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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穿越者不太冷》第6章 無赦之夜
  太陽西斜,天色變暗,谷逸如一行人已能見到波比小鎮的輪廓。

  谷逸如指著暮色中各處大大小小的橘黃色火光,奇道:“莉雅,祝聖節有篝火的習俗嗎?”

  莉雅的視力自不及接受了“小禮物”的谷逸如那麽變態,看不清更多的細節,站在山上,只是見到幾點亮光。

  “是的,人們都會在門口搭一個火堆,恭迎聖火,然後把寫著祝福的信券投進去,這樣新的一年就會心想事成。”莉雅補充,“迎聖火只能用火柴或者火把,可是現在人們都在店裡面買了。”

  “這樣啊。”谷逸如不去多想,腳下加快了幾分。就這樣,她們在山地高處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兩人一貓繼續前進,山勢走低。她們距離小鎮已經相當接近,谷逸如揪著莉雅問詢各種常識,類似食物,錢幣,日期等等。

  “哎?這個路標怎麽折了?”掛著波比鎮的路標攔腰斷掉,谷逸如眼尖,提前看到。莉雅眉頭一皺,也就在這時,風向忽轉,濃烈的焦臭襲來,兩人一貓皆是一陣乾嘔,

  “我滴天呐,你們好這口?祝聖前夜吃臭豆腐?yue~”

  “傻大姐,這味道昨天你還沒記住嗎?”小黑的鼻子靈敏許多,“昨天那個老板就是這個味道啊!”

  莉雅聞言,臉色大變,立刻拚命往鎮子裡面跑,谷逸如攔住了她,“小心啊!前面危險!”

  莉雅不聽,十分驚慌,“我的家!我要回家!”

  谷逸如拉住莉雅,示意小黑套上一層隱身幻象。

  她壓低嗓子,“指路!”,小心翼翼潛入。

  ——————————

  今天無月,沒有一戶人家亮著,也沒聽到任何聲響,沒見到任何人。

  “再走走,沒準兒人都躲了起來。”谷逸如這麽想著,很快,她就見到,鎮口倒著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再靠近幾步,她認出,那是一匹馬,馬脖子被徹底斬斷,它的身下是一片暗紅色的髒雪。待站到村口,一股子寒氣順著脊梁骨爬到了後腦杓。仿佛巨人踏入了孩子們的遊樂園,整個小鎮支離破碎。街道上橫七豎八的都是屍體,他們的身體被銳器切割,從各種角度分成了兩截。然而,死亡並非是一瞬間的事情,在這裡死亡這一概念被拉長,時間的概念被縮短。罪孽具象成了各種不堪的樣子,又因為冰凍,各種血淋淋的細節都被凝固。有的居民被銳器切成兩截或者多截,一個身形瘦小的男人下半截身子在一邊,上半截身子在另一邊,中間是觸目驚心的爬行的痕跡。往前走,麻木的向前。所有的門窗都被肆意破壞,不少人就仰面倒在二樓的窗口,鮮血混著融雪凍成了道道猙獰的棱柱。路過酒館門口,大門洞開,那裡的場景格外凶殘,受害者的腦袋連著一小截脊椎,被邪惡擺在桌子上,插滿了刀叉。

  莉雅的身子抖動的厲害,每見屍堆,必定細細查看。她引著谷逸如和小黑向自己的家走去。前方一座火堆,正是在高處見到的大大小小的“篝火”之一,已經燃盡,剩余的大小遺骸,散發著濃重的惡臭。繞過火堆,卻見前方支有好幾口大鍋,幾百根鋼叉林立,上面插滿了大腿。

  “一定是夜魔乾的,據說他們就愛這樣乾。”莉雅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它們……酷愛大腿。”

  谷逸如強忍著嘔吐的欲望,想要清除這些血色的記憶,但她做不到。

  一路走來,所見都是極其殘酷的景象,莉雅越來越像一個木偶。待繞過堆滿了頭顱的廣場,

在穿過幾條猩紅的街巷後,他們終於來到貧民窟,那裡已經成為一片火海。此刻,貪婪的火焰正懶洋洋的向這邊推移。所幸莉雅的家在最邊緣,還有一點時間。  莉雅家的房子很破很小,谷逸如進去的時候要低著腦袋。

