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茂大廈三層,一塊專門為路演設計的小廣場的邊緣,商場中心空間的玻璃圍欄旁。
商場經理倚靠著圍欄,他今天實在是太開心了。
也太不開心了。
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今天這個病入膏肓的富茂大廈居然聚集了數量難以想象的顧客,簡直不遜色於省會的一些超大型商場。
一樓像是空降一樣的AR軟件展銷會上,驚喜地出現了省裡的著名主持人,若不是商場經理事前不了解,說什麽也得貸款買點廣告,大肆宣傳三天三夜。
而且三樓這邊,這個小眾直播軟件“落雁秀場”的主播見面會也帶給了商場經理很多的驚喜——沒想到來的人居然這麽多!
一個個俊逸瀟灑的男主播,還有美麗動人的女主播們齊聚在這裡,在搭建好的巨大幕牆前,慢慢走上了舞台,伴隨著閃光燈和人們的歡呼,這裡的氣氛被烘托地愈來愈熱烈。
就像是小型的明星走秀的會場。
商場經理實在是想不到,這些主播的粉絲群體會有這麽大的粘性,平時看起來體量普通的主播們居然吸引來了數百位粉絲。
他沒有絲毫小看這些粉絲,如果按照今天來的十幾位主播來看,這都是她們其中某人、或者某幾人的鐵杆擁躉,假設主播讓這些人消費一些商場的貨物的話,這些傻子……不,這些顧客是真的會掏錢的。
半小時之前,商場經理從一些人員中,獲悉了自己的商場處於某種特殊的緊急狀況下,當時都快嚇死了。
“我還有老婆孩子……”他還記得自己可笑的樣子。
現在,商場經理強撐著,知道自己該下去了,心中不斷感歎,如果平時有這麽多人就好了。
商場經理急匆匆地前往一樓,腿有些抖。
見面會會場。
“大家好,我是不是你們最愛的主播?哦,我聽到有人說是,把他抓起來捆到我的酒店房間裡!什麽,男的?……好吧,勉為其難,也行。”
“今天真的是,我跟你們說,真的是太嗨了!我快要上!天!我快變成大羅金仙!”
一名不以顏值出眾的男性主播很會烘托氣氛,到了這裡以後,居然像說脫口秀一樣,點燃了人們的熱情。
“牛批!我愛你!”很多熱情的男粉絲回應道。
“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們這十幾位主播來到這裡是什麽概念,”這個男性主播熱情洋溢,幾乎能看見嘴中飛揚出來的唾沫,“我們一般只會用兩個字來形容遠道而來的粉絲。”
“至愛!”
粉絲們狂熱了。裡面的一些粉絲甚至狂熱地過頭了,像瘋了一樣,這些過於熱情的粉絲目光隻聚集在了裡面的一名主播身上。
她穿著一件星空裙,稱不上豔壓眾人,但是絕對可算極具吸引力的大美女。
她叫張雯。
“我告訴你們,你們都是我!的!至!愛!今天這裡就不需要主持人了!著名主持人又怎麽樣?我反手一個超級加倍,我自己可能不會講話,但是我們這十幾個人聚在一起,贏他,不是問題。”
這個演講的主播似乎在暗諷樓下的省台主持人,就像是初生牛犢挑釁日薄西山的電視行業的暮年瘦虎。
“我宣布,從今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廣場!”
