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虔誠地跪拜在那龐然大物前。
“吾主啊,請賜予我聖賜吧,請賜予您最忠實的信徒聖賜吧。”
他曾經是人類最偉大的歷史學家之一,他在歷史上的造詣無人能及。
他想告訴人們,世界上隱藏著人類難以想象的存在。。
可是自己沒有證據,文獻上再多的語言都只是語言,沒有證據,不會有人相信他的天方夜譚。
證據,證據。
證據變成了困擾他多少年的心魔。
為了這個證據,他拋棄了研究院裡衣食無憂的生活。
為了這個證據,他拋棄了與子女們共享天倫之樂。
已是古稀之年的他奔波在尋找證據的路上,自己已經滿頭白發卻仍不知。
世人都說他瘋了,說他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可能付出一切,他們嘲笑他,把他當做失敗的經典例子。
每當研究院裡有新人時,他的老同事都會教導他們。
“做事不能一味前進,選錯了方向再努力也是白費,就像你們的黑爾曼老師。”
但是這些他不在意,因為他堅信自己是對的。
可是那天那個男人找上了自己。
“教授,您手頭的研究暫且先停止吧。”
又是一個不相信自己理論的人嗎?
他沒有生氣,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我知道,你們不相信我的研究,但是事實一定會證明我是對的。”
他重複著不知道說了多少次的話。
“教授,我不是在請求,我是在命令。”
那個人說的那麽絕對,那麽不容置疑。
他明白了什麽。
他顫抖著問到。
“你是,那邊來的人?”
“是的,黑爾曼教授。”
年輕人的話語像是一聲驚雷炸在了他心中。
“你們,也不相信我嗎?”
他不知道自己發麻的嘴唇是如何哆嗦出這句話的。
“教授,說實話,我也曾看過你的幾篇論文,對於您的智慧種學說,我是認同的。”
“那,那為何?”
面前年輕人的話讓他瀕臨死亡的心臟又升起了一絲絲希望。
“正因如此,您的研究更必須停止。”
因為對了,才要停止?
聽著年輕人堅決的語氣,黑爾曼隻覺得腦中一片眩暈。
他昏迷了好久。
蘇醒以後,那個頂著世人輿論,那個跨越了無數窮山惡水,那個古稀之年依舊時時刻刻燃燒著自己的黑爾曼,像是在那一刻死去了,隻留下了一個駝背的老人。
他退出了研究院,買下了一塊偏僻的莊園,斷絕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系,連子女都成了稀客。
所有人都認為這個老人被現實打擊的心灰意冷。
可是黑爾曼心中還存留最後一絲火焰。
他買下的這塊偏僻莊園,隱藏著他最後的秘密。
他年輕時曾在一處號稱人類起源的考古現場幫忙,雖然這場研究的名號很大,但是由於年代是在太過久遠,研究組根本沒能找到什麽有用的文物。
直到黑爾曼失足跌入了那個洞穴。
失重帶來的加速度使得他撞開了那層障礙,進入了那個任何人都沒有發現的洞穴。
那一刻,他就被那滿洞穴的壁畫驚呆了。
那不是人類能描繪的畫面。
他形容不了那種線條,不符合任何幾何知識,那極盡的扭曲繁雜,卻又呈現出一種異樣的美。
他分辨不清那種色彩,不是任何已知的顏色,那濃稠到令人惡心的顏色,散發著陣陣熒光,哪怕他閉上眼睛,其他感官也能感覺到。
氧氣伴隨著黑爾曼的跌落湧入洞窟,那詭異的壁畫瞬間氧化消失,洞窟內又化作了一片漆黑。
而黑爾曼就在這漆黑裡坐了整整一天,他回味著,回味著那超過自己想象的壁畫。
直到天黑了,他才被考古隊的其他隊員找到。
他們把他從那個洞窟裡撈了出來,眾人問他發生了什麽。
他隻說自己是失足跌入了洞窟,關於那消失的壁畫卻一字未提。
那是獨屬於他的秘密,從那以後,每天夢裡,他都會夢到那壁畫上不可描述的畫面,進入那個世界
每晚他都會從睡夢中驚醒,渾身都是因為恐懼而散發的冷汗。
但是他又回忍不住繼續閉上眼,他又想回到夢中呈現的那個世界。
那個世界裡,人類如同螻蟻,他們跪拜著,顫抖著。
而一切的中心,那是人類絕不能直視的東西。
黑爾曼從來沒有敢抬頭仰望過,但是這個夢,這個承載著壁畫內容的夢,成了他追逐隱匿存在動力。
因為他堅信,能讓古人類如此崇拜的,一定是比人類更為偉大,更為智慧的存在。
直到被告知要停止研究的那天,心灰意泠的黑爾曼昏昏沉沉地暈死了過去。
所有人都以為他承受不了打擊而倒下。
只有黑爾曼自己才清楚,他為何會昏迷那麽久。
因為他抬頭看了那個身影。
因為他直視了神明。
他顫抖著,大腦幾乎快要脹裂開來。
可是他不想閉眼,準確說,是他的眼睛不想離開。
他已經分不清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夢境了,不,這一定不是自己的夢境。自己怎麽可能在夢境中捏造出一個神?
