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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縹緲聞仙》第10章 忘年交
  天火現世當日,一樁禍事發生在關東路上。

  葉存孝祖籍遼東,父親葉恆一生坎坷多災多難。

  葉恆原本是遼遠衛的一個普通兵卒,因為在戰場上殘了一條腿,成了瘸子,無法在軍中正常服役。跛了腿之後又受到上司和同族的欺壓,家中田地被人強佔。

  他無權無勢,只能忍氣吞聲,在家裡的老娘死後,他孤身一人背井離鄉到了襄樊城討生計。

  葉恆雖然瘸了腿,但硬是靠著雙手打拚攢下家業,在襄樊城開下了最大的一家皮貨鋪。可雖然成了老板,他的生活也並不安穩,終日不但要想方設法地賺錢,還要應付數不盡的大小公差和地痞流氓。

  不為別的,只是因為他是個脾氣好的瘸子,所以別人就覺得他好欺負。

  十六歲的葉存孝,因為同齡學伴侮辱他的父親是瘸子,一怒之下跟人大打出手,被眾人狠揍一頓之時,他也出手打傷了其中一人,因此被抓進了衙門。

  情急之下,葉恆拿出大半家財,一面安撫不依不饒的傷者家屬,一面賄賂當地的公差。最後等到兒子的案子結了,葉恆身心俱疲,決定帶著全家人搬回遼東,在遼東重新開一家皮貨站。

  可是,一家人在去往遼東的路上又遭遇了馬匪,凶殘的匪徒因為葉恆偷偷藏了一隻上等白狐皮,將一家人殘忍地殺害。

  正當馬匪把刀砍向奄奄一息的葉存孝時,一顆碩大無比的火球從天而降,凶殘的馬匪和葉恆一家人的屍體盡數化為了灰燼。

  葉存孝渾身鮮血淋漓,望著地上熊熊燃燒的烈火,他的雙眼也冒出火光。

  他想到家人平日與人為善,如今卻慘遭橫禍,他不再感到悲傷,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想:

  “從此以後,我不會再受任何人的欺辱,我要做這世上第一流的人物。”

  這時突然有個聲音在他心中響起:“為何不乾脆做到那世上第一?”

  葉存孝癡癡地想:“怎樣才能做到世上第一?”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人性本惡,每一個比你強的人,將來都有可能欺辱你,把他們殺遍了,你便是這世上第一。”

  此時他周圍的屍身都已被大火銷毀,那隻狐皮卻還留在地上,只是原本潔白無瑕的白狐皮已變得殷紅。

  葉存孝撿起那隻被鮮血浸紅的狐皮,牢牢地攥在手中……

  陸一心騎上小白,當著父親的面逃走了。他起初還有些擔心,後來飛馳在無邊原野中,聽著疾風在耳邊呼嘯,心中隻覺得興奮不已。

  但是只有夜裡四周無人時他才敢讓小白出現,其余的時間還是獨自步行趕路。即便如此,他和小白行進的速度也還是大大超出了預期。

  夜裡他望著星空,自己的另一位夥伴小黑在天上閃爍著指明道路,他也堅定不移的朝著那個方向前進,開始實施解救李漁姑娘的行動方案。

  不一日,陸一心來到十堰城外,郊外的道路上立著一間茶棚,來往的路人走到此處常常會停下喝幾碗涼茶潤潤嗓子,歇一歇腳。

  此刻茶棚裡坐滿了客人,看模樣有過路的行商,有下地的農夫,也有幾個閑散無事在此下棋聊天的村民。陸一心走到跟前,向茶棚老板客氣地詢問前方是什麽城鎮。

  茶棚老板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小孩,笑道:“前面是十堰城……小孩,你怎麽自己走路啊,你家大人呢?”

  陸一心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回答道:“對不住大叔,我可不方便跟你講。

”  茶棚老板哈哈一笑,心想這小孩連路都不認識,還真是夠野的。他出於好心,知道陸一心肯定也沒什麽錢,於是盛了一碗涼茶請他喝了,惹得陸一心驚喜得連聲道謝。

  陸一心正坐在棚裡喝著涼茶,一個頭上包著青色頭巾的瘦小漢子走了進來,模樣賊眉鼠眼的,不像是什麽正經人。

  那漢子衝著茶棚老板笑嘻嘻地說道:“老吳頭兒,不是說不幹了嗎,怎麽又出來擺攤了?”

  茶棚老板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臉上賠著笑回答道:“劉爺來啦,請坐請坐……”

  瘦小漢子名叫劉二五,是個本地有名的地痞無賴,平日裡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他如今是城裡一個流氓幫派的小頭目,平日就負責在這條路上收繳例錢,也就是所謂的保護費。

  吳老頭恭恭敬敬地給劉二五端上一碗涼茶,從懷裡掏出一小串銅錢放在桌上,笑呵呵說道:

  “現在地裡的活兒不多,老兒在家閑著沒事就出來賣點茶水……劉爺,這點錢您先收著。”

  劉二五把銅板收進懷裡,冷哼哼一笑,說道:“你個老頭子可不老實,我今天要是不來,這錢我也就見不著了吧?”

