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名字,之前一直是一個不露臉的男人帶著我,沙漠很大,走了很久也沒走出去。有一次,他消失了,隻給我留下一把生鏽的怪刀和一張羊皮,皮上寫著“沙林”,我不知道這是人名還是地名,每到一個地方我就會問人,他們都不知道。漸漸的,我要找“沙林”的事情傳開,認識我的人都管我叫沙林。
之前救下我的那個人,他一身白色,只有他才能和我接觸。
那個男人說,我體質特殊,所有與我產生肢體接觸的人都會精神失常,全身痙攣,甚至體弱的人一靠近我就會發瘋。
我問他為什麽能與我接觸時,他總是閉口不談,或刻意轉移話題。他很奇怪,平時的話很少,因為這個原因,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特殊的默契。他去哪,我就去哪。
但是現在,我找不到他了……
————留言板
“就寫成這樣?”
說話都是這間酒館的老板,一個長胡子的大叔,管著這片地的官家水,算是地方上有名有勢的人。
“對,這樣就好。”
“像你這樣的留言,賞金獵人看都不看。”
“又不要錢。”
“去了外面要有錢才行。”
大叔扔給沙林一瓶水,又坐回椅子上忙著處理文件。
一邊的牆上掛著把獵銃,那年紀看起來比在場的所有人都大,長管的,射程應該在200米內,它同大多數的銃槍一樣,是填裝火藥的。
酒館裡面的北桌坐著一群賞金獵人,為首的正炫耀著他曾經到王宮偷竊的故事,周座幾人顯然聽厭。戴帽子的那個正在為自己的左輪手銃填裝火藥,坐他旁邊的圍巾男正擦試著獵刀。
另一座坐著的是商隊,從別處來,他們正對著地圖指畫,抱怨地圖太老,路線不對。商人叫來一個賞金獵人,詢問地圖上的路線是否正確,卻隻得到句“得加錢”。商人隻好無奈掏錢……此時的沙林注意到二樓樓梯道那裡掛著一個反著的白鹿頭。
反掛鹿頭是喀啦漠地區的一種習俗,求平安用。但在酒館裡,混的久的人都知道,這是樓上有大人物的意思。
酒館老板注意到沙林的目光,語氣平緩地詢問。
“在看什麽?”
沙林沒有理會,擺擺身後的鏽刀,從腰包裡擠出一塊糖,壓在桌上。
“吃糖嗎?”
酒館老板一時發愣,有些驚奇。雖說喀啦漠的貿易路線已經被打開,但糖這種稀罕玩意還是十分少見。
“被你碰過的糖普通人可遭不住。”
沙林歪著頭看著酒館老板,乾扒幾下眼。
“酒老板哪裡是什麽普通人,更何況外面還有層糖衣。”
酒館老板沒有看她,用煙鬥把糖勾了過來,小聲嘟囔道別亂花錢,又招呼沙林靠近一點。
“原先那個王酋確實是死於非命,你想找的東西怕是只有他手下的人才知道。”
上一任王酋瓦特尼蘭死於一場大火,王府都被燒大半。他的弟弟瓦特尼斯順理成章繼承了哥哥的王位,但事情遠沒有這麽簡單。五年前,瓦特尼蘭令人尋找喀啦舊約中的應允之地,也就是傳說與幾百年前沙酋諸國的緩合地。等瓦特尼蘭手下的人回來後,沒過三天,就死於一場大火。
沒人知道他們帶來了什麽消息,但人們都相信瓦特尼蘭是因為知道了不應該知道的才死於非命。
瓦特尼蘭就任期間,所管轄的領土治安極好,是所有王酋統治地中最安穩的一塊地。
這裡的人都很尊敬瓦特尼蘭,把他奉為“喀納斯”,在得知意外發生時,紛紛自主舉行靈葬,還找到了自稱“伊恩蘭格?呼爾木齊”的老伊辛佔卜,那個老頭用羊髀骨,紅泥繩佔卜了三天三夜也沒佔出個所以然。 但老伊辛的那話“他已去往應允之地”卻引起了一陣騷動,應允之地是伊比利亞廣為人知的神話。在神話中,那是羽蛇神庫庫爾坎的家鄉,永遠無痛的幸福之地。十年前,自瓦特尼蘭死後的第十年。少數精銳的賞金獵人出發尋找應允之地,卻下落不明。
好像傳出消息,說是賞金獵人被教會白騎滅口了。但也從側面說明,應允之地有很大可能存在。
想到這,她詢問酒館老板。
“沙林,有沒有可能就是應允之地?”
酒館老板聽見後,立馬四處張望,又把頭放在桌下小聲說。
“噓——要是白騎在附近我們都得死。”
“你教會了我這裡的語言,救了我三次,我相信你。”
“屁,我救你那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
“那總不可能每次都有利用價值吧,老爹?”
之前酒館老板布萊恩在一次外出進貨的途中,因風沙太大,來到就進山洞避沙時遇見的沙林。當時的沙林極度缺水,布萊恩往她嘴裡灌了三瓶水才救回來。後來老板還時常抱怨浪費了他整整33漠銅。第二次是沙林為了替一個貧民街男孩出頭而得罪憲兵,憲兵打算依法吊死沙林時布萊恩出面調解,這費了幾百漠銅,相當於三頭駝獸。第三次是沙林誤打誤撞進了黑市險些被賣……
酒館老板覺得沙林很像自己死於毒害的女兒,思來想去,乾脆就收了這個女兒。當時還請鎮上的人吃了三天白飯,這又費了不少漠銅。
鎮上的人因為沙林的體質,見她就跟見了鬼一樣,但耐不住布萊恩把她當塊寶,鎮上的人也不好說什麽,隻好默認沙林屬於這個集體。
此時的老板抽了口煙,躺在椅子上問道。
“糖哪來的,值不少漠銅吧?”
