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鬱和周大琦望著眼前的美景,陽光和煦、微風不燥,仿佛快要把整個人都曬暖了。
心境變了以後,陳鬱突然覺得,平時把自己悶在家裡也不是個長久辦法,以後要多來公園轉轉,多做個人。
周大琦則是把這種休憩當成一種奢望,倆人把這些心頭上籠罩著的陰霾說完以後,就開始說閑話,周大琦唯一的願望居然是以後能賺點錢,領著孫子逛逛公園。
當周大琦問陳鬱這個問題的時候,陳鬱強行忍住了說,這輩子沒啥願望,靠著收租過日子,不打算工作。
周大琦見陳鬱答不上來,於是問別的:“那你喜歡社會搖不?”
陳鬱:“……”
周大琦:“都說我年輕時候跳這個舞土,土在哪兒我也不知道,但是真的嗨,你讓專業跳舞的來跳也不一定跳得比我們‘家族’好,身體不好的也來不了這個。”
陳鬱腦海中浮現出那驚人的肢體動作,覺得還真有可能。
“我們年輕時就是不知道去哪兒,每天下班了還渾身的勁,跳這個不犯法吧,還鍛煉身體呢。再說,你不能說你練毛筆字就高尚、練芭蕾舞就高尚、學畫畫的就高尚,回過頭來就說我這土味彪悍人生不行吧。”
周大琦發出了振聾發聵的一問:“那練芭蕾把腳丫子跳得都是血、有的畫畫的還畫不穿衣服的呢,還不如我們呢,大哥你說是不?”
陳鬱自己還真自學過畫二次元,甚至還在某些論壇中畫過動漫同人圖,現在有些羞赧,對自己過往對“社會搖”的成見有些懺悔,他問道:“那你現在還跳不?”
周大琦:“我跳啥啊還,孩子都那麽大了。”
有點尷尬。
兩個人過了一會兒才找到共同點,在對自己年輕時的回憶檢索的時候,終於發現這兩個成長軌跡完全不同的同齡人居然有一個共同的愛好——看動漫。
陳鬱和周大琦聊了聊正在更新的最新動漫動態,把好多年沒看動畫片的周大琦說得一愣一愣的。
“你的意思是說,”周大琦有些驚訝,“火拳艾斯居然死了?”
他們說的是動漫中的情節,在好幾年前漫畫家就更新到了這一章節,周大琦顯然不太清楚,居然才從陳鬱的嘴裡聽到。
“是的。”陳鬱站起身來,“沒想到你這麽多年沒看,那咱們可有的聊了,走,去吃飯。”
周大琦和陳鬱從亭子中站起來。
……
陳鬱萬萬沒想到,讓周大琦挑飯館,居然挑到了這裡。
周大琦和陳鬱坐在三輪車上,三輪車上寫著“銷魂炸串”四個大字,而陳鬱自己卻看著眼前小館子的名稱,上面寫著“兄弟炸串”。
“這裡是?”陳鬱嘴角抽動,“這裡是吃啥的?”
周大琦:“這不是寫著呢嗎?當然是炸串啦。”
陳鬱:“你今天好不容易不乾活了,出門下館子,難道就找這個地方?你平時吃炸串沒有吃膩?”
“那又怎麽了?”周大琦覺得自己簡直是天經地義,“這家的醬料很多人都說好吃,我們這些乾這行的人,進菜的批發市場都大同小異,心裡門兒清。那想要賺到錢,就得看人家是怎麽賣得這麽好的。”
陳鬱:“你說得很對。”
這家館子鋪面很小,只有幾張桌子和幾個塑料板凳,瓷磚地面上都是經年日久、難以清理的油汙,陳鬱和周大琦兩個人分別在旁邊的玻璃櫃中挑了很多的串串,然後遞給在旁邊油炸區工作的師傅。
醬料是盛放在一個塑料桶中的,桶簷還有濃稠的醬料掛在上面,看起來非常不衛生,四周盛菜的托盤上面也不是那麽光潔,但是陳鬱轉念一想,絕大部分的小店都是這樣的配置。
甚至你讓這裡配上食品級不鏽鋼的廚具、炸串師傅穿上潔白的廚師裝,那可能客人都吃不習慣,恐怕一進來,就要問一句:“漲價了?原來的‘乾淨又衛生’呢?”
