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二人被陳大福和身後的兩個壯漢裹挾著來到一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小院裡,進了門二人這才能坐下來喘口氣,陳大福招呼了一聲,從房中走出一個丫鬟,為幾人倒上茶水。
“陳老爺,難道你說的那個鬧鬼的府宅就是這裡?”齊言環顧一圈,看著怎麽也不像是個富家翁的家。
“這位小道長,您可別提了,這小院子是我臨時盤下來的,我們陳府如今上上下下十數口人如今就蝸居在這麽一個破院子裡,是有家不能回啊…”陳大福到了院子裡,好不容易坐下來,趕忙吞了幾口茶水,這才緩緩說道。
“陳老爺,既然是在你們陳府鬧的鬼,到底是發生了什麽,還要請你為我師徒二人好好講一講才是,你們可有人親眼見過那鬼怪?”齊元不急不緩地端起茶杯慢慢飲了一口,這才開口問道。
“道長有所不知,要說這鬧鬼還要從數月之前說起,一開始,下人們總是反映後廚的食材總是不知不覺的突然腐敗,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天氣太熱了,這食材難以久存,誰知道就連一些剛剛買回來的新鮮食材,一個不注意,就莫名其妙的短時間腐敗了,盡管如此我也沒有太在意,畢竟這些東西我陳家也賠的起,直到,直到後來…”
“後來怎麽了?”齊言按耐不住,連忙問道。
“後來,我那可憐的老娘卻出了問題,我那可憐的老娘一生信佛禮佛,吃齋念經,誰知這府中女鬼卻要拿我家老太太下手…”陳大福說到此處,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女鬼?”齊元老道皺起眉頭,“老夫人可曾見過那女鬼了?”
陳大福平複了片刻這才緊接著說道:“我那可憐的老娘後來每天夜裡都被噩夢驚醒,說是有女鬼入夢,一幅青面獠牙的樣子甚是恐怖,揚言要折磨我那可憐的娘親,讓她受盡磨難而死。一開始我請了不少得道高僧為我娘親祈福驅邪,就這樣消停了一陣子,後來誰知那女鬼竟然仿佛不再害怕了,變本加厲地出沒在整個陳府,不僅是我,就連一些下人也聲稱在晚上見到了那白衣飄飄的女鬼。”
“那你為何不再請那些得道高僧出手相助呢?”齊言皺著眉頭問道。
老道士見到齊言插嘴,不悅地瞪了他一眼。
“小道長有所不知,後來這女鬼鬧得凶的時候,我也曾請過那些高僧來此,為此我還捐了不少香油錢,可是誰知道之前那些驅邪祈福的招術都不靈了,而且那女鬼還當眾捉弄那幾位得道高僧,鬧得好不狼狽,後來有一位高僧才對我說,這女鬼乃是厲鬼之身,一般道行淺薄之輩都奈何不得,勸我先搬出陳府躲上一陣,然後另請高明,降伏此鬼,因此我這才四處打探能人異士,就盼望著能為我陳府除去這一禍患啊,誰知之前請來的那些都是些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一聽說真有女鬼,誰也不敢踏入我們陳府一步啊。”
齊言單手摸著自己的下巴,沉默不語,而齊元老道士也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看的陳大福心急不已,趕忙問道:“二位道長,不知你們可有法子能解決了這女鬼,若是真解決了這女鬼,四海酒樓一頓酒菜算得了什麽,到時候我陳大福必有重謝。”
“先去見見老夫人吧。”原本沉默不語的齊言率先說道。
一旁的齊元老道看著弟子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由得點了點頭,心中頗為滿意。
“見老夫人?這事與我娘親何關呐?為何二位要見我娘親呢?”陳大福有些不明所以。
“勿要多言,還是為我們引見一下令堂大人吧。”齊元老道斂起笑容說道。
“好,好吧,只是我娘親大人如今受了驚嚇,身子骨虛弱,還望二位不要刺激到她老人家才是。”陳大福見到師徒二人如此堅定,隻得點頭答應。
幾人跟著陳大福到了院子裡一個略顯偏僻的小房間門口,輕輕敲了敲房門。
“咳咳,是福兒嗎?”一個有些低沉的聲音從房內傳出,“吱”的一聲,略顯陳舊的房門緩緩打開,一個身穿暗紅色綢緞衣服的老婦人出現在幾人面前,混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門外的幾人,手中的佛珠卻是轉的越來越快。
