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我們出去散散步吧
外面光線已經暗了下來,居民樓裡亮起了零星的燈光。白雪低下頭默默地走在護士長旁邊。
“小雪,你知道嗎?我曾經還給你爸爸傳過小紙條。”護士長抬手攬過白雪的肩頭笑著說,帶點小害羞。
“真的嗎?”白雪有點吃驚。
“是的,我和你爸爸是大學同學,不同班不同系,我是在籃球場上看見他的。
他那時大二,我大一,那天有一場籃球比賽,我是被一位同學硬拉去的。
說是有一個男生特別帥,打球打得特別好。
我剛開始不想去的,還笑那個女孩犯花癡。”護士長回憶著,兩個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
“我的青春歲月啊被你爸毀了!我是一見你爸誤終生。
那天我們到籃球場上時比賽已經開始了,其中有個男孩高高大大的,投球投的特別準,那球到了他手裡就是一邊倒的加分超級厲害的。
毫無懸念的那場比賽那個男孩贏了比賽。比賽結束後很多女孩去給他送水。”
“我也跑到了他旁邊,就是想看清楚他長什麽樣。
他是真帥啊!我一下也犯了花癡。”
護士長咯咯笑著,“他那天穿著紅色的球衣,上面印著8號。
頭髮是那種寸發,特別乾淨利落,一米八的個子,小麥色的皮膚,特別硬漢的感覺。我一下就淪陷了。
從那天開始,只要他打球我都會去,逃課也要去。”
“可是他從來都沒有注意過我。
後來我就寫小紙條,假裝和他偶遇然後把紙條塞進他手裡,可是每次他都沒有回應。”護士長悻悻地哼了一聲。”
“有一天,他剛打完球,準備回宿舍,我就跟在他後面想和他說話,這時候一個男生走過來和他打招呼,然後看了我一眼,對他說,那個恐龍妹是找你的嗎?”
“哎呀!我的玻璃心呀碎了一地!”護士長用手捧著心口,皺著眉一臉心痛的樣子。
白雪被她逗的噗哧笑了。“劉姨哪裡就是恐龍妹了?你長得挺好看的,個子又高,像個模特呢!”
“唉!那時我胖啊!”
“從那以後我就抑鬱了,特別自卑,就每天節食減肥,我餓的頭暈眼花卻不見效果。
最後我也沒心思上學了就轉學了,選了護理專業。
她們聊著走著,不覺已經走到了江邊。
晚風輕輕地吹著,吹在臉上很舒服,江水很平靜,緩緩的流著,江心有三三兩兩的運輸船轟隆隆地駛過。
江灘邊已經來了不少和他們一樣來散步的人。
“那,劉姨你是怎麽來到這家醫院的?”
“當然是為了你爸爸啊!我就是想再看他一眼。不過我見到你爸卻是在你爸的婚禮上。
我們忙著畢業分配,你爸卻忙著畢業結婚。
那時我才知道你爸有個青梅,不是我不夠好,是因為有人比我早到。”護士長釋然地笑了。
“見到你爸的那天我居然一點都沒有難過,那時我才發現那段感情不過是青春的一場夢,見過了,那場夢也就圓滿了。”
“這江灘真美呀!”護士長感歎著
“累了吧?我們過去坐在那裡歇一會兒。”護士長拉著白雪的手在一個長條椅上坐了下來。
“劉姨,你知道我媽媽和爸爸的故事嗎?”白雪問。
“我沒有問。”
“我聽我媽媽說過。爸爸和媽媽他們的父母都是雙職工,
都在化工廠上班,他們都在單位的幼兒園上學。 媽媽小時候很膽小,別的小朋友老是欺負她。
我爸就是那個愛打抱不平的人,然後我媽就成了我爸的跟屁蟲,從上小學到中學他們一直一起上學一起放學。
我媽沒有考上大學就去紡織廠當了工人。
我媽說,也許在一起成了一種習慣吧,然後就順理成章的結了婚。是不是一點都不浪漫?”
“浪不浪漫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戀愛的人只要能看見彼此他們就會覺得,那就是一種浪漫,一種幸福!你長大了就會懂了。”
“走吧,回家。”護士長站起來拉起白雪。
回程的路上,路燈已經亮了,有如白晝。一路無話,兩個人好像都在回憶著剛才的話題。白雪明顯整個人顯得輕松了不少,腳步也輕快了。
回到家,白雪說,“劉姨,我把爸媽房間的被褥都洗了,我給你換套新的吧。”
“不換。晚上我和你一起睡,我倆說說話。”
“那我給你拿一套睡衣吧。”
“我包裡面有。你先去洗吧小雪,我歇一會兒”
“那好吧。”
白雪洗完拿了英語書開始記單詞。
護士長洗完把白雪的衣服和她自己的衣服都洗了,晾在了陽台上,才走進白雪的臥室。
白雪把書放在了床頭櫃上,“劉姨你睡裡邊吧,我給你抱了一床被子。”
“好。”護士長上床把被子打開,把枕頭向上挪了一挪,然後半靠在那裡。
“小雪,我去你們社區居委會問過了,居委會主任說你這種情況可以辦低保。”
‘’謝謝你劉姨。‘’
小雪,你還怪你奶奶嗎?”
