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嶼北部的異象驚動了很多人。
奧斯特羅·昆特正在就西加聖殿荒島的事深思熟慮,難以抉擇。禁忌素來信守承諾,玫瑰做事也堪稱優雅細致,多年來雙方交情很好,貿然進犯不是明智之舉。
但玫瑰對荒島的隱瞞,目前看來,情況確實嚴重。
就在昆特左右為難時,他不經意間抬頭,看到了兩根幾乎與大廈一樣粗壯的觸手。
石塊草木結成一根,海水流淌成另一根。
觸手仿佛瀕危的怪物,不停地拍打周圍地面,顯得異常不安。
魔流在觸手揮舞之地激蕩,昆特有所感應,冷血動物般不含感情的眸子平靜注視遠方,傷痕讓他的面孔顯得極為凶戾。
“那裡在做什麽?”羅蘭也看到觸手,推著輪椅來到窗邊,“誰在爭鬥?”
“兩個學員的小把戲。”杜克走過來解釋道:“傑羅爾和卡拉米,因為希斯麗雅起了爭執。”
“他們?未成熟的個體還沒有誕生魔流,這個咒術的等級不是小家夥能引發的。”
感受身體中受到牽引的魔流,昆特瞳孔黯淡了一瞬,進而搖了搖頭,道:“釋放者是納爾·艾布納,他的對手是貝拉米,有人借他的手對陣貝拉米。”
是這樣麽?
杜克想了想,確定今天的主角是傑羅爾跟卡拉米,而非兩個成年人。
應該是發生了一些意外。
不過既然有更厲害的人介入,事情應該不會向壞的方面發展。
一旦艾斯隆上出現違規的事,懲罰的嚴重程度是任何人都不願嘗試的。
三人並不在意,羅蘭轉動輪椅離開,此時石塊觸手被轟然擊碎,半空中出現了骷髏的脊骨,轉瞬即逝。
海水觸手掃清墜落的碎石,石頭墜入海中,噗通聲在辦公室裡清晰可聞。
昆特也意興闌珊地離開,糾結荒島的事。
海水觸手緩緩崩碎。
突然間,強大詭異的力量跨過半空,空罩住那片區域。
那力量的強大,僅僅是自頭頂掠過就讓人心驚肉跳,遏製不住負面情緒在心底滋生。
杜克見了鬼一樣的僵住了,昆特若有所感,猛地轉身回望。
視野所及,海水崩碎墜落,卻凝滯在空中。
“昆特先生,這....”杜克呆呆地發問。
瞳孔裡扭曲的蠕蟲又在爬動,昆特盯住前方。
那片空間在感知中,完全與外界分離,被‘切割’了出去。
那裡已經不屬於尋常地方,而是一整片人為操縱的空間。他居然短暫的失去了窺視其中的能力。
砰!
地板輕微震動了一下,震源就來自前方。
力量倏忽消散,水滴入海般消弭於無形,仿佛從未出現。
海水重新墜落,嘩啦啦下起大雨。
“第一序列?這是誰?”杜克喃喃自語,轉向昆特道:“先生,島上來了如此可怕的客人?”
昆特沒有回答。
辦公室門被咣當推開,一位年輕清澈又風韻成熟的女人走進來。
她帶著墨鏡,高跟無聲踩在地毯上,身姿曼妙迷人。
經過羅蘭身邊她微微一頓,朝輪椅上的青年輕輕點頭,勾起嘴角,鮮豔的唇色刺人心魄。
她的出現打斷了昆特和杜克。
面對不請自來的無禮之人,杜克收起疑惑,稍作辨認就屈身行禮,恭敬道:“阿加莎小姐。”
“一杯檸檬紅茶。”阿加莎坐到沙發上,
意態慵懶。 她坐的很深,接近於半躺,酒紅長發雜亂鋪灑在靠背上,毫無禮儀。
羅蘭皺起眉頭,但很快就舒展開,自顧自去處理文件。
“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杜克表現的十分紳士,體面有加,為女人奉上紅茶後就悄然退開,沒有多看一眼。
這恰恰是疏離的表現,杜克是位體面紳士,毋庸置疑,但他不喜歡以紳士姿態待人。過分禮貌會阻礙人與人的親密,尤其對於親近的人。
但對於阿加莎,如果有可能,他絕不願意跟眼前的美麗女人接近。
“我來的夠早吧。”
摘下墨鏡,阿加莎的眸子居然是少見的緋紅色。
昆特點點頭,“出乎意料。”
“當然,外面的食物讓人厭惡,教人一點胃口也沒有,我已經迫不及待享受美食了。晚餐我要鱈魚排和紅屋牛排,一份貝爾瑪爾紅酒醬烤海蝦,和一份甜蝦刺身。”
阿加莎出了個懶神,凹凸線條一覽無余,“慷慨的父親,您的典藏酒水能否任由您美麗的女兒挑選一瓶,作為沒有遲到的獎勵。”
處理文件的羅蘭筆尖一頓,緊接著繼續書寫。
阿加莎美目一瞥,不在意地笑笑。
她知道羅蘭不喜歡自己,她不在乎。
昆特依然點頭,“只要你付得起錢。”
“從我薪水裡扣。”
“你的薪水已經扣到100年後,特洛伊的收入也被你揮霍乾淨了。你的任性生活過分奢侈,那大部分來自於我的補貼。”
阿加莎俏皮地嘟起嘴,笑道:“感謝父親,您需要繼續補貼,包括今晚的酒。”
“行勝於言,阿加莎,我不需要感謝。你將有一項任務,完美完成它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我不喜歡任務。”
阿加莎搖了搖頭。
“你享受禁忌帶來一切的同時,就必須負擔相應的義務。”昆特冷著臉說道:“你不是小孩子,不能任性妄為。”
阿加莎依然搖頭,“我是自由的,作為第一序列,有權利拒絕任何不願做的事情。”
“除了享樂,你沒有任何願意做的事情。”
“不,父親,我為你找了許多女婿。如果你願意的話,他們樂意排著隊覲見您。對了,他們中或許有幾位具備成為股東的資格,財力雄厚!”
