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剛來,就引出了這麽令人尷尬的事情。從這以後這件事就成了他和吳秀仙不言自明的隔閡。
三舅是替人跑貨的,村裡面要往出去賣些什麽東西都會交給他,讓他拿到鎮子上或縣裡面去賣。至於賣多賣少,都要看他的本事。少了或者賣不出去,是要砸手裡的,當初收貨的時候就是談好的。賣多了那一天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他偶爾也會跑跑長途,能賺錢就行,哪怕十天半個月不回一趟來,那也沒關系。“有錢不掙,賴在家裡做甚了?等著誰給你喂飯?”這是他時常說起的話。邵老子來的那晚他剛好就在外跑長途,開了一夜的車,就想著早點回家。
他開的是一個綠皮卡車,原本是市裡大飯店用來拉菜的,後來飯店倒了,他就拿出自己全部的積蓄打算收下這輛車,但這還不夠。他又勸哄吳秀仙去找娘家人借點錢出來,才湊夠了錢。吳秀仙是不支持,也不同意的,因為她覺得他男人乾不成大事,老老實實種地安穩就行,窮沒事,窮的穩定就沒有大起大落。她覺得這事肯定是乾不長久的,要是乾不成,她們一家這代人要窮的翻不了身了,一輛卡車的價錢不是簡簡單單的幾個數目,而是幾家人的命。但現在,田虎用自己吃苦耐勞的精神,狠狠地甩了吳秀仙一個大嘴巴子,讓她重新認識了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因為這個卡車的出現,吳秀仙的生活早就比同村人高了幾個檔次,誰家有車?坐過車嗎?沒有田虎他們怕是連車都沒見過。
老實在莊稼地裡的人們啊,和黃土打了一輩子交道,眼裡就只有這黃土了。
邵老子向三舅說清了自己想法,且不說三舅的同意與否,就因為邵老子剛來就造成的糗事,吳秀仙第一個不同意。
“他來學車?你瞅他那個傻大個,腦瓷瓷的,能學會個甚,就算讓他和你學,那他住哪?你給他修個窯?他的飯錢你管?招人嫌,不乖乖上學,怎不回家種地攔羊去?跑這兒來礙眼。”吳秀仙兩手叉在胸前,擺出一副當家的架勢,就差一個拍板來決定這件事了。
但現在田虎開了卡車,成了家裡的頂梁柱,能讓吳秀仙說了算?
“啪”的一聲,田虎一拍板就站了起來,面相通紅,手指著吳秀仙的鼻子說:“嚷嚷個球,我兩錘頭搗死你!你罵他傻就是罵我田家人養不下個精明人!正好我一個人跑車我無聊我累的慌,你把倉窯收拾出來給娃住,其他的你就嫑插手了。”
他這會話說的挺硬,轉頭就開始心虛了。他怕恨鐵不成鋼,擔心邵老子吃不了苦,中途跑路了,就去問了邵老子:“你爸你媽曉得你來我這不?”
“曉得了,他們讓我好好跟你學,以後好有個活計。”撒謊是常事,但這個慌邵老子撒的一點都不自然,腿還在隱隱發抖。他心裡擔心三舅看出來自己是偷跑出來的然後把他給趕回家,這樣他就不能開車了。
三舅是看的出來的,但他沒明說,他知道把他趕回去了他也沒事乾,學不來本事,待家裡只能吃乾飯。而且他自己一個人有時搬貨跑車確實累,有了邵老子,以後路上還能解解悶。
“行,那你明天就跟我走,但是三舅得提前給你立規矩,你不好好學,三舅可是不認親的,該收拾還得收拾你!你考慮好昂,不要半路上吃不了苦,哭哭啼啼跑回家去!不像一個大男人樣!”
“舅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學!”
自那以後,邵老子就跟著三舅拉貨,平常沒活的時候就給邵老子教車怎麽開。
幾天以後,邵老子覺得該給家裡說一下了,怕家裡尋不見他著急上火。
而這時,家裡也不太平,老子爸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