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不斷調整著手勢,看著指尖的雷光隨著輾轉騰移,把完了一會便散去了對能量的控制,樹下也再度恢復了安靜。
他發現自己能釋放雷電的情況已經有兩天了,不過知情人僅僅局限於鍾慎華和安楠;安楠自打前線解除警戒之後,每天都有大把的空閑時間,有時候就會跑過來看他們修行;周成和她關系最熟,有些事情就沒有瞞著她;華哥則是讓他對這件事先不要聲張,定命星之後直接開始凝結星胎已經讓他的名字進入了很多人的耳朵,再多一個四個月釋放能量的宣傳似乎也不能給他再帶來什麽,倒不如繼續踏踏實實的修煉,等到能成為一個真正的超凡者的時候公開也不遲;而且,周成並沒有凝結出完整的星胎,卻能開始釋放出雷電特性,屬實有點詭異,鍾慎華也怕有人打周成的主意,或者被某些瘋子天天以研究的名義叫過去檢查;還有個原因則是有點好笑,張炳森第一次知道他開始凝結星胎時,整個人心態就不好了;如果這次的事被王丹姐弟知曉,鍾慎華估計又得發愁怎麽安慰自己的幾個學生;有時候,班集體裡有個優秀的孩子做標杆挺好的,但是如果這個孩子太過於優秀,那估計就是另一種效果了。
正常來說,超凡者是在度過定命星的超長穩定期之後,才開始慢慢凝結星胎的;定命星是為了取得命星的標記,以及獲取溝通的途徑,但是這個關系並非一個穩定態,前期需要人花費大量的精力和心力,去不斷維系和打磨這條連線,就仿佛是在刷好感度一樣,直到某一天確定它不會無緣無故的斷開,就可以稍微減少這一步工作,開始下一項任務了;而凝結星胎也是個長期的過程,先是從命星吸收的能量不斷洗練神海,直到神海飽滿盈潤,開始有精華從神海滴漏,自天靈過頭頸至胸腹成一線,然後沉入下丹田,這條線叫作隱渠,這個過程一般也被稱作通渠;在這個過程中,自然也會有散溢,滋養強化超凡者的身體,但大部分仍會沿路行至終點,然後日複一日的沉澱,待匯聚到一定程度後完成塑形;因此,維系與命星的穩定溝通也能保證這個過程不致中途出什麽差錯。
周成自己是知道自家事的,他並沒有真正的命星,想去維系連線他也找不到一顆真正的星星;給他支撐起整個修煉體系的正主是紅匣子和雷源根,但這兩個現在算是高冷的貴物,無論周成甜言蜜語還是冷嘲熱諷,都無動於衷,以至於周成現在覺得他像是個被寄生了的載體,只需要吃吃喝喝活下來就行。
他凝結星胎的速度,相比於旁人已經是夠快的了,但是也才將將接近塑形,還不能吸收和轉化外部能量的,而釋放雷元素,則是因為另外一件事。
那幾日發現有了開始凝結星胎的征兆時,他便想要嘗試通渠,結果就發現自己的神海還是個老樣子,泥濘的灘塗上並沒有升起波濤,身體雖然極度的想要吸取能量下沉,但是奈何家裡沒有余糧,壓榨不出一點東西;這種情況持續了有一周,後面他自然而然的又開始做夢,夢還是在一個老地方,他躺在泥沼裡四肢被沾纏地死死地,只是這次沒有了背劍的影子;四野昏暝,只有鋪天的枝葉中扶搖而動的星辰一時明滅,四周聲寂,只有偶當巨樹顫動時帶起地面驚濤駭浪裡的割裂聲仿若雷鳴;等他再度醒來,雷源根上的牙叉已突起了一小截,而神海裡玉相周圍也重又泛起霧氣,只不過這次的霧氣每當粘稠到一定程度時,便會自行匯聚低落下來。周成並不覺得自己在其中出了什麽力氣,
但是現實就是神海已經開始有了下漏的跡象,而且殘余的能量在他的調動下甚至能外顯出來;課堂上提到的“吸收命果,星辰化力;日日通渠,大道形胎;內滿則溢,始為玄技。”,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是在他這裡,自然而然不是;他沒有星胎,沒有星力,也沒有元素,他釋放出了雷,但這並不是他想要釋放的雷;他分不清這種不勞而獲是好是壞,也不會沒心沒肺地竊笑,只是現在他實力孱弱,只能夠暗自記在心裡,走一步算一步。 “衝哥,早啊!”第二天周成早早地來到訓練場,只是大門還未開,便自顧自地在漏天場地裡熱身。
“小成,你也早啊!”回應周成的是一層呂亮班的學生,叫沈衝。
來了四個多月了,周成早已經和一層另一個班的幾個學員打成一片;一層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來來回回總是這麽些人,低頭不見抬頭見,偶爾打下招呼,自然而然就熟了。
他略有些奇怪的看了下沈衝,這歡喜仿佛要溢出來的表情是作何:“衝哥,遇到什麽好事了,這麽開心?”