“在這種地方人們就是過來找吃的,滿足了嘴癮就可以,至於什麽裝潢、情調、場景、逼格等等全部都是浮雲,”周大琦就像是一個超級專家,把陳鬱都說蒙了,“炸串不是搞藝術,不能那麽溫良恭儉讓,賺錢是天下第一重要的事情。”
“什麽都比不了賺錢。”
沒想到談著談著就又談到了賺錢這件事情上,周大琦小聲地表達了對這家店的敬佩:“房租水電都得考慮,所以他們能做得這麽好,確實很厲害。”
陳鬱:“是,是嗎?”
陳鬱目前的人生就是收租,單月一小收,雙月一大收,而且他心比較軟,看不得別人掏不出錢來,洗衣店的王嬸已經欠租仨月了,陳鬱都不敢言語一聲。
炸串端上來了,上面撒著醬料,聞起來非常好吃。
周大琦:“大哥,來瓶啤酒不?能不能喝?”
陳鬱近些年從未喝過酒,自己現在有了那個遊戲系統以後,就更不想喝酒了:“咱還是別喝了。”
周大琦:“你就沒有遇到過難事兒?心裡就沒有壓力大的時候?喝酒澆愁嘛。”
周大琦繼續說道:“來一點唄。”
陳鬱勉強說道:“能喝,但只能喝一點點。”
周大琦:“服務員!來兩瓶啤酒,對,純生就行。”
“你看看裡面。”酒杯倒滿,周大琦拿著一串魚豆腐,然後指了指昏暗的廚房操作室,說道,“裡面黑乎乎地,什麽也看不清,這裡邊就是調配醬料的地方,而且他們的醬料不隔夜,每天都是現熬的。”
陳鬱的目光隨著周大琦看著,果然看到裡面有一間無窗的屋子,看樣子真的非常黑暗,僅有一盞小燈,但是外面的人根本看不清裡面有啥。
周大琦給陳鬱舉杯:“咱走一個。”
“好。”
陳鬱“噸噸噸”喝下了一杯啤酒。
“等等,”陳鬱打了一個酒嗝,突然反應了過來,“你說他們家的醬料不隔夜,那……你呢?”
周大琦嘴裡塞滿了魚豆腐,語氣艱澀地說:“別問了,別問了。”
陳鬱拿了一串炸黃魚,吃了一塊,魚肉鮮嫩,配上濃稠的醬料,簡直一絕,確實非常美味,吃起來也非常不錯。
“咱哥倆再走一個,整天上夜班,大晚上八點就得等班車。下班了就想喝杯酒放松一下,真可怕。”周大琦端起酒杯。
“喝!”陳鬱心中也有壓力,這兩天的經歷實在是恐怖。
端起酒,碰杯,一飲而盡。
陳鬱眼神有點迷離了:“你,大琦,想不想知道他們的秘訣是什麽?”
這次出來的時候,陳鬱手裡帶著那幾粒新獲得的道具“夜視藥丸”,陳鬱現在覺得,如果自己服下後,一定能看見這家店的調料秘方是什麽。
不過陳鬱還有點猶豫,還沒做好在這種事兒上浪費一粒藥丸的打算。
周大琦吃著炸串,說道:“不想。”
“不想?”陳鬱愣了愣,他本來還覺得,如果周大琦強烈想要知道他們家秘方的話,自己咬咬牙,可能就幫了他,畢竟他也算是“無社交”的陳鬱這麽多年頭一次處上的半個朋友。
“怎不想啊?”
沒想到周大琦說道:“你是不是沒吃過我炸得串串?”