人聲鼎沸。
殊不知,那個有著重要任務的主持人這會兒已經悄悄離場,他做到了自己專業的極致水準,那就是完成額外的使命,潛移默化中讓普通人離開這裡。
羅副隊已經察覺到,剛才那些下載完AR軟件的普通人大都已經離開,此刻,富茂大廈的一二層的顧客明顯減少,在加上這兩天一直在推動的“鬧鬼傳聞”,讓這座大廈的人氣降到了冰點。
甚至冷清地有點蒼涼。
但不知為何,羅副隊還是嗅到一種不祥的感覺。
“全體隊員,按照既定計劃,二十分鍾後開始搜尋出現‘感染’狀況的普通人。避免他們之中出現發瘋的情況,因為一旦‘發瘋’了,就很有可能開始傳染其他人。”
“信息組,我們需要你實時為我們提供支援。但是,當你們收到的反饋訊息無法理解,或者看到一些詭異的東西時候,馬上切斷聯系,全體保持靜默,這表示‘那東西’已經有意識地進攻,收到請回復。”
“設備組,必要的時候把這個商場的全部燈光關掉,收到請回復。”
“其他在各個店鋪的同志,準備疏散群眾,但是這些聚集而來的主播、主播的粉絲以及其他不確定人員不在此列,我們尚未知道其中有誰被‘感染’了,收到請回復。”
“最後重複一遍,務必保證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收到請回復。”
“很好。”
商場內。
有的顧客已經注意到了,今晚的這家大樓裡各類商戶的老板居然都成了一個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西裝的扣子扣得十分緊密,從衣裝到精氣神都異常乾淨整潔,走路的時候總有點兒走正步的些許感覺。
他們之中沒有一個留著胡須的,更沒有長發和大鬢角,皮膚黝黑,手上的特殊位置有著老繭,但絕對不是握著農具磨出的繭子。
只有少數店面裡的老板還是女生,但是怎麽看怎麽有種“鏗鏘玫瑰”的既視感。
一個女性內衣店的老板威風凜凜,留著一頭短發,堅毅的神色下平添了幾分英武,這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顧客不會看得這麽仔細,但是總覺得這些人異常地值得信任,發自內心地那種。
他們對“自己”店鋪的專業知識知之甚少,但是卻非常平易近人。
剛才陳鬱買奢侈品的那家店鋪。
這個年輕的“新老板”從置於耳內的耳機中聽到了新的指示,然後,他慢慢走到還不知情的幾名店員身邊,出示了一直藏在兜裡的證件,極其嚴肅地對他們說了些什麽。
“……就是這樣,請您理解,請馬上撤離。”
“盡快。”
然後,這幾個店員拚命點頭,她們慌張地收拾完自己的物品,有的甚至都沒有收拾,就這樣急忙地跑出了商場,騎著小電車往家中跑,心撲通撲通的。
這一刻,她們無比想念自己的家人。
同一時間,這樣的景象在除了三樓以外的所有店鋪中發生著,無數店員們和商場工作人員們在這些“老板”的提示下,悄聲但是迅速地離開著。
有的女店員甚至還從自己養的盆栽中拔下一株小花兒,遞到了今天剛認識的陌生的男“老板”手中。
“我知道你們是誰,你們是……”
“雖然不知道你們要做什麽……”
“但是,你們要加油!”
“加油!”
這些“老板”強忍住了要敬禮的衝動,輕輕點頭。
……
……
“太嗨了,我們今天實在是太嗨了,我感覺我都不用去加拿大了,我都不用去金三角了……”
“我都不用去精神病院了!”
“希望你們和我一樣,在不被抓去住院的情況下就能體驗到突發惡疾的樂趣,真的是一種美妙的感覺,你說是吧,小~姐~姐~”男主播看著台下一名激動的女粉絲,在非常惡俗地拋著媚眼,言語輕浮滑稽。
“你~要~知~道~哦~,如果我對你做了嘿嘿嘿的事情,我不用對你負責任,也不用對法律負責任,我還是可以去精神病院的哦~”
“因為我有病。”男主播突然嚴肅,一臉正經地站直,看著所有人,翻著白眼,“間歇性精神病。”
很多粉絲聽懂了這個笑話,聽到了裡面的一些諷刺,紛紛叫好鼓掌。
羅副隊在其他樓層聽著這裡的監聽語音,他沒心思稱讚這個褒貶不一的深夜秀場的男主播確實有兩把刷子。
不過這樣看著,他的高人氣絕對不是空穴來風,有一些真本事。
“好累呀,給我倒杯茶好吧。”
“給我倒一杯茶。”
“快給我一杯焦糖瑪奇朵!不然我還得繼!續!說!”