沈衝也是與他相熟,聽到周成問起,便湊了過來:“嘿嘿,當然是好事了,今天不是荊花節嗎,團裡今年分下一個名額,家裡人就指給了我,下午團裡會有人來考核;不出意外的話,過幾天我就能從這畢業了,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進前衛隊呢!”
周成詫異了一下,不過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面便想了起來。荊花節,一個實際上與花無關的節日,原是為了紀念一個叫做沈荊花的前輩;據說當年這裡初建時還只是一方小寨子,方圓附近怪物相當活躍,那一批超凡者雖然清理了幾次,但是暗地裡仍有不少未知的存在伺機而動;後來趁著寨子裡多數超凡者放下警惕外出團獵時,突襲了寨子,那次寨子的傷亡如何,書上並未有詳述,隻留下一個血戰不倒的身影。寨子最終保下了,但也給人們留下了血的教訓,後來鎮子建成時,便提議了荊花節,一方面是為了紀念當時為了保衛寨子做出犧牲的人們,另一方面也是讓後人記住,在這個危機四伏的邊陲之地,萬不可有一絲一毫松懈。
沈,自然也是沈衝的沈;據說後來鎮子裡對當年那些犧牲者家族的後人格外照顧,沒想到竟然是真的。只是他印象裡沈衝剛過十七歲沒多久吧,而且還這麽弱確定不是給怪物送經驗的嗎,大概率還是會被分到護衛隊吧。他對小鎮的人的印象是率真直性,倒是沒見過什麽恃強凌弱或勾心鬥角的事,兵團的工作是很危險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但是無論大人還是小孩,都把加入兵團當做最高的榮耀;有人犧牲了,大家會沉重悼念,然後便有後面的人前仆後繼地頂上來,或許這便是鎮子裡人特有的血性或者精神意志覺醒吧,他並不懂,但如果到他做選擇的時候,應該也不會退回去。活著,當然是希望有尊嚴的活著,死了,也許對自己只是又一次長眠;他對這個世界開始有了感情,但是並未有太多牽掛,長眠永眠並無區別。
中午散課時,鍾慎華也特意通知了他,告訴他下午休課了,晚上鎮子裡會很熱鬧,叮囑他好好玩耍,多交些朋友一類的。荊花節背後的故事雖然很沉重,但是節慶本身還是很輕松的;鎮裡的人都會在下午放假,然後回家準備晚上的活動;因為人員眾多,所以一般是鎮子中心會有一個主會場,轄下的各個村子也會準備個節慶的分會場,當然這其中也免不了有人串會場,所以每年鎮裡這邊總是人聚的最多的;會場周圍一般是擺滿了玩樂和美食的攤位, 也會有切磋炫技類的表演,荊花節這天前線人員也會被撤回來,隻保留護衛隊的人員堅守在崗位上;特定的節慶日,自然也會有一些習俗,人們一般會穿上“花裝”參加節慶,所謂“花裝”其實便是風格各異的服飾或裝扮,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期開始興起的,到如今荊花節著花裝已成為一種共識。荊花節在這裡還是很受大家歡迎的,班裡的其他幾人一下課就回家去了,準備好好裝扮一番參加晚上的活動;周成本身對節慶並不太感興趣,想著安楠或是王老頭可能也沒空暇理會他,一時竟無處可去,想了想便回家裡躺著去了,等著晚上的時間到來。
一年有十二個月,如今已是四月初,荊花節設在這個時間,大概率是考慮到天氣與鎮子外的狀況吧。夏秋時分,野古濕地算是比較平活的,兵團裡雖然也會偶有清剿任務,但是一般不會有什麽危險,最難挨過的是漫長的冬天,整個野古濕地如同餓得雙眼發紅的野獸,無休止地衝擊濕地邊緣嚴防死守著的陣地;尤其是這幾年,攻勢越發猛烈了,長時間的繃緊的神經裡,有時便會有一種叫悲觀的情緒彌散開來;如今剛熬過一個冬天,趁著休整時期,辦這樣一個熱熱鬧鬧的全民節日確實能讓人一掃之前的頹情,重新投入到正常的生活工作中。
周成倒也不擔心自己會錯過,晚上鎮子自會有一番熱鬧,雖不知是哪般光景,但是喧囂必是有的,自己循聲過去便是;只是晚上還要準備“花裝”,自己這裡家徒四壁的模樣,哪有什麽材料供自己發揮,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