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崢靜靜地躺在床踏上,感受著清柔月光,撒落在臉上,一片幽涼!
他從迷迷糊糊中醒來,已有一段時間了。初時睜眼,簡單的觀察了下四周,沒有急著起身,而是再度閉眼!
他需要靜一靜,思緒也得捋一捋!
他前世是一個風雲人物,便是在最拔群,最頂尖的那批人裡,他仍是最耀眼的那個!
他習慣了將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可自從來到這個裡,好像就不一樣了!
先是遇到一個狼滅,自己莫名其妙的就中了什麽奪情煞,據說...還是天下第一奇毒……他就想問一句,自己到底,何德何能?
中了也就中了,人活著就有希望。開局血崩,後期翻盤的例子不是沒有。他覺得自己可以!
當他躊躇滿志,對這個世界張開懷抱時,他才發現…...自己還是太單純。
這個世界對他的討厭和排斥,表現的明明白白,連遮掩都懶的做!
先是給了一根大棒,仍覺不夠,又賞賜了一條白綾。
五谷雜糧們,一個個傲氣的很!也不知從哪學來的’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的節氣。
任由他如何細嚼慢咽,當初怎麽進去的,馬上就怎麽退回來。沒有一絲留戀,唯恐避之不及!
他想起《逍遙遊》中的一段記載: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乘雲氣,禦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
視五谷如蛆,吸風飲露可飽。這是仙家的手段,他總歸還差一點!
老天若是想讓他修行成聖,再起風雲。麻煩也得先把他,投放到修真的仙俠世界才對。空投到一個高武世界,這畫風割裂的極其嚴重!
好心讓他重生,轉眼又讓他滅亡。老天的這波操作,委實是高深莫測。他一介凡夫俗子,除了心中高呼“666”以外,也無話可說!
所以,他選擇認命,靜靜等死!
接著冒出來一個女瘋子,人長得很美,堪稱人間絕色;武功高的離譜,一眨眼,自己就成了冰雕。
聊了兩句家常都算不上的話,隨後她的操作,自己就看不懂了。
她用她的來日方長,換取他一個時日無多!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她若是如此膚淺,該多好。花癡總比瘋子強。
只可惜,他有自知之明,自己長相平凡,唯有一雙眸眼還算過得去。說她對自己一見鍾情,怕是得瞎了,才有些可能!
如此,倒算是印證了他的判斷,越美的女人,瘋起來的程度,就越是不可估量!
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自己還真就被救活了。所以,自己該是欠了她,一個大大的人情!
人情,本就是世間最難還的債;
債主,還是一個厲害的瘋子;
那麽,問題來了,自己要不…...還是…..死了吧。。。。。。
“。。。。。。”
月色如水,夜幕低垂,正適合人間入夢!
“唉”楊崢歎息起身,這一躺也不知過了的多久,隻覺渾身乏力,直到落地後伸展腰身,方才覺著好了許多!
身體關節中傳來的愉悅舒適,讓他險些呻吟出聲!便是這種活著的感覺,最是讓人癡迷!
少頃後,推門而出,身影融入一片寂靜的夜色!
月色朦朧,稠密的幽暗,將他簇擁其中。府中曲折遊廊,階下石子漫成甬路。
小徑兩側植滿的不知名花朵,在靜謐的夜裡,獨自綻放著豔麗,幽幽的淡雅芬芳,撩撥著突然造訪的遊人。 小園香徑獨徘徊,心頭忽然閃過這半句詩文,這一刻,他恍如步入了詩中畫!
行進間,他刻意避開了夜裡巡邏的府丁,是以越走越偏!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各有風情萬種,在他愜意悠閑的眼中,俱是美景如畫,倒也不甚在意。
直到經過一道甬門,那絲愜意,化做了一抹躊躇。有些後悔,自己大半夜撐的,跑出來瞎晃!
甬門內的不遠處,坐落著一座八角涼亭,亭子由四根雕梁畫棟的朱柱撐起,亭內有石砌而成的桌凳,在涼亭四周,則掛著幾盞大紅燈籠!
亭內,一女子優雅的端坐在石凳上。燈光投下四抹淡淡的影子,將她守護中央,才顯得沒有那麽孤單。
從他這裡望去,恰好看到女子模糊的側臉,靜靜的端詳著手中的書籍,時而玉指輕翻,時而執筆批注,神態專注認真!火光映照之下,容色晶瑩如玉,儀靜體閑。一時間,竟讓他生出了一絲不想離開的念頭。
某一刻,似是心生感應,女子秀美微蹙,轉頭看來,待見得來人是他,方才展顏一笑,眉角複又舒展!
