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心與師公無知道長一道行了半日,初時兩人言語投機,陸一心還只是歡喜,後來走著走著,陸一心突然想到這樣與師公結伴趕路,自己可不方便把小白喚出來了。沒有小白的助力,趕路的速度不知慢了多少。
陸一心在心中糾結著,慢慢的講話時也開始心不在焉,人老成精的無知老道不一會兒就發現了小徒孫有心事。
於是無知老道懶洋洋地問道:“一心啊,你這一路上憂心忡忡的,是在擔心你那位小姑娘嗎?”
陸一心猶豫道:“師公,咱們這樣趕路,似乎……好像……看起來不怎麽快啊。”
無知老道胡子一翹,笑罵道:“啊呦臭小子,你這是嫌老頭子拖了你的後腿嗎?”
陸一心性子直爽,老實不做假地答道:“師公年紀大了,不如慢慢地走著,孫兒……孫兒先跑起來,等孫兒找到了小漁姐姐再來請師公幫忙……”
無知老道一聽,敢情這小子把自己當成了不中用的老骨頭,一時間心裡老大的不樂意。近一百年來,放眼整個江湖也沒人敢這麽不重視自己。
他心想,真是豈有此理,非得給這小子露上一手不可。
於是他笑著說了句:“好小子,嫌我走得慢,你想快點走是不是?好!”
然後他便抓起陸一心的身子,袍袖一揮,真氣激蕩之中整個人有如一個充滿氣的大球,身子“騰”的一下躍起,不一會便躍出了五六裡遠的路程。
陸一心被他提在半空中,忍不住拍手笑道:“好快,好快!”
無知老道得意地嘿嘿一笑,又將他放在了地上。
等到雙腳一落地,陸一心又好奇道:“師公,怎麽不繼續飛了?”
無知老道頓時氣得吹胡子瞪眼,沒好氣道:“這是上乘輕功,你以為真是像鳥兒一樣想飛就飛嗎?怎麽能把大好真氣全都浪費在趕路上。”
陸一心聽他一說,嗨呀,還以為師公多了不起呢,原來不是一路都像這樣飛下去啊。
他心想:“還是我的小白厲害,連著跑上一夜都不帶累的……”
無知老道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樣子,無可奈何地說道:
“你這小子……唉,好吧,我再找個趕路快的幫手過來。”
他說完之後,屈指放在口中用力一吹,一聲口哨響徹雲霄。林中的鳥兒在受驚之下紛紛撲騰著翅膀從枝頭飛起來,一時間半空中飛滿了各式各樣的鳥,烏壓壓的連成一片,那遮天蔽日的場面十分壯觀。
陸一心看著滿天遍野的鳥兒震撼不已,不知道師公這是要搞什麽把戲。
又過了半晌,他詫異的心情剛剛平複,就看到一頭叫驢從遠處的山腳下朝著二人跑了過來。
那頭驢子似乎是年紀大了,腿腳不是很靈便,四條腿擺動起來顯得有氣無力,可是趕起路來卻像騰雲駕霧一般跑的飛快。
雖然驢子的腿腳擺動起來慢悠悠的,但是沒用多久便到了兩人的跟前。
無知老道拍著驢腦袋感歎道:“老夥計,本來想讓你留在山上歇一歇的,可是我徒孫急著要去見姑娘,只有勞煩你幫著走一遭啦。”
他說完便輕飄飄地騎上驢子,然後把手伸向陸一心,笑著說道:“小子,還傻愣著幹什麽,上來吧。”
陸一心一聽說這頭老叫驢是師公的老夥計,頓時對它也恭敬起來。
他彎腰向驢子行了個禮,畢恭畢敬地說道:“驢子老公公,小子得罪啦。”
然後他握住師公的手跨了上去,
與師公一前一後地坐在驢背上繼續趕路。 這頭驢子認真趕起路來果然飛快,而且它雖然跑得搖搖晃晃,騎在上面卻感覺不到一絲的顛簸。
驢子走了半天,陸一心欣喜之下正想稱讚它幾句,誰知一抬頭,卻發現師公坐在驢子上已經睡著了。
此時晴天白日,道邊花草芬芳,炎熱的日光催的人昏昏欲睡。陸一心呵呵一笑,伸出雙手抱住了驢子的脖頸,也伏在驢背上甜甜地睡了過去……
爺孫兩人坐在驢背上神遊夢鄉之時,路上也經過了一大一小兩人。
個子矮的是個十多歲的小男孩,他看著陸一心和無知老道坐在驢背上酣睡,正在嘻嘻嘻的偷笑。
個子高的那人穿著一件黑色鬥篷,頭上和臉上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了一雙犀利的眼睛,分辨不出年紀的大小。
小男孩笑道:“白老伯,你瞧這倆人,騎驢騎得跟坐轎子一樣。”
黑衣人望著從面前經過的驢子,好奇道:“邋遢老道,他怎麽也來了?”
