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
何天明正和陳歸擠眉弄眼,突聞父親喚他,趕緊正襟危坐。
老父親一臉嚴肅的盯著他,似乎對他的憊懶極度不滿。
藥鋪洗劫一案本不是大事。召開家族會議,一來藥材事關老祖修行,二來何伯約也想借機試探是否有二房的人搗鬼。
何伯約煩躁的撓了撓袖口的絲線,他身為何家之主,難道還真要躬身力行不成。
可恨身邊的辦事之人都外派了出去,留守府內都是一些以武道出名的供奉,讓他們辦案實在是難為。
不可奈何之下,何伯約只能寄希望於不爭氣的兒子。
何天明要來了個橘子,掰開塞進嘴裡汁水四溢。婉兒今日主動來找他,他心情大好。
即便是家族大會上,也不停的獨自嘿嘿傻笑。
何伯約重咳了兩嗓子,被這逆子氣的肝疼。
他盡可能心平氣和的說:“天明啊,此事便交予你辦如何?”
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家族大會上先給這逆子些面子,待下去後定要抽他一頓。
何天明隱約察覺到老爹危險的眼神,不由打了個寒顫。
“父親放心,天明必當竭盡全力。”
見他總算應承下來,何伯約松了口氣,將茶盞放下便準備散場。
“慢著!”
何仲申突然站了起來,打斷了何伯約的散場話。
他似笑非笑的走到何天明面前:“天明侄兒準備如何處理此事?”
“這……阿巴阿巴……”
何天明被問住了,他又不是衙門捕快,哪知道怎麽破案。
何仲申也被侄兒的愚笨弄的哭笑不得,他回頭看向大哥,心想就這無知小兒你也敢派他出來?
何伯約面色鐵青,築基境武者的掌勁將木桌一掌拍碎。
“夠了!”
他沉聲說道:“天明年幼,二弟若真憂慮他,就該交出石庫鑰匙,讓天明調動采石人一脈。”
聽到石庫鑰匙,陳歸頓時眼前一亮。
正廳內,何仲申重哼一聲,陰陽怪氣的諷刺著家主:“何家石庫鑰匙,自古便由何家實力最強的人掌握,這也是長老會的一致決定。大哥若是不服,自可以與長老們辯說。”
何天明眼巴巴的在一旁給老爹補了一刀:“爹,若采石人一脈能破解此案,不如就讓二叔派人去查吧,還是老祖修行要緊。”
何伯約險些朝天咳血,他緊緊的捂住臉,無顏面對何家列祖列宗。
老夫無能,生出了這麽個孽障。
就連外堂旁聽的何靈均也不停的搖著頭,陳歸以為她在心疼爹爹,晃了晃她的小辮子建議道:“靈均要是有想法,不如替你哥哥接下此案。”
“什麽案子?”何靈均呆萌的昂起小臉,今日的瓜果實在不甜,本小姐很是不滿。
行吧……親兄妹。
但石庫鑰匙一直把控在二房手中,那他還有什麽機會。陳歸可沒醉酒忘事,他和王安安的約定還歷歷在目。
距離武道養氣境,他也許只差一件天材地寶的輔助。
只要成為正式的武者,王騰與離火再想謀害他,大不了遠走高飛。江湖之大,何處不能藏身。
入了品的武者,在江湖上總能混口飯吃。
看著唉聲歎氣的何天明,陳歸覺得豬隊友還是別指望了。長此以往下去,二房勢大,他更沒機會染指寶物。
陳歸看向翻找零嘴的何靈均,臉上掛起一抹笑意。
午後陽光頗盛,
曬進正廳院內。何靈均抬起頭,逆光下先生俊朗的弧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看呆了。
先生笑的好溫柔啊!
陳歸討好的給她喂了果子,在她耳邊輕聲蠱惑:“不如咱們一道將此事接下吧。”
何靈均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突然笑的像隻小狐狸。
“有什麽好處嗎先生?”
這壞習慣是和誰學的……陳歸心中萌生悔意,平時教她的太多了。
“你想要什麽好處?”
何靈均伸出兩根手指:“至少得每天多陪我兩個時辰逛小花園。”
“半個時辰!”陳歸毫不留情的來了個腰斬。
“一個時辰!”
“成交!”
