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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千逆旅》第6章:冰與火
  清晨,第一縷初晨降下,手中秋毫,恰好走完最後一畫!

  楊崢揉了揉眉心,昨夜回屋後,便是半宿忙碌。此時落筆停墨,雖不覺得疲憊,頭腦卻有些發脹。

  從一推雜亂無章的記憶中,挑選,搭配,整理,再到修改落筆,委實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他縱有過目不忘之能,可畢竟不比專業人事。此刻大功告成,也不由得長松了一口氣!

  暗自總結,他是切實地行動派,以後這種舞文弄墨,折磨人的事兒,還是能不沾就不沾吧!

  “噔,噔,噔”敲門聲將他的思緒打斷,屋外傳來小丫鬟的清脆聲響:“公子醒了嗎?小姐吩咐奴婢,待公子洗簌後,帶公子前去用膳!”

  “嗯,進來吧!”開門將小丫鬟迎進,見她打算要服侍自己,直接搖頭拒絕:“我自己來就好,你先出去吧!”

  “啊,可是......”小丫鬟愣了下,只是還沒等她說什麽,手中的水盆已被接了過去,對方態度之堅決,一目了然!悻悻地’哦’了一聲,退出門外!反身關門時,忍不住悄悄多打量了幾眼。

  她還是第一次,見小姐把客人安排到別院裡來!先前,還特意叮囑自己,要好好招待他來著。這人看著其貌不揚的,也不知是何方神聖?

  楊崢洗漱的很快,半盞茶的功夫,便搞定了一切!

  他以前的生活,在外人看來,自是風光無限。可實際上過的,卻多是東躲西藏日子,自食其力慣了。讓別人伺候著洗臉什麽的,他還真有些不適應。

  收拾妥當,臨出門前頓了下,回身將桌上寫好的冊子,連同那本《地理志》一並收好,也沒忘了將那酒壺隨身帶上。

  等用完了早飯,他便打算和對方辭行。既然僥幸活過來了,那之前答應別人的事,也是時候該提上日程了。

  待諸事一了,他也可以了無牽掛的,好好遊歷這個世界!

  隨著小丫鬟一路前行,楊崢赫然發現,竟和自己昨夜走過的路完全一致。果不其然,穿過一個甬門後,便又看到了那座八角涼亭。

  此時亭中,除了端坐著的白芷倩,離的稍遠一些,還有一個懷中抱刀的少女,此時正倚靠在柱子上。

  亭子外,還有一位身著綠裳的小丫鬟,正氣鼓鼓的看著少女,看那目光,竟有些…..幽怨?

  “第一,我記好像並沒請你來我府中做客!第二,幽梅苑中的梅花,又哪裡得罪於你,竟遭你如此毒手。”白芷倩悠悠的端起一盞茶杯,慢條斯理的說著,視線落在少女身上,話中有話:“不告而入,辣手摧花。真不愧是荒漠中出來的人,禮數非常!”

  “哼,我不過是看那院子寬敞,練了會刀!那些花,是自己掉的。與我何乾,你少血口噴人。”少女滿臉不爽,隨即又不屑道:“還有,要不是我相公在這。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來!你有什麽好囂張的。”

  走進的楊崢,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視線落在少女身上,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昨天那個大半夜舞刀的人才,原來就是她啊!相公?這麽小年紀,莫非就已經許配人家了嗎?

  大概是感受到他的視線,少女扭頭朝這邊望來,隨即面上一喜:“相公你來啦?”

  楊崢微愣,自己身後有人?自己怎麽沒有察覺,莫非又是什麽高手?下意識的回頭左右張望,入目所見卻空空如也!

  疑惑還沒升起,手腕陡然被人抓住,回過看著不知何時,

已經到了跟前的少女,她一臉興奮道:“嗯,果然好多了!堅持個半年,應該不成問題。看來我爹這次沒有騙我!”  言外之意,她儼然有個不怎麽靠譜的爹,經常騙她一樣。

  楊崢恍然,聽這番言語,昨日白芷倩說救自己的另有其人,怕就是眼前的這個少女了。而且,自己身體也並沒有好,只能堅持半年麽?那’相公’又是怎麽一回事?認錯人了?

  “她沒認錯,她口中的相公就是你”似是看出的他的疑惑,一旁的白芷倩忍不住冷聲解釋道。隨即,心中又升起些擔憂。

  雖然和少女不對付,但對於她診斷的結果,卻沒有懷疑。因為她才想起來,西海荒漠中,有著一位隱門門主之女。

  二十多年前,隱門的門主之女,便是被上一任的荒漠傳人,給拐回去的。當時在江湖上可謂轟動一時,隱門門主,牽頭廣邀群雄,深入大漠,誓要鏟除這一禁地,只是幾次圍剿都铩羽而歸,後來那門主之女,親自出來解釋,自己是自願,並非被脅迫!影門雖有不甘,最後也隻得無奈放棄。

  “對啊,我看上了你,你自然就是我相公。等我把剩下的兩件事完成了,咱們就回寨子裡去!”少女這次沒和白芷倩唱反調,臉上笑意盎然,說著今後打算!

  “。。。。。。”楊崢在晨風中,有些凌亂!

  “哼,妖女恬不知恥!”白芷倩冷哼道。

  “切,魔女好不要臉!”少女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譏,隨即頓了下,一副我早已看破一切的架勢:“還有,在破廟的時候我都看見了,你是想和我搶男人吧。我告訴你,有我白小刀在,你……沒…...戲!”