那個男主播還在見面會的舞台上大侃特侃,讓一些非常喜歡他的粉絲更加嗨了,“要是不給我焦糖瑪奇朵,我就得接著說,因為,見到你們真的太!開!心!了!”
“如果今天讓你們嗨不起來,我!當!場!就把這些紅色玩偶全!給!吃!掉!”
他指了一下在旁邊的一人高透明箱子中的大量紅色毛絨玩具。
男主播快速地看了一下手表的時間,然後準備進行退場的準備。
他還記得當時見面會安排的相關流程,自己表演完以後,就要把話筒讓渡給旁邊一位小有名氣的本地主播,粉絲都稱呼她為“小咪”。
男主播想了想:“好像是叫小咪來著。”
“今天就算了,今天就算了。”他故作疲累說道。
“我真沒有開掛,實在說不動了。”
“告訴大家,如果將這些紅色毛絨玩具換成西冷牛排的話,我將完成絕殺,你們將第一次親眼見識到人類是怎麽耗盡這個星球的資源的,我將用‘後現代’的浮誇手法完成這個只能表演一次的藝術。”他看著很無辜。
“如果在加一點醬油的話,我能先把話筒當成甘蔗,蘸!著!醬!油!吃!了!”他突然就嗨了起來,提高了聲調,產生一種強烈的反差。
“但是,我依舊希望你們明天能準時參加我的葬禮,或許還能從我的骨灰中聞到幾百斤烤牛排的香氣。”他裝作想哭了。
“今天我的秀就要結束了,我看到旁邊的奶茶店還在開張,老板是個小年輕,還挺帥,就是太嚴肅了。聽我說了這麽多都不笑,也不知道送我一杯奶茶。”
“好了好了。我真的要去買一杯焦糖瑪奇朵了,真的要去了。”
“不然,我們的人氣主播‘紅色貓咪愛吃魚’就真的、真的沒辦法給大家派送這些可愛的紅色毛絨玩具了!”
“有請我們落雁秀場的人氣主播,‘紅色貓咪想吃魚’!”
男主播往舞台的邊緣走去,邊和觀眾粉絲們揮手,邊把話筒遞給了旁邊顏值令他驚豔的張雯。
張雯剛想伸出手,沒想到這個男主播居然把話筒拿回在了自己的手中,他再次面對觀眾:“最後再說一句,看到小咪這張臉的時候,我想讓我們的老板,我們的落雁秀場把我的臉給刪除了,難受啊。”
“現在各位觀眾,全~體~起立!歡迎小咪!”
男主播退場。
在張雯拿到話筒的一瞬間,商場裡所有相關戰鬥人員都聽到了消息,開始嚴陣以待。
“所有人注意,目標開始行動,別忘了我們這次的任務。觀察張雯的粉絲是不是真的出現了汙染的跡象,如果‘汙染’能夠通過直播傳播的話,那麽在現場的話,會更加地危險!”
“那些經常在平台觀看她的粉絲,很有可能加深自身的‘汙染’!變成瘋子!”
“信息組,現在開始通過手機app觀測用戶的相對位置,如果有人的移動數據不正常,馬上匯報!”
羅副隊正在有條不紊地安排任務,他們的目標就是控制那些潛在的汙染源們。
他們沒有預料到,今晚發生的事情可能會十分可怕。
在自己設想之外的可怕。
“大家好,”張雯面容嬌美地看著台下的粉絲和觀眾,“這是我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大家,我也非常愛你們。”
張雯樓上的大爺、心理醫生和藥物學家兩兄弟、以及很多張雯的粉絲都激動了起來,這些都是她的粉絲。
一些認識張雯的人也開始歡呼。
“這些紅色玩偶是我給老板提的建議,做成這種樣子的,是不是很可愛?”張雯慢慢說道,像是有魔力一般,極具誘惑力。
“是的!”
