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課以後,周成的生活又開始變得忙碌而又規律起來,七人的小班集體也沒再能組織起出遊的活動,就這樣錯別了小鎮郊外的整個春天,天氣也漸漸炎熱起來,等他再一次見到鍾恪用時,已經過了四個月之久。
那天他正在安楠家裡等著蹭飯,就瞧見霜姨和鍾恪用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因為和安楠認識的時間最久,而安楠住的這附近同齡人並不多,所以兩個人常常在一起倒是變得非常親切了,安楠也開始放開敢於在周成面前發脾氣或開玩笑了。後來就把周成帶到了家裡,認識了她的媽媽,也就是霜姨;周成現在屬於是個自來熟,自打蹭過一次霜姨的飯,就忘記了食堂大叔笑著給他打飯時熱情的面孔,經常瞅著空子就溜到了這邊。安楠家的小院就坐落在鍾家的院落群裡,過一條小路,走不了幾步就能看到鍾老太爺的那扇門,不過周成是再也不想去那邊亂逛了。有一次碰巧老太爺正開著門在院子裡曬太陽,就瞧見了門外溜達的他,然後就把他喊過去聊天;這老頭,身板小,嗓門大,脾氣爆,聊得嗨起來就管不得旁邊是什麽人了,一會指責這個,一會蔑談那個,周成被折磨了整整一個鍾頭,出來時整個腦子都亂糟糟的,也難怪大人小孩都不怎麽願意過來了,他終於和老師感同身受了。自那以後,周成每次過來都先看看周圍有沒有老太爺的影子,然後找準時機進安楠家蹭完飯就走;後來聽安楠說,有一次遇到老太爺散步,還念叨自己怎麽這麽久沒過去了,周成聽到也沒敢接安楠的話,屬實是有陰影了。
“楠姐,這鍾團長和霜姨是怎麽回事?”周成看著兩人聊天的語氣神情,有一種道不明的直覺;這位鍾團長鰥居多年,他是聽說過的,身下也沒有子女;而霜姨雖然一個人帶大安楠很辛苦,但是仍有年輕時的底子,平時也注意保養;兩家人住的並不遠,平時互助走動也是有可能的,但是這交談的語氣可不太像是普通鄰居的模樣。
“你要是閑得慌就過來擇菜,天天蹭飯還堵不住你嘴,就知道八卦大人的事!”安楠雖然用了種略帶生氣的語氣,但是眼角裡透出的那絲喜色卻是藏不住的。
“好嘞”呦呵,還真有戲,周成忙屁顛屁顛過去幫忙洗菜了。
過了一會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周成抬頭便看到霜姨正走過來,指了指外面正朝自己招手的鍾恪用。
“小成,好久不見了,最近怎麽樣啊”鍾恪用半靠在院子牆側的花壇邊,似乎在這裡完全放下了平時的肅正,很隨意地問了起來。
周成倒是沒敢表現的過於放肆,很是禮貌的問了好,然後大概講了些自己這幾個月的經歷,鍾恪用也是很附和的隔幾句便嗯一下頭;身為兵團的副團長,又是華哥的三叔,鍾恪用之前應該是了解到周成的情況的,但是這次當面還是表現出了一份驚喜,對周成誇讚了一番,只是在周成看來,演技著實有待開發,略有些浮誇了,自己畢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有些事實還是能分析出來的。
“上次和你見面時,草草的跟你提了句邪教徒的事,便沒有下文了,也是當時我們這邊還沒有徹底清理完,那些余孽;上個月團裡結了案,我這邊也是取了記錄備了一份,今天聽說你在這邊,就給你帶了過來。”周成這時才注意到鍾恪用手邊有壓著一個文件袋,眼見他抬起手遞了過來,“這東西也不能留給你,今天帶過來你看看也了解一下,裡面也有些東西需要我給你解釋。”
文件袋裡的東西不算厚,