日落後漫天星辰,陸一心指著其中一顆對無知老道解釋說,那一顆星星便是小黑,朝它所在的方向去就能找到李漁。
無知老道看得一頭霧水,滿天的繁星閃爍,根本辨認不出他說的是哪一顆。他找了半天,眼都要看花了,隻好無奈地對陸一心說道:
“哎呦乖孫,我可沒你這個本事,你說是就是吧。那你問問咱們還得走多遠啊?”
陸一心聚精會神的仰著頭看了半天,又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還得再走兩天吧......”
無知老道按照眼下的速度粗略地算了算,自言自語道:“哦,那應該是在汴州城。”
到了深夜,陸一心困得已經睜不開眼了,騎在驢背上差點一頭栽倒,無知老道趕緊將他提下來放在地上,然後爺孫倆人準備在樹林裡先歇息一晚。
油綠發青的松樹林裡杳無人煙,連枝頭的烏鵲松鴉也沒了聲息。
陸一心倚在師公懷裡,聞著他一身邋遢的油煙味,在香甜的睡夢之中,所有的心思都已經飛到了雲外。
百籟俱寂之中,陸一心和無知老道的頭頂突然冒出一聲陰森的冷笑:
“嘿嘿!”
然後一個黑影從樹杈上翩然落地,鬼鬼祟祟的把頭伸到無知老道的面前。
無知老道的眼睛還沒睜開,便在嘴裡嘟囔著:“夜貓子,再看,我就把你的毛拔了。”
那個黑影又是嘿嘿一笑,那沙啞的嗓音仿佛是喉嚨裡吞了刀片:
“邋遢老道,這小娃娃是誰?細皮嫩肉的,小模樣瞧著可挺水靈......”
這時陸一心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縱然他膽子大,也還是被眼前的人嚇了一跳。
黑衣人此時已摘下了鬥篷上的帽子,他圓圓的腦袋上沒有一根頭髮,一張老臉布滿了皺紋。雖然看他面相只是個光頭老兒,但是他的臉色卻白得恐怖,面皮之下骨肉嶙峋,沒有一絲的血色。
陸一心起初還以為是見了鬼,但在那老頭說話的時候,明顯還能感受到他嘴裡正冒著熱氣。因此陸一心雖然十分忐忑,但也沒有嚇得不成樣子。
“師公,這......這老伯是誰?”陸一心輕聲問道。
這黑衣白面的老頭,便是祁連山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夜貓子”白一梟。江湖上盛傳他行事乖戾凶殘,生平最好吃人,白天他隱匿行蹤,只有在黑夜裡才會出門狩獵。
江湖上雖然不曾聽說他與誰結下過仇怨,但在祁連山一帶,他是一個名聲響當當的邪魔外道。
白一梟伸手掐著陸一心白嫩的小臉,嘿嘿地笑道:“老伯是個愛吃肉的酒鬼,你這小胳膊小腿正好拿來下酒......”
白一梟說著便伸手向陸一心的胸口抓去。此時無知老道突然伸出左手的食指,嗖的一聲點向白一梟伸出的那隻手臂,嘴上呵呵地笑道:
“呵呵,想吃我的小徒孫,你得先啃啃我這把老骨頭。”
然後兩個老頭便在松林裡纏鬥起來。陸一心看到師公正在與壞人惡鬥,趕忙站起來,想上前與師公並肩作戰。
可是那兩人的身形都是飄忽不定鬼魅異常,他連下一秒白一梟落在何處都不知道,更別提出手相助師公了。
陸一心的耳邊只聽到一陣陣的掌風呼嘯,林中的松樹不一會便折斷一棵。等到第四棵松樹倒在地上的時候,白一梟淒厲地尖叫了一聲,隨後便站在地上不動了。
白一梟的頭上冒著白煙,恨恨地罵道:“他媽的無知老鬼,你明知道老子在開玩笑,幹什麽下這麽重的手?”
