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看向這個世界,霓虹燈的閃光幾乎覆蓋了所有地方。
可是再強烈的光,依舊照不亮那片火的衰弱。
祂撫摸著那團火,像是撫摸自己最親愛的孩子。
那團火想要親昵的回應他的呼喚,卻發現自己連這份力氣都分不出來。
它必須全力抵禦著侵蝕,它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別擔心,會結束的。”
祂的話語讓他感受到了安心,可是它不明白,連祂都幾乎被燒盡了,現在踏入了現世界中,還有誰能代替祂去當自己的柴薪。
終究都是徒勞。
連祂都燒盡了,何況其他人呢。
況且,人類難道永遠都只能在自己之下苟且偷生嗎?
想到這裡,這團火焰竟然有些傷感了,它隨著祂的目光望向遠方,霓虹燈閃,車水馬龍,但在未來的某一天,這些會不會都化為虛無。
它不想這個世界被毀滅,它寧願犧牲自己去守護這個世界。
是啊,祂和自己都很愛人類吧。
第一天父創造了自己,祂告訴自己,要愛人類,要保護人類。
可是父親就這麽離去了,留下年幼的,尚且無知的自己。
還好有祂在。
是祂在最關鍵的時候喚醒了自己。
只是,自己和祂已經越來越衰弱了,而那些黑暗裡的存在,早已經蠢蠢欲動了。
“可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祂的手在空中一揮,一道火焰奔向遠方。
黑袍人突然中止了手中的動作,一道明亮的火焰不知從何處而來,直奔著狄米克的眉心而去。
火焰像一顆子彈,直射在了狄米克的眉心,但是狄米克卻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反而身上原本那股難以明說的感覺消失了。
“這就是你入局以後的變化嗎?可是這樣做又有什麽意義呢?”
黑袍人抬頭看向遠方,喃喃自語道。
“也罷,你拳頭硬,就聽你的,但是別忘了你承諾的東西。”
他在和誰說話?狄米克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很幸運,狄米克。”
黑袍人扭過頭來,對著狄米克說到。
“有一位大人物和我做了一個交易,一個有關於你的交易。”
“所以你不取我性命了?”
狄米克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不,你的性命我還是會拿走的,只不過,我會讓你自己心甘情願的把自己的生命奉獻給我。”
語落,面前的身影開始恍惚,旋即是大腦的如同切裂般的陣痛。
周圍的一切開始恍惚,他像是漸漸被拉到了另一個世界,但是這個世界的重力又死命拖拽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這股眩暈感才開始減弱。
“繼續前進吧,這裡可不是該呆的地方。”
腦海中突然傳來了黑袍人那沙啞的聲音,狄米克驚訝地望向四周,卻根本找尋不到他的身影。
“別找了,我現在就在你的腦袋裡住著,還喜歡這種方式嗎?我親愛的小狄米克。”
黑袍人的聲音中帶著戲謔。
狄米克想要質問些什麽,但是這一切早已超過了他的認知,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了,我是在做夢嗎?”
“做夢?這才火後真實的世界吧。”
黑袍人的聲音傳來。
“你得快點前進了,那個東西快要降臨了。”
“什麽東西?”
黑袍人頓了一下,
旋即說到。 “一個舊日的畜生罷了。”
黑袍人的話讓狄米克更加迷惑了。火後的世界,舊日的畜生,這究竟是些什麽東西?
“前進吧,現在有了初火的庇佑,你能找到正確的路了,路上,我會把你該知道的東西告訴你。
或者,你可以選擇逃跑,忘了我這個網文裡的老爺爺,忘了今天遇到的一切奇怪的事情,重新當回你那個過著平淡生活的狄米克。”
那還用選?狄米克轉身就要踏上來時的路。
“當然,如果你逃跑了,讓這畜生降臨了,死的恐怕就是整個黑格市了。”
“我先逃出去找救兵不行嗎?我一個人能做到什麽?”
“來不及了,狄米克,來不及的。
要想拯救整個黑格市,只能靠你自己。
很扯是吧,可這就是事實,這就是一個個人英雄主義才能做到的故事。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相信我,現在就往回走。
所以狄米克,你會怎麽選呢?”
略微思索,狄米克歎了口氣。
“我大概是真瘋了吧。”
帶著滿腹的疑惑,他向著太陽山莊繼續前進。
“這個莊園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這裡的太陽會這麽不對勁。”
路上,狄米克問道。
“不對勁?你有沒有想過這種可能,這才是太陽的真實面目?”
