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出現在一座購物商場之中,唐小茜說得對,他此時的確該換套衣服。沒回之前的那些住所,既然那些人以為他死了,估計裡面什麽都沒剩了,衣服倒是無所謂,就是可惜了他那些珍藏的美酒。
走進一家服飾店,林逸在一眾成熟風的男士店面裡看了又看,一名服務員走近,微笑問道:“你好,請問是要送給家族長輩嗎?可以問一下他的身材和年紀嗎?”
“長輩?”林逸剛想說不,是自己要穿,馬上明白了過來,猶豫了一下,道:“你覺得……我穿怎麽樣?”
“啊?……還可以啊,我們這裡也有一些適合年輕人的衣服。”
“算了,當我沒問,我自己看吧。”林逸無語,他身體變回十幾歲的模樣,但讓他再穿那些十幾歲的服飾,實在讓他有點……
就在他竭力挑選能不能找出幾件不那麽顯老又不那麽幼稚的衣服時,一道女聲忽然從他的身後響起。
“嗨,林凡!”
林逸不用轉頭都知道時誰,只能說濱海市那麽小嗎?剛剛分開馬上又遇到了。
唐小茜頗有興致地看著林逸,她也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遇到這個人。
“你買衣服啊?”
“不,我在修空調。”
唐小茜白了他一眼,抬起頭看了看馬上皺眉道:“你幹嘛在這選,你是大叔嗎?”
“是的。”
“看出來了,你的品味。”
這是,旁邊的服務員恭敬道:“大小姐,我們這還有潮流區,我帶你們去吧。”
“嗯,走吧,林凡。”
林逸被她拉著,無奈只能跟過去,算了,衣服而已,倒是這個服務員對這丫頭恭敬的樣子,還叫她大小姐,八成這店面也是唐家開的。
“這件怎麽樣?”唐小茜拿起一件淡蘭色的T恤在林凡身上比劃著。
“這……”怎麽看都像個毛頭小子穿的。
“不喜歡?那這件呢?”唐小茜又拿起一件明黃色的衛衣。
“……”
最終,林逸還是自己挑了幾件沒那麽“顯活力”的服飾,不過結帳的時候,林逸又傻眼了。
“不好意思,您有別的付款帳戶嗎?”
看著結帳頁面上顯示的“用戶已注銷”五個字,林逸馬上又輸入另一個錢包帳戶,結果顯示的還是用戶已注銷。
行,敢情自己“死”了,連帶著自己的銀行帳戶都沒了。
服務員小姐看林逸的表情變得古怪,她收銀這麽久,這種情況很少見,但一般出現這種狀況,那些人要麽是被法庭注銷帳戶的通緝犯,要麽就是拿自己家過世親人帳戶來信用消費的不屑子孫。
無論林逸是哪一種都不會是什麽好人,要不是大小姐帶著,她都打算叫保安了。
“你是逃犯?”唐小茜驚訝地看著林逸。
“……”
“你說的那個小山溝其實是監獄嗎?”
“我說不是你信嗎?”
“唔……我信。”
“嗯?”
唐小茜笑嘻嘻地道:“我學過心理學,我感覺你沒騙我。”
“大小姐……”服務員小姐擔憂地拉了拉唐小茜。
“既然你沒錢,這些衣服就當我送你的吧,之前我說過要想送你一套衣服的。”
“行……那謝了。”林逸也不矯情,他現在確實沒錢,他打小是個孤兒,他死後,那些資產估計都充歸國庫了,而且幾件衣服而已,以後大可十倍還她,
再說,這丫頭她爹還欠他不少人情呢,父債女還也不過分吧? 竟然無恥地接受了?
旁邊的服務員氣得差點腦淤血,這絕對是個吃軟飯的臭渣男,仗著自己有點小帥就想勾搭大小姐,不行,她絕對要跟上面的人說,讓他們提醒一下唐先生!
隨手要了唐小茜的電話號碼,林逸打算過兩天就把衣服錢還回去,正打算和她告別,忽然收銀台上方的立體屏幕播放起一條新聞。
“……據國家國防部委員會消息,天凰聖女病情在今日傍晚出現惡化,現已進入皇家光耀中心進行治療。”
唐小茜也注意到了這條新聞,臉色擔憂地道:“天凰聖女的健康又惡化了……”
“她依然重傷未愈嗎?”林逸輕聲道。
“被不詳擊傷,沒有那麽容易痊愈的,我聽一些伯父說,天凰聖女傷了本源,氣血大幅衰減,連陽壽也所剩不多了。”
林逸沉默了一會,道,“時間不早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唐小茜臉微微一紅,道:“不用了,我自己有車,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好吧,送你點東西。”
林逸手中屈指一彈,一隻七彩斑斕的晶石小鶴就飛入唐小茜的手中,唐小茜訝異:“你會鬥氣?”
