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吃了這餐飯之後,大阿爺好像整個人都變了!
具體的說不上來,不過,下細的去想的時候,馬文卿卻是還是能夠感覺到不同了,因為,在他的記憶中,大阿爺一直到死,就是那一幅髒髒的樣子。
你幾時見過他像現在這樣,這樣穿著洗得發白的的確良做的衣服,這樣乾淨過?
大阿爺變了!
慢慢的變得好像沒有那種老人味了。
他就像個小年輕一樣,仿佛有著使不完的勁!
是的,他到馬文財家去借了大黃牛來耕地的時候,沒有像年輕時那麽輕便了,耕一塊地,他得抽幾次煙,休息幾次,才能慢慢的耕完,但是,這在他以前幾乎已經是不可能想像的了,以前,他一年有三個月的時間是在外面過的。
完全不著家。
就算回到家了,也是不愛弄這些菜菜老老的,想他做這些事?
呵呵!
你算哪根蔥蔥上的須須啊?
但現在,他好像一下子就完全變了。
馬文卿和啞妹現在都回到學校了,之前,兩人其實是處於半輟學的狀態的,但是,在馬文卿確實未來能找到錢的情況下,家裡面就決定——其實主要是馬文卿堅持!於是,馬文卿和啞妹就同時上學去了。
馬文卿去了稍遠的青龍小學,有5,6裡路的樣子。
是相鄰的6,7個村子裡共同的全年級段小學,從一年級到六年級都有,不像啞妹上的白銀寨自己寨子裡開設的小學,只有3個年級段,啞妹也是讀到最大的三年級,到明年就可以像馬文卿那樣去青龍小學了。
兩兄妹放學之後,都會幫著大阿爺下地。
馬文卿這邊還好一點,作為一個重生人士,他大部分時間稱呼大阿爺就是“大阿爺,大阿爺”的叫著,不會真的就那麽真的把大阿爺當成親爺爺,而也許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大阿爺對待馬文卿還是蠻理性的。
不過到了啞妹這裡就不消了。
大阿爺現在時不時就感歎了,說是“也不知道誰喊你的啞妹,喊著喊著所有人都信了,我是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啞妹”,很是有一種幸福的煩惱。
“爺爺!我來幫忙點灰了!”
這不,啞妹現在又拿了一個小桶桶跑過來了。
而馬文卿則是用蛇皮口袋桶了一袋家裡面燒柴火做飯時余下的草木灰,扛到半路的時候,就朝著後面跟著的呂小樹喊了:“樹哥,我像是不太會扛東西的人啊,而且,力氣也真的沒有你大,你會扛這個嘛?哎呀——算了,你確實不行,還是我自己來吧!”
呂小樹頓時就急了!
“什麽叫我不會?你個哈搓搓,你自己沒得技巧,又沒得力氣,還說我!”
“來來來,放下來,我來扛!”
“你不讓我扛的話,小心我跟你急啊!”
然後馬文卿就一臉無奈的把灰讓呂小樹扛了。
呂小樹為了證明自己比馬文卿厲害,直接就扛著飛起來了!
幾下就跑到了大阿爺整理好了的菜園子了。
“小樹啊,你慢點,別累著了,馬文卿是騙你的,你以後別相信他了,他就是想騙你給他扛東西而已。”這個時候,大阿爺卻是在那裡一邊抽煙,一邊挑撥離間了。
“是嗎?”
“我不信!”呂小樹搖頭,然後正滿頭大汗的他突然就哈哈大笑起來了,笑得一頭栽在了田埂上,好一會兒他才爬起來,往衣服裡面翻,
翻了好一會兒才翻出一個洗淨曬幹了的食鹽口袋,這一般多是吃席的時候用來包面面嘎的,但呂小樹卻是用為包了兩支紙煙,他取了出來用,用小胖手握著向大阿爺遞去了,“大阿爺,這是小樹孝敬您的,祝你長命百歲!” “臭小子你可拉倒吧,我快九十歲的人了,你就祝我長命百歲?”
呂小樹擦了擦汗水,嘿嘿笑著道:“那要不再多活兩年?活得太久了有什麽意思,我還想早點吃你的席呢。”
大阿爺作勢要打!
呂小樹也就小小裝著跑開一點了。
大阿爺當然不會計較,不過,他還是會問清楚情況了:“小樹,這鴿子花,可不便宜啊,哪來的?”
