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晚上想吃什麽?人家醫生說9點以後就不讓你進食了。”

　　孫立砸吧砸吧嘴:“那得吃頓好的呀，我想想。”

　　“太油膩的可不行，還有辛辣的也不行。”

　　“合著我最喜歡的紅燒肉和辣椒炒肉都不能吃?那你還問我想吃什麽?”孫立撇撇嘴。

　　“嘴那麽貧，我聽人家護士說，樓下那個餐廳裡有道紅燒排骨挺好的，今晚上就吃那個吧?”

　　“排骨不膩?算了，我看還是吃西紅柿雞蛋面吧，也挺美的。”

　　陳富慶站起身:“那我下去買去?”

　　“你坐著吧，陪你哥聊會兒天，我去買。”文麗摁下陳富慶，從包裡掏出一個小包，走出病房。

　　“老孫呐，嫂子這麽好的人，怎麽就攤上你這種人了。”陳富慶打趣道。

　　“呵呵，文麗在的時候就叫哥，她前腳還沒出門呢，你這就改口了。”

　　“我那是在嫂子面前給你留面子。”陳富慶起身倒了杯水遞給孫立“我真羨慕你。”

　　“羨慕我什麽?”

　　“羨慕你兄弟比我兄弟強。”

　　“...”孫立一臉無語地喝下手裡的水。

　　“不過呀，富慶啊，你嫂子今天一句話說到我心坎裡面了，你嫂子說，我有你這個兄弟，是我的福分，我這輩子值了。”

　　陳富慶罕見地低著頭沒有抬杠。

　　“你的好，哥都記在心裡呢...”這句話，孫立沒有說出口來。

　　“誰讓你虛長我幾歲了，我小時候第一次叫你哥的時候，你就是我一輩子的哥了。”

　　陳富慶抬頭笑著:“行了，兩個加起來快百歲的男人了，在這說什麽娘們唧唧的話呢。等我下次要是住醫院了，你也這麽照顧我就好了。”

　　孫立伸手一巴掌打到陳富慶的腦袋上:“要是不會說話就閉嘴。”

　　.....

　　“可不要讓咱兒子知道這檔子事，他最近也挺忙的。”孫立夾著一塊排骨放到文麗的碗裡，一邊說道。

　　“但一定要記得給咱孩子每個月打生活費，這可不敢忘掉的。”

　　“知道了，這我不比你少操心。”文麗也往陳富慶的碗裡夾了塊排骨:“富慶，多吃點肉。”

　　“嫂子，我不愛吃肉，你和我哥多吃點兒。”

　　“行了，一個一頓能自己吃一斤豬頭肉的人，說自己不愛吃肉，你嫂子讓你多吃點你就多吃點兒。”

　　陳富慶白了孫立一眼，沒說話。

　　“你也早點睡吧，別看電視了，明天早上9點開始做手術。”文麗在病床上翻了個身。

　　“富慶也不知道到了沒，一個床位50塊一夜，讓他在這睡一夜算了，他非要跑回工地的宿舍去...他是舍不得那50塊啊。”

　　孫立關上電視:“這會兒肯定是到了的，反正有車開著，明天早上他趕過來也用不了多久。”

　　孫立閉上眼睛，過了許久又睜開雙眼，怎麽也睡不著，心裡跟有人撓一樣，怎麽一直胡思亂想呢。

　　孫立扭頭看向妻子的那邊，只有沉沉的呼吸聲。看來是睡著了。

　　“你睡了沒?文麗..”沒有回應。

　　孫立摸索著從抽屜裡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掏出一支煙塞進嘴巴裡，又從煙盒裡掏出火機，又仔細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妻子，點燃了香煙。

　　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的同時，伴隨著孫立一聲長歎，從小到大，即使逢年過節也沒有拜過神仙的孫立，說;“菩薩保佑啊，

佛祖保佑啊。”　　背對著孫立淚流滿面的女人，第一次聽見自己的丈夫無奈的祈禱，好像真的看到了他低下了自己的頭，誠懇地哀求高高在上的神一樣，也終於聽見了，自己丈夫今天的第一聲歎息，在自己面前的故作輕松，已經同枕了20多年的人，怎麽又能不了解他呢。

　　文麗等這個歎息等了整整一天，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她聽著自己丈夫小聲念叨阿彌陀佛的聲音，緩緩睡了過去。

　　孫立將燃燒殆盡的煙頭扔到角落，如果明天被發現了，就死不承認好了。

　　孫立閉上眼睛，喃喃地說了句:“如果這次一切順利，我給你們上十炷香。”

　　......

　　“我剛剛在網上查過了，這種手術風險很低的，你也別有心理壓力。”文麗拿著濕毛巾故作鎮靜地說道:“擦把臉，怎麽年紀越大，越不知道乾淨了。”

　　“我擔心什麽，都半個身子埋黃土的人了，能有啥。”

　　病房門被推開，孫立心頭一緊，開到來人是陳富慶後松口氣:“來了呀，吃早飯了沒。”

　　“吃過了，早高峰堵車耽擱了一會兒，應該早點出門的。這是我從那邊帶的包子和豆漿，嫂子你先墊墊吧。”

　　“哎...”文麗接過早餐。

　　“算了，這會兒也沒什麽胃口，等會兒再吃吧。”

　　“富慶帶過來就吃，磨磨唧唧的，一會兒包子都涼了，本來你的胃就不好。要不是人家醫生讓我禁食了，哪裡能輪到你。”

　　文麗瞪了一眼孫立，拿起包子吃了起來。

　　“是孫立嗎?現在準備要進行術前檢查。”一名護士走進來。

　　“哎，是我。”

　　“從昨晚上就開始禁食了吧?”護士拿著一個本子問道。

　　“昨晚9點以後就沒吃東西了，水也沒有喝。”文麗放下包子站起身來。

　　“行，其他的藥物過敏我們在上次就已經做過檢查了，剩下的就沒什麽，馬上開始手術，護士們馬上過來推你，家屬幫助患者把衣服全部都脫掉吧。 ”護士說著走出門。

　　脫得一絲不掛的孫立被推進手術室，門外，陳富慶和文麗坐在椅子上，相對無言。

　　“富慶啊....”

　　“昨天醫生告訴我，這個手術的風險性，不低..”

　　陳富慶一時語噻，昨天嫂子從問診室走出來，沒有給自己說這些。

　　“這裡的醫生都蠻厲害的，這次給我哥主刀的那個劉啟田醫生，我都百度到他了，人家獲得不少獎項呢，放心吧嫂子，這次手術肯定沒問題的。”

　　“我昨天，聽到醫生給我說什麽大出血的時候，腦子一陣嗡嗡聲，這會兒你哥進去了，我才敢說出來，心口跟堵上了一樣，沉的。”

　　“嫂子你就放心吧...”陳富慶歎了口氣，自己現在除了說這些...

　　文麗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再說話。

　　“主任...”站在手術台旁邊的護士陳紅滿眼痛苦地抬頭望著劉啟田。

　　滿頭大汗的劉啟田心情複雜地歎了口氣:“手術..失敗了。現在換王飛給他縫合傷口吧，我現在手有些不穩。”

　　劉啟田走到手術台的另一側，透過鏡框的眸子裡帶著些惋惜和慚愧。

　　“這都進去四個多小時了，還沒有出來。”陳富慶在門外來回踱步。

　　“都一點多了..富慶你先下樓吃點東西去吧，我繼續在這等著。”斜靠在牆上的抬頭說道。

　　陳富慶望著嫂子，這又長又短的四個小時，怎麽讓嫂子一下憔悴了這麽多。

　　“這會兒我也沒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