陳歸拎起何靈均的後脖子肉,運勁一揮朝著正廳丟了過去。
何靈均非常熟練的控制著身體平衡,小手一撲四肢平穩落地。
“來自何仲申的震驚值+20。”
小小一隻昂首面對著三位長輩,何靈均毫不畏縮的大聲說道:“爹爹!此事交予靈均做怎麽樣?”
何家三兄弟被徹底驚呆,小小的身影看著稚氣未脫,卻又滿臉自信。
“靈均準備處理此事啊?”何仲申再一次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不知道!”何靈均理直氣壯的承認自己無知。
何仲申不禁失笑,大房家的一對兒女還真是同鍋吃飯——一家人。
也是他多慮了,一個剛滿十歲的無知女娃,能有什麽能耐。不過是孩子脾氣犯了,想來逞逞威風罷了。
他正準備譏諷一頓大哥,卻被他眼中的無知小兒一口打斷。
何靈均小腰板兒挺的筆直,學著陳歸的樣子將雙手背負身後。
“為上位者,當知人善用。本小姐雖然不懂破案,但先生學富五車,滿腹經綸。我們何家盤踞文石城近千年,難道每一任家主都需要通曉世間雜學嗎?二叔不會連這都不知道吧。”
稚嫩的臉龐上多了分睥睨天下的霸氣,何靈均學著先生平日說話的神態,望著目瞪口呆的爹爹和叔伯們,心中也跟著生出一股豪氣。
先生威武!
何仲申被揶的說不出話,惱怒的將茶盞拂倒在地。
身後,如墨汁般流動的黑影緩緩聚成一個人形。
全身包裹在黑袍下的陌生武者,憑空在正廳內閃現。
何伯約目光一凝,采石人影武者,竟然連他都未注意到。
陌生武者散發出的氣息令人極度不適,他的肉身被黑袍徹底蓋住,就連臉都看不見。
他的腹部起伏極大,不見其張嘴,朦朧的聲音莫名傳出。
“陳歸,準武者。渭山人,師門未知。於十三日前出現文石城,擔任大小姐教習……昨日與天明少爺同遊鳳仙樓,受邀與花魁水憐私會。”
他平靜的將陳歸十三日來的一舉一動悉數托出,仿佛有一雙眼睛藏在陳歸身邊監視著他。
寒意從心底升起,陳歸看向藏身在黑霧中的陌生武者。
他沒有面孔,甚至沒有眼睛!
黑袍下……一團黑霧緩緩流動。
陳歸能感受到一股針對他的殺意,他的意識海在震動,噬骨的殺意甚至能牽扯到他的心境。
至少是築基境七層之上的刺客武者!
武道的每一境都分九層,一至三為初階, 四至六為中階……
每一層之差,氣勁的殺傷力都相差甚遠。
何仲申聽完陌生武者的介紹,啞然失笑。
“我當是哪位先生,原來是鼎鼎有名的陳歸先生啊。先生鳳仙樓內的大名,何某耳聞久矣。只是不知……一個以色惑人的粗鄙武夫,有什麽能耐讓我等信服。”
“不許你汙蔑先生!”何靈均像一隻被激怒的小老虎一般跳了起來。
她張牙舞爪的撲到二叔腿上,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好痛!
何靈均捂著嘴,倒吸著冷氣。
陳歸看著心疼,忙給她上下檢查了一番。鍛體境武者銅筋鐵骨,她倒是真敢下口。好在何仲申並未下黑手反擊,牙口只是輕微創傷。
“靈均不得無禮!”何伯約嚴厲的喝止住女兒。
他對陳歸的印象不是太好,供奉王重山與他提過,靈均的這位先生是由她自己心意挑選的。
女兒的小癖好他最清楚不過,生平最恨的,便是靠美色招搖撞騙的小白臉。
若不是聽說他武藝還算不錯,早已命人打斷腿趕了出去。
正廳內,桌上的茶盞齊齊晃動。
何伯約的背後隱隱浮現出氣勁虛影,一家之主的威嚴彰顯出來。
他正視陳歸沉聲叩問:“你有何擔保,讓何家信任你。”
何伯約身上的氣勁演化成颶風撲面而來,陳歸輕笑一聲,青衫浮動。
罡風吹散他的發髻,陳歸猛然睜開雙眼:“左右不過三兩日的功夫,需要什麽擔保。你何家處理不了的事,我管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