陳鬱不想撒謊,當天他確實沒吃,後來獲得的那些串串上多少帶點毒,現在還在電腦裡擱著呢。
“喝酒喝酒。”這次居然是陳鬱開始叫酒。
“喝。”周大琦和陳鬱碰杯,喝光了。
知道陳鬱沒吃串,周大琦也沒生氣,然後小聲說道:“大哥,如果你吃了我的醬,你就不會問出這種問題。”
“哪兒有第一名抄別人作業的。他們家的也算好吃,油溫、油炸時長也控制得不錯,但是醬就是沒我的好。你看,辣醬連老乾媽都舍不得用,串上面也沒有灑白芝麻。”
周大琦喝了酒之後,顯得異常自信:“而且我長得也挺帥,服務也不錯!但是得低調,你說是不?”
陳鬱:“嘿嘿嘿,咱倆都得低調。”
周大琦:“嘿嘿嘿。”
陳鬱:“嘿嘿嘿嘿嘿嘿。”
周大琦:“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旁邊的炸串師傅有些疑惑,這倆顧客怎麽跟傻子似的在那兒笑,一瓶啤的都還沒喝完,看起來就多了,似乎還在說長得帥不帥的問題。
胖師傅看了看自己發福的肚子,歎了一口氣,心想道:“要是在二十年前,自己才叫帥,哪兒輪得上你們這倆倭瓜。”
“也不知道晚上在富貿大廈的聚會能不能按時開,這可是落雁秀場主播的大型見面會啊,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站會設在這個縣城。”胖師傅像是有心事。
周大琦繼續給陳鬱傳授生活小竅門。
比方說怎麽樣才能夠把炸串車停在外面,而不被人扎三輪車帶。
怎麽在城管的圍追堵截中趁勢逃跑。
怎麽在和媳婦兒吵架的時候哄媳婦兒。
陳鬱很受傷,他覺得自己的人生除了打遊戲還行,簡直一無是處,尤其是最後一條,簡直讓陳鬱破了大防,尤其是周大琦的一句“大哥,看你平時過得挺自在的,一定很有條件,怎還沒女朋友呐?”
陳鬱的心靈破碎了,和酒精混合在一起,在胃裡發酵,釀成一團苦澀。
陳鬱他剛說了實話,說自己還不想找對象,沒想到周大琦另一個問題,直接轟擊了他內心最可怕的噩夢——“大哥你是大學畢業的吧?原來女朋友一定有很多吧?”
“喝、喝酒。”
後來周大琦見氣氛詭異,主動和他聊動漫,他也無精打采的,像是喪失了精氣神。
“哦,就是後來主角團他們在一個都是泡泡的島上被團滅了,哦,你知道這個劇情啊……他們後來去了魚人島……後來打了一個滿身是羽毛的人……後來打了一個大媽……後來打了一個凱多……”
陳鬱像是腦血栓把嘴給栓住的患者一樣,意識流地講解著動漫劇情。
現在兩個人腦子裡都一片迷茫,酒精轟擊著他們的大腦,仔細一看對面,周大琦拿著魚豆腐的簽子嗦來嗦去,也在意識流地聽著。
兩個人旁邊現在摞了好幾瓶啤酒。
……
“兄弟!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是不學無術?”陳鬱喝多了,但是似乎脾氣有點兒見長,頗為氣憤地看著周大琦。
“我信,大哥,我信。”周大琦拍著陳鬱的肩膀,一臉堅定地說道。
“誰不說你不學無術,我就跟他急!”周大琦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但是依舊三根手指指向天花板的燈泡,信誓旦旦地說道。
“不是,不是。”
陳鬱現在說話都是酒氣,但是依舊感覺剛才的話有點不對頭,在三秒鍾內,他終於捋清了這句話的邏輯關系,大舌頭地說道:“我是說,兄弟,你想不相信我真的不是不學無術?不是,是‘不是’。”
周大琦有點迷茫:“大哥,你說的是‘是’還是‘不是’?”