“會一點。”轉頭就走,他現在的心緒有點不平靜。
唐小茜打量起手中的七彩晶鶴,小巧玲瓏,又非常精美,根本不像是人工雕琢的,她抬起頭,林逸已經離開,她對這個男生越來越好奇了。
……
漆黑的夜裡,林逸從陰影種走出,他現在所處的是九州帝國帝都最好的醫院,皇家光耀中心,這裡外部是給國家的凡人高官使用的,而內部卻是給九州帝國的修士武者使用。
林凡邁出一步,人已經出現在一間病房之中,安靜的病房裡,一名形如枯槁的婦人正平靜地躺在病床上。
他走過去的一瞬,那婦人便睜開了眼睛,轉頭看向他。
“你是誰?找我有什麽事嗎?”婦人口鼻戴著氧氣罩,頭髮如乾敗的枯草一般,面容消瘦,很難想象,現在說話的女人會是九州帝國曾經最驚豔,最華麗絕倫的天凰聖女。
面對突然出現的人,安夕月沒有多少慌張,她是快死的人了,哪怕這人是來要她性命的,那也不過是早一分晚一分的區別而已。
林逸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插著輸液管的手臂枯瘦如柴。
安夕月雙眼一怔,兩道眼淚突然從眼角滑了下來。
“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你是第一個認出我的人。”
“你的樣子變了,但你握著我手的感覺沒變,真的是你嗎?林逸?”
“是啊,但我已經不叫林逸了,我現在叫林凡。”
“林……凡,原來如此。”安夕月虛弱的聲音大了幾分:“我真的傷透了你的心,對不起……”
林逸搖搖頭,將安夕月的手放回床上,道:“先別說這個了,我幫你看看傷勢吧。”
“不用了。”安夕月再次抓住林逸的手,“我的傷你治不好,你明白的。”
“果然是心魔嗎……”
安夕月苦笑:“是啊,在北荒根本沒有什麽不詳,或者說那個不詳就是我的心魔,那一天,心魔逆襲,我沒能擊敗他,最終走火入魔。天凰軍是被我一手覆滅的,她從我體內逃了出來,我真的該死,在紫界中我就應該死了。”
“你的心魔是因為我?”
“沒錯……”安夕月淒苦笑道。“林逸,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很討厭你,你從出現到離開都那麽閃耀,即使我作為天位家族的繼承人,即使再努力,都完全無法與你相提並論。”
林逸沒有說話,靜靜地聽安夕月說下去。
“那時候我難以忍受,我作為天位家族的傳人,從小天賦出眾,對於配偶我隻覺得隻得我去選人,絕不容忍別人選我。但你的出現……你讓全世界所有人都偏向了你,明明這個家夥只是個平民,他甚至連紳士都不是,憑什麽讓本小姐下嫁於他?憑什麽讓我不得不戴上面具,用惡心的語氣和笑容去接近他?”
安夕月用苦澀的笑容面對林逸:“我曾經一直在找方法,找脫離你的方法,找超越你的方法,但你實在太耀眼了……就像一座橫跨在夜空中的恆星,我們只能仰著頭遙望你,甚至連直視你的能力都沒有。我不甘心,但又很無力,直到紫界突然出世的那一天,我知道……。”
“所以當初你才那麽拚命地慫恿我帶你們去?”
“是啊,紫界中的第七試煉傳說是萬界中最可怕的劫難,雖然有人說通過試煉便能從中找到‘世界石’許一個願望, 但根本沒人成功過,多少絕世強者陷入其中再也沒有出來,所以我們想……”
“蒼龍和絕虎也想除掉我吧。”
安夕月苦笑:“沒錯,作為帝國的大貴族,你得罪得他們的地方太多了,而他們平時對你就看不慣,在我說出我的計劃後,我們一拍即合,玄龜和其它人事前並不知道我們的計劃,你要報仇可別找錯人了。”
“算了吧,你這個主謀我都原諒了,其他人,我就當他們死了吧。”
“你肯原諒我?”安夕月用力地抬起手。
林逸點點頭,他能感覺道安夕月的氣息越來越低。
安夕月摩挲著他光潔的臉頰,笑道:“你找到那塊世界石了吧?這就是你年輕時候的樣子嗎?真是清新,比那個大胡子好看多了。”
林逸苦笑:“你當初怎麽不早講,你要不喜歡我可以把它刮掉的。”
“那怎麽行,在你心目中,我只能是一個溫柔體貼,對你千依百順的女子。”
“我感覺刁蠻一點也沒關系。”
“你還是那麽喜歡哄我,和三十年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林凡沒有跟安夕月說他沒經歷過三十年,他上一次哄她只是過了一個多月而已。安夕月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了,被心魔帶走的不僅是她的大部分本源,還有原本充沛的壽元,現在的她可以說已經油盡燈枯了。
“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林逸點點頭,安夕月最後的要求無論是什麽他都會幫她達成的。
“我有一個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