  “你…...”白芷倩的臉色,驟然黑了下來,銀牙緊咬,很想衝上去撕爛這丫頭的嘴。

  她白芷倩想要男人,隻消說一聲。青年才俊們,排成排,壘砌一下,都夠堵住這次洪澇了。她需要和人去搶?

  至於這個人……因為某些原因,這個人在她心中的地位是有些不同,可要說情愛,根本就半杆子打不著北,只是因為什麽原因,她卻也沒法兒說。

  一時竟有些語塞,隨即看到一旁默不作聲的楊崢,找到了突破口,冷笑道:“滿嘴胡言亂語,你叫人家相公,人家卻未必認你這個娘子!”

  “…….”楊崢,他還沒搞懂狀況;能不能讓他再透明一會!這兩個女人間的言談,火藥味激烈。他不想被傷及無辜啊!

  白小刀眉頭一皺,突然拉起他的手,認真地看著他:

  “你不用理她,你若願意,自是極好的!你若不願,也沒關系,我綁了你便是!你要是死了,便埋在我家院裡,我也好時常看你!等若哪天,我也死了,再把你掘出來,怎倆合葬在一起!”

  言語中,竟有種生則同衾,死則同穴的意味!

  抬了下兩人握住的手,少女撇了眼白芷倩,有些宣示主權的意味,煞有其事地說:“我娘曾說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呐,你看我們現在執手了,這就是立誓盟約,大家都不能反悔,要一起到老的!”

  少女的手因為常年練刀的緣故,手掌有些粗糙。楊崢被這隻小手捂住,被那些繭子磨的生疼。有心想抽出來,可感受著手上傳遞來的細微顫抖,一時倒也不怎麽忍心了!

  別看這小丫頭,說話行事到處透著衝天匪氣。可說到底,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家裡人雖沒有刻意說過,但她多少懂了些男女之防。一時衝動過後,心中難免有些忐忑!

  “哼,說你不學無術,你還不信!你家先生就是這麽教你的?”白芷倩看著那雙舉在空中,握在一起的手。心底沒來由地有些不舒服:“連’禮義廉恥’都不顧,不堪教化,果真是個蠻子。”

  白小刀臉色漲紅,手掌抽回,搭在刀柄上,狠狠地盯著白芷倩:“白芷倩,你不要太過分!敢說我是蠻子,信不信我現在就砍了你!”

  “砍我,就憑你?”白芷倩臉色冰冷,手指並攏成劍,冷眸中閃過厲色:“正好,那日廟中你乘人之危,這筆帳我還沒找你算!我們也不必等什麽十年之約了,今天便一並了了!”

  一時間,庭院中好似平底起狂風,空中烏雲滾滾,翻湧成海,挾著陰沉的磅礴氣勢,陡然壓了下來!

  “咳咳,那個…白姑娘……”

  話一出口,兩位女子的視線,同時朝著他看來!一道極寒,一道極熱,兩股逼人的氣息陡然襲來,讓他的呼吸一滯。

  “…….”呵,差點忘了。這兩位,都姓白!楊崢臉色一白,無奈苦笑。

  一白如火,一白似冰!

  也難怪,這兩人不對付!原來,五百年前……是冤家啊!

  “咳,白芷倩姑娘,我來這裡,是想向你辭行的!”楊崢將懷中的兩本冊子,遞了過去:“這是我昨天寫的一些東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什麽忙。你自己看看吧!還有這個酒壺……”

  聞聽他要走,白芷倩愣了一下,泠冽氣勢緩緩散去,伸手把冊子接過。搖了搖頭,平靜道:“你收著吧。這酒壺,名為日月乾坤壺。外表雖然看著不大,卻內有機關,所以裝的酒水也會多些。 我既已贈送與你,自然沒有收回的道理。”

  話音稍頓,猶豫了下,說道:“其實,你多住幾日也無妨。我這別院,平時也沒什麽人來,還算是清淨。你的身體初見好轉,此時出門,怕是諸多不便。依我看,不如先在這裡好生修養!待徹底安穩之後,在離開也不遲!”

  “有什麽不便,有我陪著,我自會護他周全。就不勞你操心了”白小刀心情舒暢,乾淨利落地抽刀回鞘!

  “就是有你跟著,才更麻煩!”白芷倩撇了她一樣,語氣平靜。

  “你…….”

  “好了,好了!”楊崢趕忙將這個怒目圓睜,動不動就拔刀的少女拉住。朝著白芷倩苦笑一下,解釋道:“不瞞姑娘,我答應了別人一件事,之前是沒辦法!現在身體既好,自然不好再做拖延!姑娘好意,在下心受之!江湖浩瀚,山水石轉,有緣之人,自有重逢之期。姑娘,我們來日再會!”

  言畢,朝著白芷倩拱手施禮,算是拜別!

  白芷倩微微躬身回禮,猶豫了下,最後說道:“今夜元宵佳節,公子若是不急,到不妨去城中一逛。屆時花燈如市,笑語盈城,想來不會讓公子失望!”

  “如姑娘所言,這份熱鬧景象,自當有在下一份!”楊崢笑了笑,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玩笑道:“說不定,今晚人海茫茫,你我便會再次相遇也說不定啊!”

  “妾身所想,亦是如此!”白芷倩的臉上,泛起一抹意味深長地笑容。

  “哼”一旁懷中抱刀的少女,盯著她那抹笑容,一聲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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