陳鬱:“是‘不是’。”
周大琦:“那到底……是不是?”
“哎呀,說不明白了這是,”陳鬱也拍著周大琦的肩膀:“我玩遊戲我敢說,方圓……方圓二十裡之內,沒有人打遊戲比我好。”
周大琦突然不服了:“我十幾歲的時候,《拳皇97》知道不,那個格鬥遊戲,草薙京打遍我們廠子無敵手,老板兒子都贏不過我。”
陳鬱:“你贏了老板兒子之後呢?”
周大琦:“我就去上了一陣子班,然後換了一家工廠。”
“呃……”陳鬱把話題回到“拳皇”上面,“正好,我的八神庵也是小有名氣,一套連招豺華把你帶走。”
“大哥你這就不對了,”周大琦竟然還記得當年的街機遊戲的各種數據,“《拳皇97》裡的八神還不會豺華這一招呢,我記得02才有,你真的打得很厲害嗎?”
“真的煩死了,咱們現在去幹一盤不就行了!”喝多的人最受不了被人嘲諷不行,說著陳鬱就想帶著周大琦去找遊戲廳。
周大琦:“現在哪兒還有遊戲廳啊。”
陳鬱愕然:“是啊。”
現在這個世界,沒有這兩個奔三的年輕人的青春了。
陳鬱頹廢坐下,突然從衣兜裡掏出一個被油紙包裹的藥丸,“你相不相信,我,在一瞬間就能看到這家店裡怎煮調料的?”
周大琦先是往玻璃杯裡倒了一大杯啤酒,搖頭晃腦地說:“我說過了,我不想知道他們家的醬料是怎麽做的。”
陳鬱則醉醺醺地說道:“但是我能看到。”
周大琦也被激起了好奇心,他看著陳鬱,然後說出了陳鬱現在最想聽的一句話:“我可不信。”
“哼哼。”
陳鬱現在真的有點兒多了,他解開被油紙包裹的藥丸,一股異香突然飄入了兩人的鼻孔中,藥丸是淡綠色的,非常像玄幻小說中寫的那些靈丹妙藥。
“這是什麽東西?”周大琦剛想端起酒杯,但是看到如此神妙的藥丸的時候,也情不自禁地問道。
陳鬱一口吃了。
他自己眼前的視野,出現了一些非常奇怪的變化。
陳鬱先是覺得自己“壞了”。
眼睛不再正常了。
他還記得自己上一個電腦顯示器是怎麽壞的。
當時陳鬱正在玩遊戲,但是那款從盜版渠道下載的遊戲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顯卡殺手,不僅是主機帶得非常吃力,而且顯示屏也無法正常顯示那款體量極大的3A單機遊戲。
突然,那個顯示屏亮度變得極高,白平衡也出現了嚴重失調,本來灰暗的角落像是被攝影儀器的閃光燈大量曝光,遊戲畫面的所有細節都在這種極致亮度下一覽無余,什麽地方都看得特別清楚。
那次,讓陳鬱能夠用常人不敢想象的速度快速通關,但是也讓他滴了整整3天的眼藥水。
現在陳鬱再次感覺到了那種狀態,只不過,這次是全視閾、無死角的極致體驗。
世界變得明亮了很多。
哪怕是陰暗的角落在陳鬱的眼中也一覽無余。
陳鬱看到了屋內有人在忙碌,桌子上擺放著各種香料,甚至還有不常用的香椿芽、花椒葉等物品。
“等等,那是什麽?”陳鬱眼睛自己盯著裡面的昏暗的操作間。
慢慢走近。
炸串的胖師傅在旁邊看著,看見這個食客竟然想要往操作間裡面走,趕緊從一旁的玻璃櫃台走過來:“怎麽的?兄弟?”