昆特看向女兒,“特洛伊比我更想見他們,如果你將功績告訴他,他會很樂意接見。”
哼了一聲,阿加莎不再說話。
她跟特洛伊是親兄妹,深受兄長照顧。
作為養父的昆特對他們很好,可作為禁忌的首領,他一直很忙。
“反正我不出任務。”阿加莎乾脆躺在沙發上,“我拒絕任何麻煩事。”
“那你將失去收入,並背上巨額債務。”昆特說道:“禁忌不養閑人。”
“禁忌不養,但作為父親,你忍心看著女兒流落麽?我需要錢,你可以提供錢,這非常合理。特洛伊很多年沒回來,他可以繼續掙錢,把他的收入給我,他不會介意的。”
“你需要還債!”
阿加莎擺弄發梢,無所謂道:“沒有錢,怎麽還?”
昆特驚訝道:“你打算賴帳?”
“別說的那麽難聽,父親。請體恤女兒!”
阿加莎露出戲謔的笑容。
昆特收起玩笑,正色道:“任務需要一位足夠強大的人來完成,你是最好的人選?”
資料擺在辦公桌面上,昆特、羅蘭,以及技術部進行過縝密分析,多位第二序列高位執行官加入推演,並給出建議。
他們或許有能力完成任務,卻無法保證不被玫瑰發現。
首次潛入的搜查官,除了具備強大的搜尋探查能力,其本身在第二序列中也實力不俗。
他發現了異常,進行了跟進,卻稱得上一無所獲。
任務的棘手程度超過第二序列的范疇,昆特別無選擇。
“非我不可麽?”阿加莎抬起腳,欣賞起自己圓潤筆直的雙腿,滿意道:“不是還有布蘭登?剛才你也看到了,他的強大無與倫比。”
除了哥哥!
她在心裡補了一句。
“布蘭登並非執行官,沒有執行任務的義務。”
昆特說道:“你沒有資格推諉,或者你想試一試說動布蘭登?”
女人仰頭想了想,長發為沙發蒙上一層紅光。她笑著搖頭,“他跟我一樣,不會做不願意的事情。”
“不,他跟你不一樣,他的確不會,你會。”
昆特衝門外吩咐道:“杜克,把菜單報給餐廳,監督他們完成。我女兒對食物很挑剔,執行任務前一定讓她滿意!”
女人笑著說道:“請不要這樣,父親大人。”
回答她的卻是杜克。
“遵從您的意願, 先生。”
.......
醫療部大樓。
凱倫背著傑羅爾衝進去,納爾緊隨其後。
獲贈的魔流支撐他們,但在離開區域後,他們無法收攏儲存,流失的十分嚴重。
傑羅爾感覺不到魔流,只能感受到靈魂‘細線’粗壯了很多,但隨著時間流逝,在以極快的速度縮小,馬上要縮回原狀。
胸膛塌陷的痛苦讓他幾乎忍受不住,險些放聲大叫。
納爾和凱倫的情況比他好得多,他們的身體在外力幫助下自愈,但因為對手魔流的強大,自愈的十分緩慢。
醫療部依然只有值班前台,孤零零一個人坐在值班台後。
看到三個人火急火燎闖進大廳,值班人員按下牆上的緊急按鈕,對擴音器喊道:“三個人!”
電梯下行,湧出一隊白大褂醫生和三個安裝輪子的病床。
“是你啊!”領隊整張臉藏在口罩後面,只看了眼傑羅爾就認出了他。
傑羅爾說不出話,隻好點頭。
他不認識這位醫生,也許是上次承蒙了對方照顧。
醫生為他解開上衣,略微查看一下,說道:“睡一會兒就好。”
護士走上來打麻醉,凱倫將他放上病床,很快疼痛就離開了,通體舒泰的傑羅爾隻覺得全所未有的舒適,同時感覺很困。
“把這個喝了。”醫生拿出一個瓷瓶,拔開塞子灌進傑羅爾嘴裡。
還沒來得及品嘗味道,傑羅爾就感覺凱倫的面孔出現重影,變得模糊。
頭重腳輕,很快他就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