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老子帶上在學校的全部行李,走了一天,腿走的酸疼,走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走到凌晨才進了村口。他一想到馬上就可以坐在心心念念的車上,手握著方向盤來回打圈,一想到學成之後,開著車路過學校,路過鎮子,開到家門口,所有認識他的人對他投來羨慕與不可思議的眼光,他的心裡就樂開了花,已經全然忘記了背上還有那麽厚重的行李,還有酸痛的腿。月光照全了他的身影,像是一束C位燈光。此刻他是閃耀的。臉上的表情從疲憊愁苦漸漸轉成了笑容。那是一個少年因為對未來充滿期待而露出的笑容。
他走到三舅家的門前,看見窗戶沒有一點光透出來,趴在門上聽,也只能聽見隱隱約約的呼嚕聲。邵老子抬頭看看黑黑的天空,月亮已經升到頭頂了。這個時候再敲門顯得不合時宜,自己又只是幾年前陪母親來過一次,就開始拘謹起來。他看了看周圍,
有雞舍,雞舍太小太髒。驢棚,驢棚裡都是驢的屎糞蛋子,還被踩的黏糊糊的,多待一會就能染一身臭味。石磨,石磨上也還行,但石磨是圓的,又只能躺下半個身子,躺著比坐著還累。再看,周圍已經找不到可以讓他躺下睡覺的工具。他已經疲憊了,索性把行李放在門口牆根下,自己坐在行李上,靠著牆就閉上了眼。村裡的晚上就是安靜,沒人行走,沒汽車鳴笛,不一會邵老子就在這種寂靜中進入了夢鄉。
“咯~咯~咯”
雞打鳴了,三舅家的門開了。三舅媽吳秀仙先是從裡面端著尿盆走出來。大早上的臉還沒洗,眯恍著眼往出走,沒看清門口有一條橫出來的腿,一個不當心,差點直接屎盆子扣頭上。
“哎呦”吳秀仙踉蹌的向前撲了幾下。雖然盆還在手裡端著,但是裡面的尿已經弄濕了衣服,濺在了嘴巴上。
“哪個驢養的東西絆我一跤!”吳秀仙大清早剛睜開眼兒就遇到了這麽晦氣的事情,換誰誰不怒啊。
邵老子也被吳秀仙這麽一下給嚇得直接站了起來,他看見這個場面也是慌亂的不知所措,剛來三舅家,人剛見著,就出了這檔子事,這能怪誰啊,怪邵老子命不好。
“妗…妗子,你沒事吧,對不起啊,我睡迷糊了,這腿就自己給伸出去了,妗子,對不起對不起,我給你找塊步擦擦吧。”邵老子手忙腳亂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吳秀仙轉頭看見了從地上站起來的邵老子連忙過來道歉,她顧不上問起他是誰,現在眼睛裡全是火氣:“誰是你妗子!哪家的驢養的小子,大早上你坐這兒做什麽了,是不是賊娃子,你爸你媽叫什麽,怎養下你這麽個龜兒子”,吳秀仙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罵,不給邵老子留下插話解釋的機會。“來你看看你做下的好事兒,看看!來!過來舔!把這地上撒下的屎尿都舔乾淨,舔不乾淨嫑想走!沒見過這麽個欺負人的,大早上喝了尿,老子八輩子沒受過這氣!”
邵老子杵在原地不敢亂動,頭一直往下低,他真想硬生生地把頭埋進土裡。他受不了這屈辱啊!但又不能去反駁,去強。這本身就是因為他造成的。
就在他心裡一團亂麻的時候,三舅冷不丁的出現,從外面急匆匆的走進來。他還沒到家門口,就遠遠的聽見了自己的婆姨大早上撒潑。等他進來時,耳朵順著聲音,帶領著視線看到了破口大罵的吳秀仙一手叉腰, 一手指來劃去。
再順著手指的方向,看見了邵老子,他仔細端詳了幾下之後,就露出了笑容,走上前來打斷了吳秀仙的話,對邵老子說:“這不我外甥嘛,哈哈哈,怎長這麽大個頭了,我還記得上次見你才那麽小小一點嘛,哎呀,現在都長的俊了。哎你做甚來了?你媽也和你一塊來了是吧?在哪呢,屋裡嗎?”三舅本想摸著邵老子頭說話,可這小子一米八的大個,只能把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田虎,這誰了,你認得了?”吳秀仙沒等邵老子回答就火氣洶洶的先問。
“這我親親的親外甥嘛,你不認得了?咱倆前幾年結婚的時候他和我姐還來過嘛!”
這一說,吳秀仙才突然想起先前邵老子一口一口的妗子叫著。但她也不怯,狠狠地白了幾眼,就往窯裡走,走到門口時才發現尿盆子還在手裡端著,氣的想扔出去又嫌砸了尿盆還得花錢買。就忍著一肚子火把尿盆端出去放在了茅坑旁,又轉身回去,“咣”的一聲關上了門。
“死婆姨大早上你發甚神經了?喝尿了是吧?再試著關一下門?看我拾掇你吧?”田虎納悶了,這剛才發生了什麽?
“舅,怪我,我剛才不小心把妗子絆了一腳,然後剛好妗子端著尿盆就…”邵老子難以啟齒的說。這叫他怎麽好意思解釋啊,這才剛來,這往後可怎麽辦。
“真喝尿了?”田虎沒注意驚訝的大喊一聲。
“喝你媽!”吳秀仙又“咣”的一聲把門打開探頭出來,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罵完又“咣”的一聲把門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