  門開著,很破,有一大灘血。

  莉雅慢慢走了進去。

  房間裡面很黑,濃重的酒氣和血腥氣糾纏,變得越發酷烈。

  待適應了昏暗的環境後,能模模糊糊看到酒瓶,泥巴一樣的木碗,包漿似的鋪蓋,缺了一腳的破爛木床,床前面有一對兒血腳印。

  沒有找到屍體,但這很難稱得上一個好消息。

  莉雅呆滯的抬起籃子,小心打開櫃子,不知道在找什麽。谷逸如則戒備的打量四周,視線略抬。

  然後她就見到,一個男人的胸膛被一截床腿牢牢釘在了房梁上,姿勢很怪,像是在藏什麽東西,下半截身子則不翼而飛。

  莉雅注意到了她的視線,抬頭去看。

  她並沒有大喊大叫,只是很冷靜的搬來一個木墩,站在上面,用力拔掉床腿,那截身體便掉了下來,跟著還有一個小小的軀體。莉雅登時摔了下來。她將那個小孩緊緊摟在懷裡,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不難想象,暴徒走了進來,恰好撞見這個男人在藏小孩,於是他隨手將斷掉的床腿擲出,異常精準的將兩個生命一同終結。莉雅抱著死去的弟弟,仿佛自己也一並死去,然而在這個時刻,就連哀悼也不可以。

  濃煙湧來,烈火逼近,必須要走了。谷逸如扯著莉雅拚命往出跑。她們跑贏了黑煙,平民窟也徹底化為灰燼。

  所有的過去都結束了。

  劇烈奔跑的谷逸如看到火海,看到斷臂,看到無數的鋼叉與凍血,前世歷史上的慘案此刻也一並進入了她的腦海,一種難以形容的恐懼和憤慨扼住了她的喉頭,使她說不出話來。這些居民有什麽罪過?那些嬰兒又有什麽罪過?谷逸如發誓,無論是誰造下這等屠殺的罪孽,她和小黑都將永遠與之敵對,在她的余生定要將一個又一個凶手綁在這裡,毫無憐憫地讓對方在此以死謝罪,無赦無恕!

  平民窟化為廢墟,莉雅過去的一切,全都消失了,從此便是一個無根之人,滾滾而來的熱浪蒸幹了她所有的眼淚和所有的祈願。

  莉雅正對著谷逸如,行禮下拜,高聲道:“莉雅已死,請您賜我新名,如賜我新生!”

  小黑在肩頭躍起,想說什麽,

  可是——

  谷逸如一腳將小姑娘踢倒在地,然後扯著衣領將她拽了起來, 直直地立著。怒其不爭,哀其不幸。只見谷逸如大聲咆哮:“不許跪!那些人殺掉了你的父親,你的胞弟,而你卻跪在這裡?想要一個新的名字?”

  谷逸如美麗的臉蛋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她痛斥小姑娘,“你的姓,是奎茵,你的名字,是莉雅。你的名字永遠只有一個!”

  她幾乎貼在了莉雅的臉上,一字一頓,“那就是莉雅·奎因,你永遠只是你自己!”

  她松開了手,莉雅一個趔趄,又頑強站直。莉雅恍惚地背過身去,注視著被大火吞噬的過去。

  “老姐,我們接下來做什麽?”小黑發問

  谷逸如回顧這一天來的種種事情,頓時一股森森寒意浮上心頭。

  那結界是她設置的嗎?是為了避禍嗎?

  甚至她還反覆強調,今夜——

  不要上山!

  難道,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嗎?

  不對,她若當真只是為了推自己等人去死,何必如此麻煩?

  谷逸如混亂的腦袋總算轉了過來,於是,她終於意識到,

  不過梅塔芙原來想做什麽,現在的一切絕對不在計劃之內!

  一念及此,她立刻撈起小黑。她用力一陣,地面立刻陷落出一個坑洞來。此行凶吉難料,她和小黑最為適宜,她將精神恍惚的莉雅安置在坑中,摸著她的臉,

  “我們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你且在這裡等候!”言罷,她搬來一塊木板,留出通氣孔隙,又覆上新雪。

  此刻,天已拂曉。

  一人一貓,奔向雪山,救人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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