“那個盒子裡,是不是有什麽殼?”陳鬱滿身酒氣,充滿訝異地問道。
在陳鬱的視野中,清晰地看到一種絕對不能出現在廚房的小果子,一顆顆黑黑小小的,就像是一個小小的瓦罐。
他認識這個東西,電視新聞上就曾經報道過,有一些火鍋店店主為了吸引顧客,竟然不顧職業道德,往火鍋底料中添加了一些罌粟殼,來這裡就餐的顧客吃了之後大呼過癮。
然後就越來越上癮,不能自拔,但這是違法的。
“你看見啥了?”
胖師傅額頭冒著汗,回頭一看,屋子裡面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清楚,除非是這個吃飯的人長了一雙千裡眼。
“你看這大兄弟喝多了,來來來,兄弟趕緊坐下,你們繼續吃吧,我送你們兩瓶啤酒。”
這家店的這名胖師傅急忙摟住陳鬱,招呼他趕緊坐下,居然真的拿出來了幾瓶啤酒。
“我佩服你。”陳鬱坐下後,對著周大琦說道。
周大琦:“什麽?”
陳鬱:“你面對著一個開掛的同行,居然還能做出比這家還好吃的醬料。”
周大琦現在滿臉問號,不知道陳鬱在叨叨什麽。
陳鬱現在可能是喝了一點酒,居然頗為興奮和激動,只見他對著周大琦悄聲說道:“你能不能攔住這個炸串師傅,拖住他一分鍾。”
周大琦也喝高了,竟然沒有問為什麽要這樣做,居然直接答應了:“這還不簡單,現在開始?”
“當然。”
周大琦突然站了起來,然後從兜裡再次掏出那個永遠的中華香煙盒子,從裡面拽出了一根最便宜的紅雙喜,遞給了在外面油炸的胖師傅。
“大哥來一根?”周大琦把煙遞過去。
胖師傅沒想到會有人給他遞煙,笑著就收下了,剛把煙放在嘴裡,說了一句:“兄弟怎麽稱呼?”
就在胖師傅以為周大琦要給他點煙的時候,拿著打火機的周大琦突然變換手法,兩指拿住了嘴巴上的煙,這一瞬間,讓胖師傅感到一絲不妙。
但是他已經來不及反應了。
“進去吧!”
沒想到周大琦使勁一塞,居然把這支煙全部塞進了胖師傅的嘴巴裡。
“咳咳咳!呸、呸!”胖師傅趕緊把嘴巴裡的煙吐出來,氣得青筋都出來了。“哎呦我艸!你給我等著!”
沒想到周大琦喝了酒還挺有勁,一溜煙就跑了,跑得無比迅速,飛毛腿一樣。
“你給老子過來!”這胖師傅嘴唇上還有煙葉,他拿起一個瀝油的笊籬,趕緊追了過去。
旁邊的陳鬱都看傻了。
“一分鍾!”周大琦的聲音從外面遙遙傳過來。
“對,對!”
陳鬱想起了自己該幹啥,在桌子上拍下兩百塊錢,就當做這次的飯錢,然後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跑進油炸區,端起來這桶醬料就想往外衝。
“外面怎麽了?哎?你誰啊,等會兒,你給我站住!你想幹啥?”
醉酒的陳鬱現在真的覺得自己喝多了,因為他看到昏暗的操作間內,居然有個和外面胖師傅一模一樣的人,在用手指指著他。
“我又碰見怪物了?”陳鬱喃喃道。
“你這人說話怎麽那麽不好聽呢?說誰怪物呢?”這胖師傅和剛才跑出去的人長得簡直一模一樣,手裡拿著一把菜刀,“還沒有人這麽說過我兄弟倆呢,我們長得不好看嗎?再說,誰稀得你看啊。”
“兄弟?”
陳鬱突然想起了這家店叫什麽,這家店就叫“兄弟炸串”,沒想到居然是雙胞胎兄弟開的!