“好看!”
“太可愛了!”
“小咪你最可愛!”
剛才那個男主播很有人氣,居然真的履行承諾前往附近的那個奶茶店買咖啡,旁邊還有很多粉絲圍著他。
他想請自己的粉絲喝一杯,但是當他對這個年輕的“老板”說了自己的需求以後,萬萬沒想到居然沒有咖啡和奶茶的原料了。
而且,他發現這個“老板”正在緊盯著張雯。
“不對勁。”這些主播都是看人的超級高手,他看著這個“老板”的神情不太對勁,似乎並不是張雯的粉絲。
這個男主播回頭看去。
舞台上,張雯溫柔說道:“在把這些紅色玩偶送給大家之前,我想先說一句,其實你們最可愛。”
很多人像是吃了藥一樣,面目通紅,發出狼嚎,不亞於見到了心心念念的偶像。
“然後,我想請大家和我做一個遊戲。”
張雯又開始了微笑。
“這個遊戲的名字叫做,千萬不要看上方。”
“千萬不要、千萬不要看上方。”
音響此刻傳出來的聲音仿佛放大了一樣,傳遍了整個商廈。
……
……
這家商場的一樓和五樓中間,有一個巨大的、勾連上下的開放空間,就像是五個甜甜圈摞起來後,中間空心的這一部分。
在建築學中,這個部分的名字叫做中庭。
在現代的商場建築設計中,大量的購物商廈采用了這種設計,本來商場應該寸土寸金,在黃金位置搞出這麽一個空置的空間簡直就是巨大浪費。
但是根據研究,設置中庭就會讓所有顧客產生一種流暢明亮的感覺,最能夠激發顧客的舒適度,更能讓他們興奮起來,增加他們的購物體驗。
而且這會讓所有人進入一種沉浸體驗式的環境空間,環境氛圍無比舒適,讓消費者之間互不打擾,甚至能產生一種“自己在遊玩”的感覺。
這裡就是整個商場的核心,顧客記憶的高潮點。
但是這就會有一個弊端。
一個在平時不叫弊端,但是今天絕對是弊端中的弊端。
那就是,幾乎所有人都能夠在抬頭的時候,看到高高的五樓的樓頂,一覽無余。
除了在地面以下的負一層,那裡有一個售賣百貨的商超,空間上和上方這五層樓並不屬於同一個整體。
……
“千萬,不要往上看。”
人性中都存有一分逆反心理,越是讓人們不往上看,人們就越想看,甚至想看地欲望非常強烈。
“不能看!”
“羅副隊,你們千萬不要往上看!”
“別看!千萬不能看!”
內衣店的密封辦公室內,技術人員看著電腦屏幕前的詭異數據,像是真的見了鬼一樣,只見他們說道:“五樓的穹頂出現了超量的力場反應,比張雯身上的波動強烈了8464倍!”
“重複,力場強度大了八千四百六十四倍!”
“那裡一定有什麽東西!一定有著什麽東西!絕對不要往上看!絕對不要往上看!”
“絕對不能看!”
羅副隊的命令幾乎是第一時間傳達了下去,他對著耳麥說道:“所有人,嚴禁往上看!”
令行禁止,這些久經考驗的人沒有一個向上看。
但是這些隊員們、這些實則帶著特殊任務來的年輕“老板”們保持了清醒,可是他們發現,很多往上看的路人都產生了某種變化。
這些人看了一眼上方後,就這樣保持著仰頭的姿勢,但是他們像是知道誰沒有看上方一樣,慢慢接近了沒有往上看的人、也接近了這些接受命令的戰士們。
“往上看看吧?”
“往上看看吧?不會有事的。”
“往上看看吧?”