好白的臉,這是齊言的第一觀感,不過卻不是那種健康的顏色,倒顯得像是太久沒見陽光的那種慘白色。
陳家老太今年據說已經有近七十高齡,不過看容貌倒也沒有那般蒼老,褶皺下的五官仍能看出當年陳家老太的俊俏容顏。
“娘,這二位齊姓道長是我剛剛請來的高人,聽說了咱們家的事之後說什麽也要見上您一面。”陳大福轉過身來看著齊元師徒,“二位,這便是我娘親了,我娘大病初愈,身子骨還虛弱著,受不得涼風,二位若是有事的話,還請裡面說吧。”
齊元師徒對視一眼,跟著幾人走進小屋,屋內的窗戶關的嚴嚴實實,而且沒有點燈,若非是供奉的佛像前有兩隻蠟燭散發出微弱的光芒,這小屋裡幾乎就是漆黑一片。
幾人進來後便顯得小屋有些擁擠,陳大福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幾位,我娘親從我小的時候便開始信佛禮佛,這麽多年一直都過著這般清苦的日子,不是我不願為我娘親換一間大一點的,寬敞一點的房間,實在是娘親再三拒絕,不得已才讓娘親住在這麽個小房間裡,齊道長,你們有話要問的話,就快問吧,問完了也好讓她老人家多休息休息。”
“既然陳老夫人大病初愈,我師徒二人也不便叨擾,只是關於陳府之事著實有些蹊蹺,我二人這才不得不打擾一番。”齊元撫著長須,目光如炬,在這昏暗的小房間內顯得格外顯眼。
“齊道長哪裡的話,本就是我們陳府有事相求,哪有什麽打擾不打擾的,二位道長有什麽問題盡管問便是了,咳咳。”那陳老婦人一進屋子,便背對著眾人跪拜在佛像之前,此刻也是頭也未回地說道。
“陳老夫人客氣了,我聽您兒子曾經說那女鬼最開始是出現在您的夢境裡,對嗎?”齊元笑呵呵地問道。
“不錯,那女鬼的確是最先出現在老身的夢裡,青面獠牙張牙舞爪,老身常常被其驚醒,這才大病了一場。”陳老太背對著眾人平靜地說道。
齊言在一旁卻是看到自家師傅提到那女鬼之時,陳家老太手中的佛珠卻是頓了一頓。
“既然如此,不知老夫人可曾認識這女鬼的模樣?是否以前有過交集呢?”齊元目光一閃,連忙問道。
“道長說笑了,那女鬼披頭散發,青面獠牙,老身怎麽可能見過這般模樣之人,道長若是沒有別的問題,那便請走吧,老身有些乏了。”
正待齊元老道還想問些什麽之際,一旁的齊言卻是偷偷拽了拽老道的衣服,示意他不必多問了。
……
幾人從房中出來,圍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陳大福一看天色也不早了,便開口說道:“如今天色漸晚,二位道長和這四海酒樓的兩位兄弟想必都餓了吧,在我這小院裡吃頓便飯休息一晚,等明日我再帶二位去陳府吧。”
齊元老道聞言笑道:“吃飯可以,不過休息卻不著急,這既然是去捉鬼當然是夜裡最好,就怕白天去了那女鬼不出來了,那不是白跑一趟。”
“什麽?竟然要夜裡去嗎?那…”陳大福聞言面色一白,顯然是之前被那女鬼嚇得不輕。
“陳老爺不必擔憂,到時候只需要你把府宅的大門打開,我師徒二人自己進去便是了,至於四海酒樓的二位,到時候進不進陳府你們自己掂量便是,不過醜話我可說在前頭,到時候真有女鬼作祟,我師徒二人可不一定能照顧的到。”老道士頗有些玩味地說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陳大福聽到不用自己進入陳府,暗自松了一口氣。
那四海酒樓的兩位壯漢此刻卻是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臨離開酒樓時掌櫃的曾吩咐要寸步不離地跟著師徒二人,只是此時這對師徒竟然要夜探鬼宅,這讓二人心中打起了退堂鼓,為了一頓酒菜錢,萬一把小命搭進去,那可實在是劃不來。
齊言看著面色發白的二人心中不覺有些好笑,畢竟是些普通人,遇到這種鬼鬼怪怪的事難免心中恐懼,自己第一次跟師傅去抓鬼不也是這般害怕嗎?只是如今的自己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只會抱著師傅大腿哇哇大哭的小屁孩了。
陳家的飯菜雖然比不得四海酒樓那般回味無窮,倒也是酒肉齊全,有滋有味,幾人吃過晚飯,陳大福便開口說道:“二位道長,您看我們什麽時候出發呢,要不然您二位先歇上一歇?”