這個不知道是哥哥還是弟弟的另一個胖師傅看著陳鬱,看到他拿著自家的秘製醬料,像是突然觸碰到了敏感的神經,直接吼道:“小兄弟,你快把醬料給我放下來。”
陳鬱:“放……”
這個胖師傅盯著他,把刀舉了起來:“快點。”
“放屁!”陳鬱嗖地一聲就往外跑,跑得是剛才周大琦逃竄相反的方向。
“哎呦我艸!你給我等著!”這個師傅抄起菜刀,趕緊追了上去。
自家醬料的秘密要是被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
甚至還有可能進監獄!受到刑事責任!
因為自家的醬料裡面真的放了罌粟殼的粉末了!
和周大琦不同,陳鬱多年缺乏鍛煉,明顯沒有周大琦跑得快,很快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就在逐漸縮短。
後面的人已經追急眼了。
而陳鬱居然有意放慢了自己的腳步,直接拐進了附近一個牆壁上畫著藍白條紋的小院子。
這裡有個通俗易懂的名字,叫“派出所”。
“我讓你停下你聽見了沒?”
後面這個師傅是真急了,見到前面奔跑的陳鬱越來越慢,怒火攻心,居然直接拿著菜刀砍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陳鬱手裡突然變出一把自己的菜刀,回頭對著這個師傅的刀就回了過去。
金鐵交加。
胖師傅不敢相信,這樣的刀,幾乎令他這樣一個內心早已經冰冷如冬的廚子渾身一震。
世界仿佛定格,陳鬱手中抱著一桶醬料,就像是月夜橫刀奪愛,抱走妙齡女子的魔頭大戰千裡奔襲、匡扶正義的大俠。
胖師傅看著自己已經折彎的菜刀,再看看陳鬱手中完好無損的刀,愣住了:“你這是什麽刀?”
陳鬱醉酒後也不知道嘴裡會突然蹦出去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他覺得自己像拍古龍電視劇似的,眼前一片光明,氣氛特別詩意。
就在派出所的民警從屋裡快趕到院子中的時候,他特深沉地說了一句:“心中有刀,手中就有刀。”
胖師傅現在已經看到了警察,扔下殘破的菜刀,舉起了手,十分膽顫,但還是罵罵咧咧地回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麽大病?”
他再也不敢讓食客在店裡喝酒了。
……
……
“知道了嗎,以後不能拿著菜刀出門。”民警對依舊醉酒的陳鬱做思想工作,“這是你的證件,還有你的菜刀,拿好了。你要知道,菜刀雖然不屬於管制刀具,但是你拿著它出門防身,也是不對的。”
“好的,警察叔叔,謝謝警察叔叔。”陳鬱又開始胡說八道,居然對著一個妹子喊叔叔。
“你是他朋友?”民警對旁邊趕來的周大琦說道。
周大琦:“是,是是,叔叔。”
民警心很累,心想道:“怎麽都喝多了。”
民警再做最後的解釋:“你這個朋友反應的情況,說‘兄弟炸串’使用的醬料含有罌粟鹼的這個事兒,我們檢驗科的同志已經獲悉,正在做檢測。而且剛才也從他們的店裡搜到了一小袋罌粟殼,那兩個老板已經對犯罪事實做了初步陳述。”
“你這個朋友眼神非常好。”民警誇獎了一句。
周大琦驚訝:“他們居然用罌粟殼做醬料?”
民警:“只能說很有可能,畢竟目前的證據只是他們持有,還沒有在醬料中檢測出相關物質。”
周大琦很憤怒:“這不是毀了我們這一行嘛!警察叔叔……不是,大姐,不是,同志,這不會上新聞吧?上新聞後,全市賣炸串的可能都沒生意了。”
一向被稱作警花的妹子強忍住不生氣,語氣盡量溫和地說道:“我們也不太清楚,還有,你故意往他人嘴裡塞煙這個事情性質也很惡劣!”
周大琦低頭:“我錯了。”
“你們把這個筆錄簽下字,然後就可以走了。”警花掏出了兩份筆錄,周大琦和陳鬱勉強簽完字以後,想要出門。
警花突然想了想,然後問道:“你們這樣能走嗎?需不需要我們送你回家?”