怎麽可能?這個念頭瞬間脫口而出。
那可是太陽啊,那可是所有生命的能量之本啊。
“這片地方,是某個畜生的降臨地,而那個畜生,怕是捅破了這裡的初火。”
“你說的那個畜生。究竟是什麽?”
狄米克好奇地順著黑袍人的話問道。
“某個心急的舊日者吧。”
這不等於沒說嗎,但是黑袍人明顯不想繼續進行這個話題,狄米克也不好問下去。
“那初火呢?又是什麽東西?和我眉心的這團火是一個東西嗎?”
“一個補救措施,一個讓你們人類苟延殘喘的盾牌罷了。”
你們人類?他不是人類嗎。狄米克察覺到了黑袍人言語中的異常。
一想到這樣一個東西住在自己腦海中,狄米克又是一陣頭痛。
“最後一個問題,我該稱呼你什麽?”
黑袍人像是愣住了一般,久久才回答道。
“叫我商人吧。”
直到天黑,狄米克才看到了那個建築。
十幾個個密密麻麻交錯著的倉庫互相勾結,這哪裡還是一個莊園,這簡直就是一個小小的村莊了。
“怎麽會這麽遠,我記得報告上說明明只有幾公裡的路啊。”
沒有冒失地進入莊園,狄米克在路旁一個隱迷的角落休息著。
“估計是那個畜生的法則扭曲了空間距離吧。”
狄米克發現商人的那副身影突然浮現在自己身邊。
商人面朝著莊園,像是在眯著眼觀察一般。
“要小心。”
拋下三個字,商人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見。
狄米克收回心神,屏住呼吸,走進了莊園內部。
踏入莊園那一刻開始,狄米克感受到的便就是寂靜,讓人難以想象的寂靜。
“這麽大一個莊園,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躡手躡腳地走入最近的一個倉庫。
倉庫門沒關,進入倉庫後,那一抹黑暗讓狄米克什麽都看不清。
“該死,這個地方真的不裝燈嗎?”
他摸索著在周圍找了找開關,卻發現這個地方根本沒接通電線。
漸漸地,他的眼睛也適應了黑暗,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一些東西。
這是一個馬廊,可是,怎麽一頭馬也沒有?
狄米克悄悄的向前摸索著,在那泛著糞臭的馬廊旁,他摸到了一個撬棍,和一個熄滅的電提燈。
他甩動了兩下手中的撬棍,挺順手,於是便別在了身旁。在這個地方,他需要一些東西來防身。
提著提燈,他退出了馬廊,繼續在黑暗中躡足前進。
在這個地方開燈,無疑是暴露自己的位置,不到關鍵時刻,還是借著月光前進吧。
這是,一個教堂?
當穿過了如同迷宮般的建築,他終於來到了莊園的最中心。
而呈現在自己面前的,正是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教堂。
一個莊園裡邊會有教堂?
他推開門, 狄米克便嗅到了那股腥臭,那股讓人難以忍受的腥臭。
怎麽會這麽臭?這種臭味不是單一的某種腐敗的臭味,更像是許多種腐敗的臭味混雜到了一起,讓人難以忍受。
強忍著臭味踏進門裡,教堂裡邊的黑暗更甚一籌,他只能看清距離自己不到半米以內的東西。
“媽,媽。”
“媽,媽。”
正待狄米克猶豫是否要進入的時候,一個女孩的聲音打破了死一樣的寂靜。
是委托裡那個小女孩的聲音!
狄米克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分辨出了這個熟悉的音色。
那是,在教堂裡邊。
他開始往聲音的來源踱步,可是教堂之內的地面像是被塗上了什麽粘液一般,每走一步都粘粘至極。
“媽,媽。”
“媽,媽。”
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大,就在面前了,狄米克也逐漸放快了腳步。
突然,一個什麽東西橫空頂住了他的胸口。
這是什麽?他凝神看過去。
原來是一個馬蹄頂住了自己胸口。
那馬蹄被無數膠水般溶解的肌肉硬生生黏在了一個人的手臂上。
黑色的馬皮,紅白色的肌肉纖維融合在了一起。
狄米克的心中升起一陣陣惡寒,他將提燈打開,舉了起來。
微弱的黃光破開了黑暗。
他提著提燈的手開始顫抖。
那雙漂亮的眼睛映入了自己的眼簾。
那個肉團上,數百個眼睛如同膿包一般,都透過了黑暗,望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