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外有風聲,有雨聲,有雷聲,有大地深處的轟鳴聲,人群裡鴉雀無聲,大家僵著脖子望著同一個方向,不理解這個時節為什麽會有這麽恐怖的妖獸出沒;忽然有人啊的一聲身體朝後倒去,旁邊的人連忙打向襲擊過來的黑影,然而黑影嘭得一下爆開,躲避不及的幾人被濺了一身;受驚的眾人回過神來,趕緊歸位到防禦姿態,分出人去查看出事的口子,所幸剛才提前做了準備,受襲處的人倒是沒有被黃色粘液沾到身體裸露的皮膚上。
篝火還在燒著,火光外的夜色裡,忽然亮起了一個個黃瑩瑩的光點,隨後一陣有一陣有節奏的吱吱尖鳴響起,像是無數個肢節在交錯。山雨欲來,一道道水幕、土牆升起,將四周圍得嚴嚴實實,藤蔓從牆邊破土而出,沿壁爬上去撐起了棚頂;眼見“城牆”即將築起啦,黑夜裡的怪物們似乎開始急了,棚頂的聲音從雨滴聲變作冰雹聲,聽不清外面究竟有多少怪物正砸落下來,壓得頂棚搖搖欲墜,外面的“城牆”也是岌岌可危,短短的幾十秒中,布置防護牆的幾人額頭已滿是豆大的汗珠,咬著牙吃力硬撐著。周成等人忐忑地蹲坐在中間,像是風雨中無助的小鵪鶉,王晨則又是縮在了姐姐的臂彎裡,等待著局勢變化。
一陣風嘯破空而來,只聽一陣嘩啦啦飛落的聲音,外面的攻擊和蟲鳴終於停了下來。
“開個口子吧,我們回來了!”外面傳來了鍾慎華的聲音。
裡面的人終於松了口氣,撤開了一個小門,鍾慎華等人隨後魚貫而入,表情很是嚴肅,最後一人進來後,便關上了小門。周成看過去,最後進來的人身後還背著一個,雙手垂了下來一動不動;只見他找了乾淨的空地,將人放了下去,面無表情地抹了下臉上的雨水。
鍾慎華看向劉姓組長:“七組的耿濤,今天沒有過來,一個人待在營房休息被怪物害了。外面的怪物不計其數,清理是清理不完的,我剛又記起了一些東西,這些蟲子殺了也沒用,它們好像是和地龍蜒伴生的,等到地龍蜒消停下來,它們自己就會消失;我們再撐一會,那畜生忽然出現,但目標應該不是我們,我們隔一陣子出手殺一批震懾一下,不用和這些沒完沒了的蟲子死拚到底。”劉組長此時已經蹲在耿濤旁邊,看著那個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面孔,一臉悲戚。
這一行人回來之後,大大緩解了防守的壓力,經過剛才的震懾,怪蟲的衝擊也短暫地停了下來。鍾慎華掃視了一周,看到大家沒什麽損傷,便放下心來。黃色怪蟲本身的攻擊性並不是很厲害,但是一遇到傷害就自爆就有點惡心了,甚至於後面成群結隊地跳過來自爆,炸得到處都是黃色黏液還有那種臭味;那臭味吸攝得多了很容易發昏,剛才他們一組人在外面清理了一片蟲子,回來的路上又滅殺了一批,結果就有兩個抵抗力低的暈乎乎原地不動了,幸虧有隊友簇擁著,才沒有出現傷亡。鍾慎華一邊調息恢復著星力,一邊思考著破局的方法;他依稀記得一些地龍蜒的故事,這也是因為鍾老太爺是當年的親歷者,曾在他小時候當做故事講過一點,但是具體細節他就記不太多了;他心裡有很多問題,只不過現在不方便在這裡講出來;剛才地龍蜒出現時,他似乎“聽”到了遊天隼的叫聲,但是因為分心太多,他不確定是不是聽錯了;如果地龍蜒的目標是遊天隼的話,那就可以解釋它為什麽只在雨藤林和蠻沼方向遊蕩,但隨之而來的問題就是,他不知道一頭三階頂級的妖獸與一頭重傷垂死的四階妖獸究竟會糾纏多久,
這遍野的怪蟲仿佛無窮無盡一樣,他們這些人擋得了一天兩天,但如果是一周、一個月呢?他沒有一絲底氣。他們這些人其實並不怕濕地的尋常一二階妖獸,它們雖然也會在冬季偶爾瘋狂地衝出濕地,但是那些怪物知道畏懼,懂得克制,不像現在外面的怪蟲,似乎就是個黃皮殼子裹了一團漿糊,毫無神智可言。營地的人還是以二三階的力量型超凡者居多,但他們對於應付這類怪蟲著實幫不上太多,而元素類的覺醒者能力上也是參差不齊,部分專精防守的忙於布置各類牆體阻擋蟲子的衝擊,其他人則在後面隨時換班或盯著漏子;高階的元素傷害是可以直接清掉一批的,但是這些人裡面,能做到的這一點的似乎也只有他了;他們從小到大的訓練就是如何與妖獸作戰,先學防守,再學進攻,進攻也是更多的選擇傷害較高的單體招式,誰會想到有一天需要處理這種東西。
數十裡外的一處小山洞裡, 幾個黑衣人正圍坐在火堆旁躲雨,忽然一陣大地的顫動傳來,幾人紛紛站起身來,驚懼地望著東方。
“那、那是什麽東西?”一個黑衣人帶著顫音問道。
領頭的人臉上覆了面罩,身後用藤蔓捆了把幽黑的劍綁在背上,即時方才坐在火堆旁也沒有解下,他望著遠處猙獰的巨大身影沉默不語,伸手在雨中細細感應;其他人靜靜地站在他身後,等待他的結果。許久之後,頭領收回了雨中的手,低垂著眼瞼喃喃道:“原來如此!我說怎麽總覺得今天的雨有些不太尋常。”
“走吧,事情有變。”黑衣頭領轉向同伴,“那應該就是地龍蜒,幾十年前五城曾組織過一次人手圍剿過,不過這畜生極其難纏,據說是挨了重創遁逃了;不過,這畜生向來不喜動,而且受過重傷,本不應該這麽活躍的;現在搞得地動山搖的,還是因為今天這雨啊!”
其他幾人聽了面面相覷,不過頭領也沒有賣關子:“這雨沒什麽問題,只不過除了雨,還落下了其他東西。星暴要來了,這雨就是星暴來臨的征兆,那個鎮子保不住了,今天他們應該能挨過去,但是等到星暴降下來,整個邊陲鎮防都是覆巢之卵。回去如實匯報情況吧,出了這種變故,那隻凶鳥的魂體大概率是收不回來了,我們這次的調查也沒什麽意義了;不過提前預警了星暴,也許能抵消掉我們用掉劍痕的罪責。事不宜遲,我們連夜趕路,後面就不休息了!”
黑衣人迅速撲滅了火堆,披上放在地上的蓑衣,縱隊衝入了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