原本轉到一半的身形,頓了一下。楊崢心中暗歎,前世那女子留給自己的陰影,怕是一時半會間,抹不去了。
來到亭中,兩人各自坐下。楊崢又尷尬的發現,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麽。眼前這個氣質優雅,溫柔嫻靜的女子和之前相比,完全是判若兩人。若提及廟宇中的事,顯然不好!可不提這個,他們之間又能說些什麽呢?
片刻後,倒是白芷倩打量了他一番,先開了口,臉上掛著一抹笑容,柔聲道:“看公子的氣色,倒是好了很多!沒想到她的藥,倒也有些用處!”
楊崢微微皺眉,疑惑道:“她?”
“一個土匪…...”白芷倩幾乎是順口而出,隨即察覺不對,頓了頓,改口道:“她是西海荒漠,這一代的傳人!那日你昏迷後,便是她給你吃了一顆藥丸!”
“原來如此,那我倒是該好好地,感謝她一番才是”楊崢恍然後,笑著說道。
白芷倩張了張嘴,看著他的眼神有些複雜。關於這個西海荒漠的行事作風,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
楊崢輕咳兩聲,白芷倩的眼神,讓他隱約間感到有些不大對勁,猶豫道:“我….可是說錯什麽了?”
白芷倩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隨即說道:“她此刻也在我府上,明日她應該回來找你,到時候你自會明了!”
話雖如此,可她的眼中,分明透漏著一種,你自求多福的意味!看得楊崢心中有種毛毛的感覺!
只是見她好像不願意,在這件事上多說。楊崢也隻好強自壓下心頭的疑惑,轉移話題道:“夜深寒重,姑娘還在這裡挑燈夜讀,倒是讓人意外!”
白芷倩拾起一卷書籍,捧在手中,柔聲道:“這麽多年,習慣了。屋裡待到時間長了,總覺得氣悶。倒不如這外面,雖然涼了一些,卻也精神了許多!”
楊崢默了一默,視線掃過書籍的封面,好奇道:“地理志?”
“嗯,年關之前,曾連降半旬暴雪!雖說瑞雪照豐年,卻也是埋下了隱患。”白芷倩翻動手中書籍,指著一條記載,歎息道:“青州地處渭水和青流江的交界處。前段時間天氣回暖,積雪化水,澇災之患勢頭已起。等再過些時日,怕是那些個臨近的地方百姓,就要遭淹了!”
楊崢接過遞來的書籍,看著那些做好的標注,暗自點頭。身前女子的確是蘭心蕙質,稱得上學識淵博!
雖然一些生僻的地名,看的他有些皺眉,不過單看一旁的批釋,倒也能明白個大概。
關於治水這一塊,他其實不怎麽懂。不過好歹是在知識大爆炸的時代待過。沒見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心下有些想法,只是有些凌亂!無論出於何種原因,她救自己一命,都是實打實的事實。如果有機會,自己總該報答一二!
水患治理,防遠勝於治…..嗯不對,這個不是。
那是高處鑿通,低處疏導?嗯嗯,好像是這樣。
還有…...
思索間,覺著有些口渴,余光中掃見一盞茶杯,也沒多想,順手拿起便喝了一口, 這種牛嚼牡丹的喝法,自是品嘗不出太多滋味,倒是唇間,有一絲絲香甜。
在他凝眉思考的同時,白芷倩也在靜靜地打量著他,他長得並不出彩,屬於那種人海中見過一眼,轉頭就被忘掉的存在。
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的原因,這張平凡的面容,看的久了,她會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愜意感,忍不住會陷進去,而且越陷越深,仿佛可以看到天地盡頭,也不會膩!
以至於,當他拿起自己茶杯時,她愣了一下,等她再想阻止,卻已經晚了!
“這本書可以借我一晚嗎?”楊崢從回神中醒來,抬頭看向她,順便解釋道:“關於治水,我有些想法,也不知道合不合適,待我回去再好好想想。”
白芷倩心中泛起無奈,明白他之前的舉動,本就是無心之舉。此時自然不好再說什麽。聞聽他說言,點了點頭:“些許小事,公子取走便是!”
亭中,目送著楊崢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白芷倩靜靜的待了一會,又從書堆裡,重新取出一卷書籍,再次看了起來!
搖曳晦明的燈光下,她獨自一人,見她寂寥,自有清風不忍,徐徐拂動,為她翻轉書頁!
多年的習慣,豈能是說改就能改!
另一邊,楊崢心中想著關於水患的事,沿路的美景便也沒怎麽關注,不過在路過一處庭院時,忽然停了下腳步,側耳聽了一番,搖了搖頭,朝著自己的住所趕回!
“這是哪個人才,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院子裡舞刀,嘩嘩作響的,也不怕饒人清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