  吳老頭唯唯諾諾的不敢說話,劉二五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脖子,冷笑道:“今天老子讓你長長記性……”說著就要抬手扇他耳光。

  陸一心一見劉二五突然要動手打人,心裡登時大怒,他情急之下喝問道:“你為什麽打人?”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筷子,跳起來反手一指戳向劉二五肋下,正是“逍遙七劍”中的一招“大漠孤煙”。

  他出手極快,劉二五又正在揪著吳老頭的衣領,根本來不及反應。劉二五被他一筷子戳中,肋下劇痛無比,仿佛肋骨都被擊折了,立刻疼得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此時茶棚的角落裡坐著一個穿著邋裡邋遢的白須老道,他看到陸一心出手的這一幕登時眼前一亮。

  茶棚裡的人還沒看清是怎麽回事,就見到劉二五撲通一聲倒在地上,還以為是死了人,於是眾人在一聲聲驚叫中四下逃散了。

  片刻工夫不到,茶棚裡就只剩下了吳老頭、陸一心、白須老道,和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地痞劉二五。

  吳老頭慌得直在原地打轉,嘴裡不停地念叨:“哎呦,哎呦,這可怎麽辦……”

  陸一心一開始還擔心會不會把這人戳死了,但看到劉二五胸口起伏明顯還有呼吸,也就放下心來。

  白須老道呵呵一笑,問道:“小子真了不起,陸逍客是你什麽人?”

  陸一心有些詫異,轉頭看著這個白胡子老頭,疑惑道:“老爺爺,你是誰?”

  白須老道笑答道:“我是陸逍客那臭小子的師傅,你是他的徒弟嗎……哈哈,沒想到那渾小子也開始教徒弟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原來這白須老道,便是太嶽山“邋遢道人”無知祖師,那一夜天火現世之後,他便下了山在江湖上四處遊逛尋找線索。

  陸一心聞聲大喜,心想這老爺爺竟然是爹爹的師傅,那不就是我的師公嗎?

  他興奮地說道:“師公,我不是我爹爹的徒弟,我是我爹爹的兒子!”

  他說完就興衝衝地迎上去,親切地將無知老道一把抱住,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無知老道得知眼前這個聰明俊俏的小娃,竟然是自己得意弟子陸逍客的兒子,頓時驚喜交加。

  他激動得老臉一紅,摸著陸一心的腦袋顫聲說道:“你是陸逍客的兒子?好,好……哈哈哈虎父無犬子,好,很好!”

  然後兩人一番交談,陸一心跟師公講述了自己的身世來歷,以及為何從家裡偷跑出來,孤身來到此處。

  他這一番話講完,聽得無知老道哈哈大笑,不住地稱讚他膽大心細講義氣……爺孫倆一見都覺得很是投緣。

  陸一心興奮之後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劉二五,心裡突然開始有些憂慮。

  他擔憂道:“師公,那人太不禁打了,孫兒這下子可闖禍了。”

  無知老道全然不當回事,隨口說道:“一個小小的地痞無賴,打了也就打了。好孩子不用害怕,有師公在這裡,這普天之下沒什麽人敢來找你的麻煩。”

  陸一心搖了搖腦袋,輕聲說道:“孫兒不是害怕,孫兒是擔心那壞人醒了之後,會來找這位大叔的麻煩……”

  無知老道聽他說完眼中一亮,然後伸手捋起了胡須,在心中讚賞道:

  “這孩子小小年紀身手不凡,不僅有一副俠義心腸,而且心思縝密顧慮周全,比他爹可強多了……他爹我都能教成了劍仙,這孩子以後不得上了天嗎?妙啊,妙啊……”

  無知老道想著想著便笑出聲來,笑呵呵地走到劉二五跟前,隨手把拂塵在他腦袋上一揮,然後說道:“行了,這下就沒事了。”

  陸一心看到劉二五脖子一歪沒了動靜,驚慌道:“啊!師公,他死了嗎?”

  無知老道擺手笑道:“死不了,死不了,不過他從今以後就生不出壞心思啦。”

  陸一心這一聽,不禁對師公敬仰萬分,一下子又開始崇拜起來了。他心想,師公這一手功夫竟然能讓壞人變成好人,真了不起,恐怕連爹爹都沒有這種本事。

  他滿心敬佩,殊不知無知老道這一拂塵下去,劉二五由無恥流氓變成了一個眉歪眼斜的白癡。

  不過無知老道說的確實也沒錯,一個白癡,什麽心思都生不出來,自然也生不出什麽壞心思了。

  爺孫倆兒從茶棚裡走出來,一邊走一邊細細交談。

  無知老道聽說了陸一心要去救一個小姑娘,頓時覺得十分有趣。他第一句話便是問,那姑娘好不好看?

  陸一心認真的回答說,除了自己的娘親, 小漁姐姐是水雲宮裡最好看的女子。

  無知老道一聽,立刻舉雙手支持他的營救行動,還說一個男人若是連女孩子都保護不了,怎麽能稱得上是男子漢大丈夫?

  隨即表示自己要陪他前去,打仗親兄弟,上陣爺孫兵,誓要將那小美人平安帶回。

  陸一心大喜過望,心想自己出生了這麽多年,今日見到師公才算真正的遇到知音了。雖然師公比自己大了一百多歲,可他真是一個做朋友的絕佳人選。

  一路上陸一心又講起等自己學成上乘內功之後,打算如何如何尋訪仙人學習仙術。他說著說著,又抱怨起爹爹不但不相信世上有仙道存在,還總是一個勁兒地潑他冷水。

  無知老道聽得大大搖頭,一本正經地說道:“仙道當然有啊,怎麽沒有?”

  然後便講起自己曾在哪些古書上見過相關的記載,古時曾有哪些高人證道成仙,又流傳著哪些奇異仙法……他一樁樁一件件,講的有理有據,栩栩如生。

  無知老道還說,如今世人之所以不相信求仙證道,只是因為那些傳說太過久遠,就連最近一位得道成仙的普濟真人,那也是一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他又說,至於你爹陸逍客,他充其量也就是個只會尋歡作樂的浪蕩子而已,又能有什麽見識?他哪懂什麽成仙證道的方法……

  這一番話下來,聽得陸一心雙目圓睜,眼中含淚,嘴唇不停顫抖著,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真是生我者爹媽,知我者師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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