“看看吧……看看吧……”
“你看,它多好看。”
這些思維已經不正常的人繼續看向天空。
……
……
在五樓的錢超英也似乎預感到了什麽,他穿著黃色工裝、手中拿著自己在火葬場的工牌。
他看著樓下的張雯在一直說著這些話,似有所感。
他抬起了頭。
幾乎是瞬間,他身上這件保護他很久的黃色工裝就沾上了很多紅色汙漬,手中的工牌也崩裂出了好幾道裂紋。
……有充滿著神秘的無上經書曾雲:“不可直視神”。
一些流於民間的邪神傳說裡也有這方面的記載。
這些書本上記錄了很多偷偷窺視了不可名狀邪神的真身以後,會產生的各種後果,身體變異的有之、腦海瞬間成糨糊,瘋了的有之……總之,人類的思想接受不了它的形象所帶來的衝擊。
不可理喻。
不可違逆。
但是錢超英沒有瘋,也沒有血肉潰爛瞬間崩散,這是因為穹頂上面的東西並不是什麽“邪神的真身”,打死他也不敢相信火葬場的那東西真的能脫困。
錢超英正是因為保持著理智,所以可能和其他變得詭異的普通人不一樣,承受了更多的傷害,以致於眼睛都開始滲出了絲絲的鮮血。
穹頂上,是巨量的血肉組織,以及不知道從何處而來的長著紅毛的“紅色食腐者”。
它們攀爬盤踞在穹頂上面,就像是一塊巨大的、正在跳動的滴血心臟,也像某種絕對不能存在於現實的生物的胚胎。
眾多的邪異血肉雲集,和這些大量的怪物們混合,竟然異變、組合了起來,形成了某種質變。
無數紅色血肉和毛發生長在它的外表上,這個邪異的整體上,有一處似乎像是“腦袋”部分的一個雛形垂了下來,更像是散發著臭氣的血塊、像是腐敗潰爛的巨大器官。
上面有著無數複雜的褶皺,一如陳鬱見到的“汙垢硬殼”上的花紋,而且上面還有凸出來的、令人惡心的瘤子般的凸起。
怪誕、瘋狂。
除此之外,它的形狀根本不可描述、無法形容。
當看到它的第一眼,錢超英就仿佛看到了自己戰鬥半生的“那個東西”的真身,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死亡、厄運以及災難。
“不、不對,這不是那個狗東西的真身!”
錢超英強行低下了頭,雙手擦了擦眼睛流出來的血淚,“其他人應該看不完整這個畫面,因為只有我的侵蝕最嚴重,所以看到它的細節最多,受到的傷害最大。”
“若沒有這身衣服和工牌,我可能抬頭的那會兒就完了。”錢超英開始咳嗽,咳嗽中還有鮮血。
“其他人正在被‘侵蝕’。他們受到的刺激太嚴重了,如果一直看著上方的話,很快就會到我這種被侵蝕的程度……”錢超英知道自己得做些什麽,“他們沒有火葬場的工裝,他們很快都會死的!”
錢超英看到了一種沒有預料到的情況——穹頂上面的這坨怪肉居然真的像潰爛了一樣,正在往下掉著肉塊。
肉塊砸爛了“浮光AR軟件”的展銷會場,直接滲進了地面,就像是要進行某種邪惡的計劃一樣。
錢超英一愣。
這些肉塊是在現實中出現的,因為它們和地面的真實世界的物品產生了交互。
所有人都能夠看到這些東西,不論“侵蝕”是否嚴重。
這證明,一方面大量的普通人正在受到“侵蝕”,不斷朝著能看到上方這個“怪物”的全部細節的狀態異化,侵蝕程度不斷加重。
另一方面,也說明這個剛剛聚集出來的巨大血色怪物也在從那個“紅色的世界”慢慢擠進現實!
如果它完全到了現實以後,那麽自然也能被肉眼看到,到時候會發生什麽事情,誰也不知道!
……
……
喝多的人最後做的一件事情是什麽?
