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神與世界共同誕生。
鬧鍾的響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狄米克從被窩中掙扎而出,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才讓那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消失了幾分。
該死,自己昨晚又做那個夢了。
狄米克從小就會做一個夢,夢裡自己走在無盡的荒漠中,無論往哪個方向,走多長時間,這片荒漠都沒有盡頭,自己始終也是一個人。
幼年的狄米克曾被這個夢嚇到過許多次,那種死寂的孤獨,恐怕很多成年人也難以承受,而我們的小狄米克隔三差五就要經歷一次。
不知道跑遍了多少醫院,經歷了多少次檢測,可醫生始終都是搖頭。
最後狄米克不得不去適應這個夢境,而隨著年齡的增長,這個夢也出現的越來越少。
距離上一次做夢,已經有半年了吧?
來不及多回憶,簡單地洗漱後狄米克匆匆忙忙地換上工作服,衝出了家門。
“米爾太太,還是老樣子。”
“小狄米克,你今天的臉色不太好啊。”
米爾太太說著遞過來了一袋早點。
“是嗎?”
狄米克摸了摸自己的臉框。
“可能是因為昨晚做噩夢了,沒有休息好吧。”
狄米克接過早點,將錢遞了過去。
“對了小狄米克,最近聽說市裡邊可不太平,你最近可要小心啊。”
相熟的米爾太太熱心地提醒到。
“嗯,我會注意的。”
沒有多想,向米爾太太打了聲招呼,狄米克便乘上了去往公司的最後一班車。
走下公交車,“黎明事務所”幾個大字映入眼簾。
這邊是狄米克工作的地方,黑格市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私家事務所。
狄米克在早潮中擠下公交車,艱難地離開了人潮,才進入了事務所。
“咻”
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喘了口氣,狄米克從袋子裡拿出早點,一個料足味美的鱘魚三明治,再配上一杯熱咖啡,是他在早上這段時間最喜歡的摸魚套餐。
“狄米克!”
三明治剛到嘴邊,還未來得及張口,一句氣衝衝的呼喊聲打斷了狄米克。面前,一個四十多歲的精瘦男人正佇立在辦公桌旁,看著狄米克的摸魚行為。
狄米克心中直呼不妙,連忙把手中的三明治塞回袋子裡,裝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
“你又在辦公室吃東西了。”
“所長我沒有,你聽我。。。”
精瘦男子揮揮手,示意狄米克不要再說下去。
“你可別解釋了,那股子魚腥味我在樓下都快”
見被男人識破,狄米克隻好尷尬地笑了笑。
“算了算了,我遲早有一天要被你氣死。”
男人搖了搖頭,將手中的檔案袋放在狄米克的桌子上。
“剛才收到了一個新的委托,我最近忙著和政府對接,抽不開身,還是你去吧。”
新委托嗎。
狄米克接過檔案,閱讀起來,旋即眉頭緊皺了起來。
“任務對象,是一名小女孩?”
“沒錯。”
所長端起那杯狄米克還未來得及喝的咖啡,抿了一口,神態自然地點了點頭。
“任務內容,是調查她的情況?”
“沒錯。”
所長又點了點頭。
“拜托,我親愛的辛徳爾所長,我們可是事務所不是幼兒園啊,以往你讓我去查情婦查出軌我都忍了,
現在連調查小女孩都整出來了,一個小女孩周圍能有什麽?是彩虹小豬還是比巴公主?我親愛的所長啊,你不會是對小女孩有什麽特殊的癖好吧?” 所長面色平靜看著叨叨了一大段的狄米克,也不反駁。
“據委托者所言,目標在一個月前跟父母前往祖父母住所,並一直沒有返回。”
“可這種失蹤案,不應該交給警察去做嗎?”
“問題就在這裡了狄米克。”
所長從狄米克手中接過方案。
“這一家三口並沒有失蹤。”
“沒有失蹤?沒有失蹤為什麽要我們調查?”
狄米克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聽聽這個,委托者提供的。”
所長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錄音機,按下了播放鍵。
“滋——滋”
一陣電波失頻的噪音傳來,大概有半分鍾之久,噪音才漸漸消失。
“喂?這邊有聲音嗎?”
是一個成熟女性的聲音,她的聲音透露出難以言喻的興奮。
“##,我跟你說,我們真是來對了,這裡真是天堂!”
女性呼喊的名字似乎被刻意隱瞞一般,難以聽清。
“我們早就該來了,早就該聽我父母的話。”
“對了,你也快找個時間來吧,我保證你一定不會後悔的。”
“這裡真是,真是,真是太美好了。”
啪嗒,錄音聲到此結束。
“這有什麽問題?這聲音的確聽起來很激動,但是激動並不能當做嫌疑的原因吧?”
亙新疑惑地望向所長,所長搖了搖頭,再次按下了播放鍵。
這次是慢放,噪音聲都足足持續了快兩分鍾。
“喂——,這邊有聲音嗎?”
女人的每個音符都被拖地很長很長。
“仔細聽。”
所長一邊細聲提醒道,一邊又將錄音機的聲音擴大了幾分。
狄米克連忙提起精神,全神貫注地聆聽。
“這是,哭泣聲?”