“孝敬老爹,不要錢。”
“長大咯——嘴都變甜了。”
沙林乾脆直接坐在台階上,隨手從桌子上抓了塊還算乾淨的布,又一次不厭其煩的細心擦拭起鏽刀。
擦完後,她延展雙腿,伸了個懶腰。
“是啊,都16歲了。”
“話說老爹……你之前是幹什麽的呀?”
布萊恩一邊埋頭處理文件,一邊回答。
“之前?幫別人帶東西,後面嫌太累了,就擱這開了個酒館。”
“那叫走私吧……”
“咯,連黑話都聽得出來。”
沙林小聲吔了一嘴,隨口詢問道。
“樓上的是誰?”
“不知道,別問。”
“哼,也對。”
沙林因為體質原因,被原生父母丟棄,生著白衣的男人在沙子裡把她挖出來,教會了她生存的基礎,傳授她古萊尼伊斯語的奧秘,帶她見識世間萬物……後來,直到布萊恩收養她,沙林才算有家。
而喀啦漠是伊比利亞北境的一塊大地方,由三位王酋統治。
也許是幾十年前,又或者是幾百年前。艾比修斯消滅了伊比利亞周邊諸神,成為伊比利亞暗地的統治者。這裡的人們終於艾比修斯強大的力量和絕世的謀略,將艾比修斯冠於“阿努比斯”,視做神明崇拜,王酋分統製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伊比利亞王從黃金神廟裡知曉了阿努比斯的神諭,將境內分為12教區,每個教區任命不同王酋統治。
在大一統的前景下,伊比利亞迅速崛起,接連收復幾個叛亂的國家及地區,成為西洲的強國。
沙林的家就在這,由混亂到統一的國家的北境————喀啦漠。
她抓起鏽刀,擋在眼前,又試圖遮擋太陽。看著眼前的白色建築,和熙熙攘攘,零落疏聚的人群,又一起想起有兩個太陽的夢。
在台階上呆了很久,很久。
沙林下定決心,打算跟自己的養父布萊恩說。
——我要去找應允之地,找我的故事。
但是,事先準備的長篇大論也沒有一個說得出口,只有輕輕一句。
“我要出遠門。”
布萊恩早就想到了會有這一天,盯著自己視而珍寶的舊獵銃,又看向女兒的眼睛,長舒一口氣。
“活著回來,我就把傳家寶給你。”
那把獵統幫助布萊恩的爺爺趕走了侵略者,可以說是沒有它就沒有布萊恩。
“還有,把能帶上的東西都帶上,這個項鏈,就算睡覺也別摘。”
“嗯,我明白了。”
“好。”
此時的布萊恩一把推開文件,從暗格裡抽出一封信,看起來放了很久,烙印花已經蒙上了一層厚灰。
“這個東西,放黑市上至少幾萬漠洞。”
“什麽?”
布萊恩將信遞給沙林,她的指尖小心滑過,穩穩握住了信。
“啟封。”
“哦。”
沙林拆開後,發現是本土格式,才明白這封信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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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離弦鳥小隊。
1442年6月3日。
堅石,此信送至您手上至少已過三日,其中變故,望細辨。
為保險,前往應允之地的方法會與暗號形式告知,請在6月10日之前趕赴離水鎮北部。
據前鋒隊情報,應允之地確實如神話中那樣神奇。在那裡感受不到任何痛苦,我們忘記了所有的煩惱,甚至萌生出一種想要永久住在這裡的想法。 且在這裡,任何疾病,傷痛都會被治愈。暗刀之前受傷的眼睛也在這裡獲得了奇跡般的恢復,視力變得無比敏銳。說實話,我實在是想不到百年前居住之地的人為何離開,此處緣故,若有進展,定第一時間相告。
其次,在路上,我們還遇到了其他小隊。多數小隊已經開始撕殺,我隊乘坐石鷹僥幸逃脫。預計其他小隊很快就會趕來,望主隊速來支援。
更重要的是,教會的人已經盯上了我們,估計會有一場苦戰。
如果我,不能活著回去。
就請告訴她,抱歉。
至,堅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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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後,沙林不禁感慨起事事千秋,面露苦色,將信認真疊好。
“這信哪來的?”
“從死人身上撿的。”
“看來是死絕了,白騎果然名不虛傳,連石鷹信使都打下來了?”
她將信放進跨包,重新調整好刀鞘的位置,使其盡量成為一條直線。
“鬼知道。”
這把刀輕的詭異,除了長一點外,它當真算得上是把好武器。
“可白騎為什麽沒有收走這封信?”
布萊恩盯著對面的傳教士,隨口說了句。
“他們又沒長腦袋,能撿才怪。那群白騎似乎直接用火燒,不過好在那天下了場百年一遇的大雨。”
“我聽說羽蛇神流淚時,天空會下起大雨,是真的嗎?”
“就你之前講的故事。”
“還是那句話”
——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