酒鬼或者副酒鬼(酒鬼的朋友們)都知道,那就是睡覺。
無論誰喝多了,最終的歸宿都是好好睡一覺。
富茂大廈負一層。
售貨面積是陳鬱自家超市幾十倍的商超區域。
陳鬱現在就想睡覺。
他走到了地下的超市中,強打著精神,像是一個行屍一般,背著一個奢侈品包,在漫無目的地找尋自己想要的老壇酸菜面。
“啊……嗯,困死我了。”陳鬱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在哪兒呢?”
“在哪兒呢?”
陳鬱沒有發現這個地下超市四周已經沒什麽人了,而且有幾個年輕的收銀員嚴陣以待,像是在防備什麽東西。
“是不是我眼花了?”
陳鬱揉了揉眼睛,似乎看到樓頂在開始變化,有很多紅色血肉從牆裡滲了出來。
它們慢慢掉落下來,砸到了貨架上。
“怎麽這東西陰魂不散呐,我喝酒了還欺負我,給我死。”
陳鬱一菜刀出,竟然把部分血肉斬碎了,它們都沒來得及還擊。
然後,陳鬱瞬間收刀。
“小樣,哥身上加著狀態呢,平時你都奈何不了我,現在還能怎麽樣?”
陳鬱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在沒有點燃靈魂蠟燭的前提下,看到了它們,而且,這些怪物砸爛了貨架——這證明它們已經進入現實了。
“出事兒啊,得趕緊撤。”
嘴上說著撤,沒成想陳鬱還在慢慢地找著面,終於,眼前一個有著大量方便麵的貨架出現在他的眼前。
陳鬱僅僅是看到“老壇酸菜”這個紫色的包裝,就已經開始流口水,他現在恨不得就地找一壺熱水,直接在方便麵袋子中泡麵。
當看到包裝袋上這一個老壇的圖案的時候,陳鬱更饞了。
尤其是包裝袋上寫著“讓我看看是哪個小寶貝在嘴饞。”
“是我是我!”
“我的面,我來了!”
“轟隆!”
轟隆一聲巨響,樓上掉下了更加多的血肉塊,砸爛了所有擺放著的泡麵,無論什麽品牌。
“我的面!”
陳鬱瞬間掏出菜刀,在這個血肉怪物身上猛地砍了下去,怪物似是吃痛,不斷地抽動,有很多血肉組織在陳鬱的菜刀下變黑、乾癟、風化了。
血肉怪物嘗試反擊, 它身上出現了一枚血腥的眼球,眼球邪異異常,直勾勾地盯著陳鬱。
它盯著陳鬱。
一直盯著陳鬱。
不斷地盯著陳鬱。
陳鬱的衣服開始異變,仿佛一瞬間,他的衣物上的很多布料就變成了紅色毛發和薄薄的蠕動血肉。
但是陳鬱自己的身體,似乎沒有產生任何變化。
這眼球還在盯著陳鬱。
陳鬱也在瞪著這個血腥的眼球。
“你老瞅我幹什麽!你這大眼珠子還挺橫!”陳鬱往前一撲,給了這怪物眼球一菜刀,眼球應聲而裂。
它被湮滅之前,都想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人類的身體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如果它有思想的話。
“都說過了,老子有buff!”
陳鬱豪橫說道。
但是他見到自己的衣裳都變異了,急忙脫掉了。
看到褲子也變異了,也趕緊脫掉了。
看看鞋、襪子,也全部脫掉了。
看看褲衩……這個目前還沒事兒。
陳鬱無意間給醉酒的自己留下了最後的尊嚴。
血肉還在不停地掉落。
陳鬱看著在地下室積攢越來越多的血肉組織,喝多之後的傻大膽也感到了一絲害怕,頭皮自動發麻。
“就算有buff……搞不好還是會死的。”
他這個隻穿著褲衩的男人,從自己新買的、沒有異變的包包中,掏出來了一根湛藍色的蠟燭。
“砸我面是吧,TNND,為什麽要砸!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