在女人興奮到甚至帶有喘息的聲音後,有著幾道微小的涕泣聲,哭泣聲非常之小,幾乎要被女人的聲音完全蓋住了。
“是哪個女孩的哭泣聲?”
可是一個女孩哭泣又能代表什麽?可能是她的父母在教訓她,也可能僅僅是中午的飯不合自己胃口,讓一個小女孩哭泣的原因可太多太多了。
所長點了點頭,示意狄米克繼續聽下去。
“##,我跟你說。”
通話繼續,狄米克調動自己聽覺的所有敏銳,嘗試去尋找被隱藏的那部分聲音。
終於,跨過了女人的呼喊與喘息,略去了女孩的哭泣,他尋到了那份異常。
“火已寂滅,我等將歸!”
火已寂滅,我等將歸!
火已寂滅,我等將歸!
細若蟻聞的聲音如同觸發了狄米克體內的特殊神經一般,狄米克隻覺得耳旁在喧囂著,在怒吼著。
一聲聲的怒吼摧毀著狄米克的神經,這是什麽樣的聲音?明明是混亂無序的音符,卻能傳達出清晰的意思。明明是難以接受的怒吼,卻根本分辨不出任何音色。
狄米克痛苦的掙扎,他抱住自己的頭顱,想要屏蔽這難以名狀的哀嚎,可是聲音透過了肉體,直奔著靈魂而來。
聲音愈演愈烈,狄米克感覺自己幾乎要被淹沒在了一片聲音的海洋中,就在他的神經幾乎要崩裂時,聲音卻戛然而止了。
他緩緩的睜開眼,卻發現身旁早已不是熟悉的辦公室了,這聲音帶他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呢,狄米克看著身邊的一切,陷入了呆滯與震撼。
光與暗混雜在一塊,像是互相摻雜的染料,互不融合卻又難以分離,構成了這個世界的基調。
初生與死亡共同進行,難以名狀的生物在四周無數的卵泡中爬出,卻又在出生那一刻死亡,死亡那一瞬間又化作了卵泡。
嘶吼與嚶嚀共同在編制著樂章,那一個個初生的怪物,在生命最後發出一聲哀嚎,明明是哀嚎,卻又如同嚶嚀一般輕細,明明是嚶嚀,卻又如同哀嚎一般嘶啞。
一切的矛盾都被糾纏在了一起,一切對立都被硬生生擰成了同一。
於是世界上不存在矛盾了,可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個矛盾。
這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狄米克的認知,他置身在這片世界中,自己的一切合理性都成了異常性,自己就是這個世界此刻最大的異常。
一切正常都在轉化為異常,異常卻又不顯得矛盾。理性正在蒸發,感性正在代替理性運行邏輯。
終於,神經再也承受不了這種顛覆的痛苦,他倒了下去,倒在了無數初生的怪物與死亡的卵泡中。
那些怪物紛紛伸出滿是粘液的觸手,籠罩住他的身體,似乎要將他也拖進卵泡之中。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聽到了,那些怪物究竟在嘶吼著什麽。
“會歸!
將歸!
誓歸!”
昏迷中,他感覺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噩夢裡的那片荒漠,自己就站在那片荒漠之中,可那從來都是一無所有的荒漠,竟然似乎多了一個除自己以外的人。
可他卻看不清那是誰,或者說這終究只是一個夢,都說夢是記憶的呈現,那就是說自己記不清這是誰吧。
那個人拉著自己,身影不斷跳躍。
這是要去哪裡,可是又能去哪裡?
身邊的一切不斷轉換, 狄米克看著自己離開了荒漠,跨越了一片閃電般的光路,又跨越了一段火焰,最後又走過了一段如同河水般的路程。
最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奇點,奇點前似乎還有路,但是他們卻跨越不過。
奇點之前,是什麽?
像是聽到了狄米克的心聲,身影回過頭來。
“第一日,衝破無盡束縛,祂執意誕生。”
“狄米克,狄米克。”
所長焦急地呼喊聲將自己從模糊中喚醒。
直到瞳孔再次恢復原狀的時候,他才重新獲得了對身體的掌控權。
“你怎麽突然愣住了?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
所長不明所以地看著狄米克,臉上充滿了關懷。
狄米克仍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深深吸了口氣,嘗試從記憶裡掙脫。
“沒事,昨晚做噩夢了沒休息好。”
他盡力做出一個苦笑。
“只不過看來這個委托有可能和邪教組織有關,看來我們確實有必要接下了。”
“委托不急,你先照顧好自己吧。”
說著所長把他按在了椅子上,從一旁遞過來一杯熱水。
狄米克也沒有反對,他知道依照所長的老媽子性格,自己的掙扎只會適得其反。
“我把資料放這裡了,等你什麽時候休息好了再去調查吧。”
說罷所長將檔案放在辦公桌上,退了出辦公室。
癱坐在辦公椅上的狄米克望向窗外。
這個世界依舊是那麽美好,那麽正常,陽光明媚,晴空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