溫桶,這是她工作之余回家自己做的飯菜,
這段時間為了查案子,局裡的同事們忙得吃了好些天的外賣,外賣多油多鹽,吃多了不健康。對於祝夢這種講究生活品質的女人,大不了擠出點時間為大家夥準備一些營養的食物。 “夢姐做得紫薯包太好吃了,趕得上外面賣的咯。”蔡尉遲狼吞虎咽地吃著,不禁連連讚歎。
“哪能和市面上賣的相比,外面賣的都是流水線生產,夢姐這可是注入了濃濃的人情味的。”楊明姝邊笑邊說,大家不約而同地望著卿哲那個方向。
一頓豐盛的晚餐打破了這幾日沉重緊張的氛圍。
“查到了,行李箱是吉思圖商務登機箱,款式是男款。”技術部小王拿著一疊照片走進來。
卿哲的雙眼頓時比辦公室明晃晃的白熾燈光還要亮,他一張一張地仔細翻閱。
“查查這款行李箱的購買渠道和購買人信息。”
“卿哥,你看看這個。”對著電腦一動不動的梁嫣秋忽然大叫到。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畫面雖然模糊,但依然能看見屏幕上截圖保存的一輛車,車牌號為“渝A353QD”的長安鈴木天語SX4型號的黃色出租車。
開車的正是死者楊逸凌,後排坐了兩個人,看不清人臉。
“車走的是合邊與雲陽之間的快速通道,一般出租車都很少選擇走快速通道,除非是乘客要求。”楊明姝環抱著胳膊,認真地說道。
“下了快速通道就沒有監控器了,有三條老路,只能挨個挨個摸底排查。”
“調查下楊逸凌近期所有的通話記錄和消費記錄,哦對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在哪裡接上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