無知老道笑道:“我還以為這麽多年不見,夜貓子的功夫定然大有長進,沒想到還是隻三腳貓,呵呵,呵呵......”
白一梟憤憤地把袖子一甩,對著松林深處喊道:“出來吧,還藏什麽藏!”
話一說完,松林裡走出來一個十多歲的小子,正是先前和白一梟一起趕路的那個小男孩。
白一梟對著那個男孩氣憤地說道:
“媽的,老子真是流年不利,先是上了你這小子的當,巴巴地跟著你去他媽的什麽汴州,又在路上遇到這麽個惹人厭的老東西......”
無知老道一聽,怎麽這麽巧,他們也要去汴州?
於是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你老貓子不在祁連山上趴著,跑去汴州做什麽?”
白一梟沒好氣道:“裝什麽裝,老子還能幹什麽?你不是也要去汴州參加什麽‘屠妖大會’麽?”
無知老道不明白他在說什麽,疑惑地問:“什麽屠妖大會?”
白一梟瞧著他看了半天,發現他好像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於是搖搖頭對著那個小男孩說道:
“囉囉嗦嗦的老子懶得講,小子,你來跟他們說。”
小男孩笑著對無知老道作了個輯,然後一句一句地解釋了起來:
數日之前天生異象,空中雷火落地,汴州城裡降下了一顆通天火球,當夜整個汴州城有一半房屋都被天火焚毀了。
恰好在天火落地的前一天,江湖上有名的算卦先生周半仙兒來到了汴州,告訴眾人說“千年天罰將至,不世妖孽現身”,讓城裡的人趕緊出城去躲一躲。
果不其然,在第二天夜裡天上就降下了災禍。而且在天火焚燒之後,汴州城裡的人在廢墟中扒出了一個女孩,那個女孩膚色雪白,發絲卻紅如烈火。
更奇的是,灼熱的天火連磚頭都燒炸了,這個女孩卻安然無恙,連身上穿的衣服都完好無損。
所有人都認定那個女孩便是周半仙兒所說的不世妖孽,於是連夜趕來的關中五大派高手合力將她製伏,如今正把她關在汴州城外的萬歲崖棲仙洞裡。
無知老道聽到這裡,不禁撫須慨歎道:
“荒唐,荒唐!那女孩又沒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怎能單憑半仙老兒的一句話,就將她監禁起來......真是荒唐至極!”
那小男孩笑道:“誰說不是呢!就是因為這個,一些人說要殺了她,一些人又說不能殺,大家吵來吵去,汴州城裡可亂了套啦!因此關中五大派提議召開一個‘屠妖大會’,他們廣撒英雄帖,遍請了天下豪傑,說要公公正正的給這件事情做一個了斷。”
陸一心的心中隻覺得那個女孩好可憐,好端端的家被燒毀了不說,還被人當成妖孽抓了起來。
於是他緊緊抓著無知老道的衣袖懇求道:“師公,那個女孩太可憐了,咱們去救救她,好不好?”
小男孩笑道:“你想救她?那也容易,只要江湖上的人都肯聽你的話就行了。”
陸一心雖然年紀小,但是也能聽出來他在嘲笑自己,於是他氣憤地說道:
“你就會說空話,難道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那男孩撓了撓頭,尷尬道:“我哪有好辦法,參加‘屠妖大會’的都是武林豪客,我又不是武林盟主。”
陸一心好奇道:“武林盟主?”
這時陸一心還沒把那個被抓的女孩,和自己千方百計尋找的小漁姐姐聯系在一起。
無知老道卻突然想到此事,於是他問道:“那個女孩是什麽來歷,有人知道嗎?”
小男孩答道:“只聽說是個十歲左右的小丫頭,有人認出來她使的是滇池山水雲宮的功夫......”
“啊!”
陸一心大叫一聲,突然反應了過來,然後便看到他激憤的滿臉通紅,眼眶裡溢滿了淚水。
“小漁姐姐......”
陸一心在心中喃喃地叫著。
接著,他的腦海便浮現出李漁孤身一人被關在山洞裡瑟瑟發抖的樣子.....
陸一心又想到男孩剛才說的“武林盟主”這件事,於是他緊緊地攥住了拳頭,咬著牙在心裡暗暗說道:
“小漁姐姐,等著我,我這就去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