抽出來,大概有三四十頁紙,一長一少便挨著花壇邊看邊聊了起來。 所謂的邪教只是個統稱,內裡還是分有很多派別的。這次他遇到的這個,作沙祇魘教,名稱的由來難以推斷,大抵與天上的災厄星有關;很多年前,他們的人在附近的地下偶然探測到了一種礦石,對他們極為重要,於是便分派了人手偷偷封鎖了那裡,從其他地方捉了人下去挖礦,每隔一段時間會送進去一批人替換掉死掉的礦工;那個地方被他們控制了十幾年,一直布置的十分隱秘,只是這幾年產出越來越低,礦工也越來越難找,所以他們劫掠人時才變得有些瘋狂,以致漏了馬腳。邪教的成員原本都是被詭異之地汙染或者定星時被災厄沾染的可憐人,只不過在這個世界是很難融入人類社會的;邪教的人一般只能維持接近人類的形態,完全喪失掉從前的記憶,只剩下從災厄中繼承的本能;存活的足夠久遠的,也能夠逐漸誕生自己的意識,也能達到與人進行交流的地步,但是此時的他們已經完全稱不上是人類了,是詭異的傳播者,是災厄的傀儡,是人眼中的異類物種。
鎮子裡這次選擇在野古前線比較緊張的時候分出一批人去處理邪教,一方面是想盡快解救出裡面的人,一方面也擔心礦場枯竭給邪教的人跑了,錯過這個時機以後再海裡撈針就難了;只是成果並不算太好,礦場裡端了一批邪教分子,牽針引線又殺了一批,再之後就沒線索了,甚至於那幫倒賣人口的禍害也沒查出來身份,解救出來的人裡面,短期被捉的倒是活下來不少,但是入坑久的,現今也只剩下周成一個。
周成看著一頁頁記錄,心裡也說不出感覺;裡面有這麽多年不幸的受害者的大概數量,還有一些人口的來源,也有邪教成員的活動軌跡類的,巨細無比全是罪狀;周成在某一頁上看到了烏老頭的模糊信息,只知道他叫烏什麽善,來自一座大城市,還有些七七八八的物品信息;周成默默地記了下來,如果有緣遇見的話,他會把老頭的死訊帶回去。
一頁頁翻過去,後面便沒有其他更令周成在意的信息了。
“死者的遺物,倉庫那邊也有存放;考慮到你和烏姓老先生關系比較親密,有心的話,你可以去倉庫那邊報備領一下,他進去時,有幾樣被搜刮的東西還留在礦場裡,上面有他的印記,所以被我們的人單獨拿了出來。”鍾恪用看到周成在烏老頭那也停了很久,提醒了他一句。
周成此時挺感激鍾恪用的,他也懂必然是特意照顧了自己,烏老頭才會出現在這幾頁資料裡,而且還特意給自己留了念想;從有記憶以來,新世界於他只有三段生活比較重要,一段是村落裡每日痛苦的鍛煉,一段是同烏老頭經歷的礦牢之災,再一段就是現在;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那個在礦下沒怎麽交心的老先生,其實在自己心裡已經佔下了位置。
鍾恪用倒不是專為周成而來。霜姨做好午飯後,便招呼兩人進屋吃飯,四個人圍著桌子,倒有了一家子的感覺;飯後,周成和安楠便上課的上課,去醫院的去醫院,留下兩個大人獨處的空間。
下午的訓練場,華哥並不在這裡,他也不會天天看著這群孩子,他在這裡更多是在關鍵時候給他們這幾個初學者最正確的指引,偶爾來這裡,也是一個人窩在吧台裡一言不發;訓練的生活其實還算愜意,比周成設想中的苦難場景愜意多了,對比他小時候村子裡的鍛煉流程,這裡簡直就是在小打小鬧地體驗生活,實在是有些太安逸了;無論是定命星的前期工作,還是凝結星胎的準備,都是長久的水磨工夫,天分高的,自然耗費的時間短,天分差的,就只能每天在這裡一天天地枯坐下去。
又是沒有提升的一天,周成在食堂湊合了頓晚飯,直接回去了;他決定再過段時間,要把家裡的小灶支起來了,午飯和晚飯口味差距實在太大,他又不想晚飯也去霜姨那裡加一雙筷子,太繞路了;搭了灶子,平時可以在食堂應付,偶爾他也能想辦法拾掇點東西滿足口腹之欲。
入夏樹木已經繁茂起來,今夜倒是不怎麽有風,不然就可以一邊賞著月色,一邊聽著葉子翻動時嘩啦啦的聲音,很是沁人耳目。他喜歡這裡平靜的日子,他記得自己回憶裡有一陣東躲XZ的片段,一個人孤獨的像隻舐傷的貓,只能縮在在冰冷的牆角下等待黎明,在那仿佛盼不到日出的黑夜裡,每一秒,每一份呼吸,每一次露水滴下,都是那麽的漫長,靜得有些可怕,甚至能聽到凸裸的皮毛下慢慢凝疤的聲音,天地很寬,也只能找一個狹窄的地方躲一下。
天上明月如舊,光亮透過樹葉屋簷灑下,滿庭清光妙影;周成靜靜的坐在樹下,躺靠著椅背,頭稍枕在樹乾上,伸出右手的五指緩緩聚攏,指尖開始有電光閃爍,伴著中心處凝聚起的光點越來越亮,空氣中漸漸泛出輕微的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