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吳愧十六歲時候,怪人一反常態的刮了胡子,整潔了面容。不知道從哪拿來的酒,在木屋門前自斟自飲。吳愧好奇的看著他,那人確是笑了笑,嚇了吳愧一跳。
那人不在意,對他招招手,吳愧上了前來。“會喝嗎?”
吳愧點了點頭,那人給他倒了一杯。吳愧一飲而盡,那人哈哈大笑。說道:“我比小的時候,我父親教我練刀,那時候兵荒馬亂的,父親希望我一學近他一身本事,為天下百姓做些什麽。殺軍閥護蒼生,後來日本人來了,我開始殺日賊,可被當地的管事通緝,原因是因為我殺了日本人。”
他喝了一口酒:“日本人說,交出我,城裡人可活。當時所有城內的人啊,就吵吵要我把我交出去,他們怕我連累他們。我不解,為什麽會如此,我那日殺出城,逃到這裡,開始想著這世道是什麽樣的。”
吳愧靜靜的聽,沒有搭話,他的年紀和眼光,局限了自己在這樣事上的眼光。
“我學武是為了砍出一條為天下謀福的路,日本人在城裡暴虐中國人,我看不慣出刀殺了,可同為中國人,因為日本人的死,希望我去死,因為他們要活著。那時候我覺得我學武是錯的,因為他們的思想是用刀砍不死的。可能學武救不了天下,也就只能殺殺人而已了。”他說完,猛灌自己一大口酒。
“我來此沉思,到底怎麽完成父親當年的遺願,於武道我也算是登峰造級,可於人心,我始終是不得其解。這幾年看你練刀,常常回憶起我兒時隨家父練刀的情形。我才感覺自己這些年有些庸人自擾。我習武是為砍盡不平事,如今國難當前我卻畫地為牢。既然我救不了天下,那我就去找能救天下人的人。用我手中刀,幫他開一條太平路,不枉我這人間走一回。”說話他把手中酒扔了出去,砸到了樹上。
吳愧聽出分別的意思,呆呆愣愣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怪人看他一笑,說道:“小子,這幾年,我們相處還算愉快,我教你刀式和普通練氣的法門,沒教過你口訣和心法,是因為我覺得你自己的刀勢,要你自己來明悟,我的道未必適合你,刀也一樣,只有你自己悟出的才是你本身最強的刀。”
說完,他橫手做刀,向前一劈,樹為斷,葉飄零。“這一刀,你自己繼續明悟吧,能悟出來,是你的造化。”說完就進屋拿上包裹,欲離開。
“先生能否告訴我你的名字?”吳愧緊跟著問。
“刀出太平,我姓莫,叫莫不平。小愧子,希望再見時,你也能悟出自己刀道來。”莫不平說完,就離開了。
吳愧對著這位恩師的背影跪拜磕頭大聲道:“弟子多謝師傅教誨。”
“手中刀,心中尺,身雖小,可抗山嶽,力雖薄,可護天下太平。”
樹林中回響此句話久久不能平息。吳愧跪著回頭看向師傅先前留給自己最後的一刀,落地的樹葉,紛紛成屑,目瞪口呆。
吳愧想起倆年前師傅離去的一刀,盡管這倆年自己苦心專研師傅話裡的含義,始終不可得其解,可今天是要拚一把,悟出自己的刀意來了。
吳愧閉上眼,劃過的都是跟師傅這些年修行的身影,依舊摸不到一點頭緒。什麽是刀,什麽是勢,什麽是道,師傅的刀和道是天下,那我的刀和道是什麽呢?他心裡不停問著自己。
吳愧漸漸停下卷腹的動作,腦子回憶起從小到大的經歷,他嘗試過將師傅傳他練氣的法門和他刀結合起來,
雖然威力不小,但始終有些生澀感,就像一把刀的刀鞘過大,而自己的刀總會劃走。 吳愧想起從出生時,父母的面容,父親的強大和母親的溫婉,總能讓自己安心,村裡的叔伯嬸子們,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調皮搗蛋厭惡過自己,二嬸子家的雞又下蛋了,甜又香。二花的羊角辮又長了些,快能娶回家了。
一幕幕溫馨的畫面,從腦子走過,直到,日本人來了,跟著父親巡邏,被山後偷襲的鬼子牽製住,村子裡的方面哭聲慘叫聲,幾裡遠的自己也聽見了,他們殺了偷襲的鬼子趕回村子裡時候,濃濃的黑煙宣告著,他的村子沒了。
二花沒了,二嬸子家裡的雞沒了,鄉親們沒了,還有自己的娘,他憤怒的想要衝出去,卻被父親攔了下來,父親明明也是那麽的悲傷和憤怒,他還是把自己攔了下來。
鬼子的攻擊又開始了,被包圍了,槍響,手榴彈的爆炸聲,真是一點都沒有給他們喘息平複的機會啊。父親讓他跑,是為了希望,他跑,鬼子來追,他要殺了追來鬼子是為了利息,他殺了。
可小猴子因為自己的盲目自信也死了,吳愧悲傷憤怒自責的情緒全都湧了出來,這些天他刻意掩飾的不讓自己去回憶的東西,一瞬間都向他瘋狂的奔湧著。
“我不知道什麽是天下,我也不在乎天下會怎麽樣,師傅,我這一刀跟您不同,我隻想報仇!”吳愧念叨著,然後手掌成刀,身體裡的氣為鋒,復仇的決心為意,繃直上半身對繩子揮出。
咚,吳愧砸落地面,肆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