這一定就是神明了,這一定就是神明了!
這一定就是神啟了,這一定是神明給我的啟示了!
從那一刻開始,一個新的黑爾曼誕生了。
他按照腦海中的神啟,買下了這塊偏僻的莊園,把它改名為了太陽莊園,同時不斷的邀請親朋好友前來。
親密的,有間隙的。
幫助過自己的,嘲笑過自己的。
有血緣的,沒血緣的。
只要是黑爾曼能夠請得到的,他都邀請他們來到了太陽莊園。
而這些人,只要在來到太陽莊園,就沒有一個想要再離開的。
在這裡,在這片陽光下,所有人之間像是拋棄了之間那層厚厚的屏障。
無論你在想什麽,無論你想做什麽,無論你的感受是什麽,無論你現在的情感是什麽,所有人之間都能彼此互通,都能彼此理解。
這種感覺太美妙了,超過了人類已知的所有快感。
一個沒有隔閡,感情互通的世界,就是人類最大的成癮品!
所有來到的人都開始信仰黑爾曼的神明,都開始不斷的拉著新人來到太陽莊園。
即使偶爾有警察,或者其他調查機構的人前來,也無一例外不折服在了神的恩賜下。
除了前不久那個名叫做鐸爾的年輕混蛋,他帶著某種火,他和那種火竟然在抵抗神的啟示,這令黑爾曼十分惱怒,好在最後,他們奪走了那令黑爾曼犯惡的火,那個滾蛋也折服在了神的魅力下。
就這樣,莊園逐漸變成了一個數百人的大莊園。
這時候,神再次給了黑爾曼一道恩賜。
當黑爾曼看到面前的龐然大物時,他那蒼老的雙鬢流下了兩道眼淚。
他是多麽的幸福啊。
他向自己的主發出了禱告,他的主也回應了他。
那個由數百個人類與其他家禽所糅合成的肉團,肉團的表面是密密麻麻的臉,男人的,女人的,年輕的,年老的,豬,鴨,而那肉團揮舞著密密麻麻的觸手,則是由無數人類與動物的肢體拚接而成。
肉團不斷靠近黑爾曼。
而黑爾曼手捧在胸前,像是在接受最神聖的彌撒的教徒。
肉團伸出了幾個人類胳膊與豬蹄混合而成的觸手,將黑爾曼一把拉住,塞入了自己的體內。
黑爾曼全程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表情,直到自己的肉體徹底被吞噬。
在失去自己靈魂那一刻,他才有了一絲絲清明。
他回想起來了,那副壁畫,那個夢裡,究竟描繪的是什麽。
恢復了一絲絲清明的他絕望地想逃,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的,他已經來不及阻止這一切了。
從自己看到那副壁畫那一刻開始,自己的命運已經注定了。
他早已經被那隱匿的存在迷惑了心神,失去了自我,不斷追求著壁畫上的那個畫面。
那是一個儀式,一個讓祂降臨的儀式。
最後一絲意識被吞噬,巨大肉團的某處表面又升起了一個面龐。
那是黑爾曼微笑著的面龐。
儀式開始了,祂的造物要吞噬這個莊園裡的一切有機體。
祂想要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