周大琦指了指剛才民警去“兄弟炸串”檢查時,被連累也帶到派出所院子的“銷魂炸串”三輪車:“我們有車。”
警花:“你只要開始駕駛,那就算酒駕,你那是機動車。”
周大琦:“啊?啊!那,我推著走。”
警花:“這樣的狀態在路上推車很危險,而且你只要駕駛一下你的車,就會被認定為酒駕行為,甚至可能拘留哦。”
周大琦:“那我在我的車上睡一會兒,再說我也妹有喝多啊,歇一會兒就行了。”
警花:“你們還是在我們這兒待一會兒吧,我去給你們倒兩杯水。”
……
……
又過了倆小時,最後民警同志還是把陳鬱送回了家,當時陳鬱和周大琦把派出所攪得天翻地覆,一直探討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看見了那昏暗屋子裡的罌粟殼,是不是真的挺厲害。
兩個人驢唇不對馬嘴地叨叨了半天,讓這裡的人無法正常工作。
民警正在煩心這個炸串店的兄弟倆,他們現在完全不好好配合,一門心思想著去參加什麽“主播見面會”,像瘋了一樣,而且外面陳鬱和周大琦還在叨叨。
民警準備先把周大琦和陳鬱其中一人送回家一個。
到了“百家超市”以後,民警再三確認這確實是陳鬱的家,給他熱了一壺熱水,告訴他要睡一會兒後,才走了。
陳鬱坐在一樓。
暈暈乎乎地。
他莫名其妙地打開了遊戲。
看了看自己的狀態。
[【無正在執行的任務】;玩家目前攜帶【精良菜刀】*1(武器,稀有);【夜視藥丸】*2(道具,稀有);靈魂蠟燭*1(道具,稀有);【火葬場夜間通行證(日期限定)】*2(道具,普通);]
[玩家目前存在狀態:【浮生三日閑】(紫色,史詩);【夜視能力】(藍色,稀有);【重度醉酒】(白色,普通)。]
關閉電腦。
“有點餓了……”陳鬱翻了翻自己的泡麵箱,一臉木然,“居然吃完了。”
陳鬱沒看到那個觸目驚心的“重度醉酒”。
這個自家就是開超市的老板, 準備前往其他超市,去買幾乎所有超市都賣的泡麵。
“嗝!”
雖然已經五點多,但是天色已經變得有些暗了。
陳鬱走在馬路上,拿出手機,準備叫一輛出租車,“這次多買點老壇酸菜的,總覺得越吃越香,看來那酸菜真是足年發酵的。”
“師傅,你,帶我去最近的大商場!”陳鬱叫到車後,豪橫地對司機師傅說道,“謝謝師傅!”
“最近的商場?”司機師傅有點不想去,“離這裡最近的商場最近有點亂,似乎在鬧鬼,晚上沒什麽人氣,要不咱們換一個?”
“不行,就、就得去那兒。”陳鬱的酒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然後說出了司機師傅都聽不懂的話,“我現在還疊著buff呢,碰見鬼了我一菜刀一個。”
終於,司機被這個醉鬼說服了。
“又是一個想看主播的。”司機無言,無可奈何地轉向那個這兩天瘋傳“鬧鬼”的商場。
這個商場的名字叫“富茂大廈”。
就在張雯居住的“溫暖小區”旁邊。
陳鬱有點困了,在後座上說著夢話淺睡了一會兒,說什麽“等我拿了傳說道具把你們全殺了”。
他沒有看到,出租車的後窗廣告似乎昨天更換了新的,換上了一個有著眾多美女的宣傳圖。
宣傳圖上寫著“落雁秀場大型主播見面活動,想要看到你喜歡的主播嗎,XX日晚上,就來富茂大廈三樓!更有人氣主播為你送上紅色毛絨玩偶。”
事情漸漸滑向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