“我問奶奶要的。”
“哦。”
這就好解釋了,因為呂小樹的奶奶的職業是仙娘,平時裡,問香,取駭,破邪祟,佔卜,測八字,求姻緣,解枷鎖,等等,業務繁雜,不管是趕場天,還是閑天家,時不時她都是有收入的,而且收入頗豐,又極寵這小孫孫,所以這也就能解釋得通了。
“不過,小樹啊,你和文卿不是從小就想當大俠嗎?這大俠,為了熬打身體,卻是不會抽煙的,抽煙傷肺,一口先天真氣就練不成了!”
“真噠?”
呂小樹一下子整個人都萌萌噠了!
胖胖的臉都掙紅了!
“大,大阿爺,我可以向你拜師嗎?!我保證不抽煙!哦,對了,也絕對不敢欺師滅祖,若有違此誓,讓我……我三個姐姐一個個都不得好死!”
大阿爺笑得臉都抽了!
然後下一刻,大阿爺卻是故作嚴肅道:“收你二人為我黑龍宗左右護法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一是你有儀式錢嗎?二是,你若做我的關門弟子,我卻是要收你二十年命數的,你敢嗎?”這就完全是嚇人了!
不過,呂小樹卻是滿口就答應下來了!
“我敢!”
“不就是二十年嗎?”
“給你就是!”
“反正大阿爺又不是外人,而且,照這個活法,我遲早也是‘大師兄’的命,活得也沒有幾把什麽意思!”
呂小樹口中的這位“大師兄”,是白銀寨上一屆的守村人之一,去年的時候,在一個趕場天,為了救一個差點被車碾死的小孩子,大師兄自己死在了車輪之下,那叫一個老慘了,腦漿子都壓出來了!
這一下,大阿爺倒是認認真真的看了一下呂小樹了。
“你真想學?”
“真想!”
林阿爺想了一下,又看了馬文卿一眼,這才心裡有了決斷道:“那這樣吧,過幾天,我把文卿和你一起收入門下吧!”
這個時候,才慢慢趕到的馬文卿也就剛好聽到了大阿爺的話了。
他的心裡不免有些詫異:“怎麽,大阿爺現在又不願意讓您的‘絕學’壓棺材底了?”
“等過幾天吧,馬文卿,還有呂小樹你兩個狗東西,到時候站樁不站哭你兩個!”
“真是氣死老夫了!”
馬文卿趕緊上前去摩大阿爺那白白的胡子道:“不氣,不氣,咱不跟這兩個狗東西一般見識!”
大阿爺白了他一眼。
這一下,馬文卿也就知道,大阿爺心胸豁達著呢,根本就沒有生氣。
於是他也就得寸進尺的問道:“大阿爺知道舍老爺子的《斷魂槍》嗎?”
“哦豁,”大阿爺眉毛都跳了一跳了,“你居然知道這個,從哪裡聽來的,你那死鬼老爹喝醉了發酒瘋的時候講給你聽的?”
“不是。”
馬文卿搖了搖頭,然後指著自己的腦袋道:“這裡,天生就知道的了。”
大阿爺不說話了。
然後,想了一下覺得也沒有什麽好想的,大阿爺就直接吩咐了起來:“早說兩句天就要黑了,先不說了,小樹也幫著一起,幫著種一下小白菜好不好?”
“弟子呂小樹,當仁不讓!”
種好了之後,天差不多快要黑了的樣子。
大阿爺就叫了呂小樹一起回到破舊的小木屋裡,煮了一大鍋雞蛋面,幾老小吃得喜氣洋洋,你是過年了一樣!
晚上的時候,躺在小小的床上。
不知不覺間,馬文卿就進入了夢鄉了,然後,他就想起來了,他早年間似乎夏練三伏、冬練三九,練了很多年的傳武,後來好像還做了武替……等他早上醒來的時候,他發現枕頭都被打濕了。
要是原來那個馬文卿,一定會覺得這肯定是尿床了!
但他知道不是。
那是眼淚流成這樣子的。
他知道,是之前大阿爺的話,讓他回憶到了更加清晰的過去了。
還有……
“我,我想家了。”
“既來之,則安之,我原以為我是不會想家的,可誰知道,偶爾的想起,會那麽那麽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