齊元老道擺了擺手說道:“不必不必,此刻月上枝頭,正是那鬼怪之輩活動的大好時機,此刻不去,正待何時啊,哈哈哈。”
也難怪齊元老道有這份底氣,那是屬實有真本事的,齊元原本是一家小仙門的弟子,那可是真正的修仙之輩,只是礙於天資淺薄,數十年的苦功仍不能突破,一直停留在煉氣八層的境界,絕望之下便離開山門,遊歷人間。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撿到了當時還在繈褓之中的小齊言,一生孤苦的齊元萌生惻隱之心,欲要養大這孤兒,又迫於沒有什麽安家立命的手段,這才不得已做起了這替人驅邪捉鬼的營生,十多年間,師徒二人沒少破邪滅鬼,自是有些手段傍身的。
……
一行五人站在一座略顯陳舊的府宅門外,借著月色,依稀還能看到牌匾上淡金色的“陳府”二字,只不過入夜的涼風拂過,一種陰森森的感覺油然而生。
“呃,二位道長,陳某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這是大門鑰匙,其余幾個小一點的鑰匙便是府中各房間的鑰匙,我就不送你們進去了啊。”渾身感覺涼颼颼的陳大福,望著昔日熟悉的府宅,心中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齊言接過那串鑰匙,笑著說道:“陳老爺請回吧,我和師傅進去就足夠了。”然後轉頭看向身後的兩位大漢,咧嘴一笑,說道:“二位不知是要跟我師徒進去還是怎麽?”
雪白的牙齒在這陰森森的氛圍裡顯得極為瘮人,二人不禁打了個冷顫,連忙說道:“不必了不必了,兩位道長有要事在身,我們豈敢打擾。”
“那就在此別過吧,希望明日我師徒二人還能在這四海酒樓大吃一頓,哈哈。”齊元老道朗聲笑道。
待那三人依次離去,齊言走上前去,摸黑把鎖在大門上的銅鎖打開,只聽“吱呀”一聲,漆紅的大門緩緩打開,一陣穿堂風吹過,讓衣衫有些單薄的齊言都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道袍。
兩人並未點燃手中的燈籠,而是趁著月色在府中搜尋,繞過前院的小花園,陳大福居住的主臥和兩側仆人們的廂房便映入眼簾。
齊言見四周再沒有其他人,於是開口問道:“師傅,今天那陳家老太好像知道些什麽,卻又故意隱瞞,不知是何緣故?”
“你問我我問誰去?”齊元老道翻了翻白眼,緊接著說道:“今天在那屋子裡我本來還想繼續追問,你為何把我攔下來?要不然的話,怎麽也能從那老太太口中得到點什麽消息。”
“嘁,那陳家老太明顯一副要趕人的模樣,要是再讓你問下去,估計四海酒樓那頓飯錢又要沒著落了,看那老太沉默寡言的樣子,你便是再接著問又能如何呢?”
……
走著走著,老道士發覺周邊的陰氣仿佛更加濃鬱,心中不由得有些發緊,於是從袖中摸出一道明黃色的符篆遞給齊言。
“言兒,你拿著這烈焰符,若是那女鬼當真棘手, 你也不必吝嗇,這符篆雖說珍貴,但是用在緊要關頭那可是能救你一命的。”齊元老道察覺到這陰氣之盛,心中暗暗思量,恐怕那女鬼也不是什麽易與之輩,自己那傻徒兒不過煉氣五層的修為,萬一出了點什麽岔子,自己再後悔那可真就為時已晚了。
這烈焰符雖說製作不易,但是與自己徒兒的姓名相比,孰重孰輕,老道也是掂量得來的。
齊言接過烈焰符夾在指尖,輕笑著說道:“怎麽?師傅你擔心我出事?還是師傅您心裡沒底啊?”
“混帳話,有為師在此,那女鬼就是再凶惡,還能翻了天不成。”老道瞪著眼說道。
“哈哈,師傅莫要擔心,如果見狀不對,徒兒也不會莽撞的,再說了,有您這個赫赫有名的齊仙師在,徒兒又有什麽好擔心的。”齊言見師傅一副好強的樣子連忙安慰著說道。
齊元老道不知道的是,自己這位弟子平日裡看起來修行不甚努力的樣子,此刻卻已經是煉氣十層大圓滿的境界了,就是比之自己也要高出兩層來,真論這修仙天賦,齊老道是拍馬也趕不上自己這便宜徒兒。只不過齊言能修煉到這個境界,也並非全是自身努力所得,而是另有它助,礙於過分離奇,齊言也就一直沒有告訴自家師傅。
二人一個一個房間的搜索過去,始終沒有發現那女鬼的蹤跡,難不成那女鬼在後院?對了,那陳大福曾經說過,這女鬼第一次出現便找上了陳家老太,而陳家老太一直居住在後院,自己二人卻是疏忽了這一點,於是便順著回廊向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