“不怪。”白雪搖了搖頭。“她是我爸爸的親人,我爸撫養了我,我怎能去怪他最親的人呢?”
“真是個懂事的孩子。”護士長憐愛的說。
護士長抬頭看了一下的鬧鍾,已經快九點了。“困了吧?睡吧。”
“嗯嗯。”白雪把枕頭放好躺下來,見護士長也躺好了才把燈關了。
那貨車好大啊,本來都已經減速了,正是紅燈亮起的時候,白雪和爸媽坐在出租車上,白雪和媽媽拿著大包小包坐在後邊,爸爸坐在副駕駛位上。
快要五一了,爸爸媽媽買了換季的衣服,準備五一假期出去玩兒。
出租車停在斑馬線以外,在等紅燈。這時,出租車對面的那輛貨車瘋了似的向他們衝過來。
先是出租車司機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爸爸隻來得及扭頭向後面看了一眼,白雪已經嚇懵了,隻感覺那貨車像一頭巨獸一樣向他們衝了過來!
媽媽驚覺間像一頭餓狼一樣把她撲在了座位下面!那怪獸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然後哢嚓把整個車頭都撞散了變形了!白雪隻感覺自己頭嗡的一聲,然後就看見好多血,嘩嘩的,一會兒都快要漫過車頂了!
“爸爸!爸爸!媽媽!媽媽!”白雪大聲哭喊著!
“小雪小雪,醒醒,醒醒。”
白雪睜開眼睛,房間裡亮著燈,護士長側著身子,一隻手還抓著她的肩膀。
白雪身上發冷,那種痛徹心肺的恐懼感還沒有散去,白雪伸出雙手抹了抹那滿臉的,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
“做噩夢了?”護士長躺下來伸出胳膊把白雪攬在懷裡。
“嗯嗯。我夢見了那輛貨車!”白雪仍然有些瑟瑟發抖,語帶哽咽,“那時是紅燈他為什麽就向我們衝過來了?!”
“警察說了,那人是醉駕,他本來是踩刹車,結果踩上了油門,而且是一下踩到底。還好他方向打偏了一點,撞向了你媽媽坐的位置給你那裡留了一個空隙,你才能幸免於難!”
“不對!”白雪一下坐了起來,兩手捂著臉,“是媽媽救了我!是媽媽在緊急關頭把我推在了座位下面!”白雪捂著嘴嚎啕大哭。
“好了好了,不哭了白雪。媽媽那麽愛你,你可要好好的,不要讓媽媽擔心你。”護士長扶著白雪讓她躺下來,起身把燈關了。
“睡吧睡吧,來,離我近點。”護士長攬過白雪的頭讓她挨著自己。
第二天白雪醒來護士長已經穿戴整齊,做好了早飯。
吃完早飯,白雪換了一套校服。護士長也收拾完了,拿上準備好的貢品說,“走吧,我們去看你媽媽。”
走出小區,護士長說,等會張律師回來接她們。她已經和張律師約好了。
“劉姨,請律師是要錢的吧?我們是不是還沒有給他錢?”
“不給,他說了就是義務幫助。‘’
“但還是要感謝人家一下的。”
“不用跟他客氣,告訴你,他曾經還是我的追求者。”護士長對著白雪的耳朵悄悄地笑著說,白雪也笑了。
正說話間,一輛白色別克停在了旁邊,車窗降下來,張律師的臉露了出來,“在說什麽呢,還在那裡咬耳朵?”
“女人間的談話不能說給你聽。唉,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啊,也不知道下來開個車門。”
“好,你等著,我下來給你開門。”張律師說著卻坐在那裡動都沒動,只是笑著看著護士長把後門打開讓白雪上了車,她自己又從另一個方向上了車。
“地方你知道撒?”
“知道。”
護士長看了白雪一眼,又說“你開慢點。”
“好。”
墓地並不遠,十幾分鍾就到了。張律師把車開得很穩。
三人到了墓前,護士長擺上鮮花,水果,點上香,三個人拜了拜。
白雪對著墓碑跪下來磕了三個頭:“爸爸媽媽, 謝謝你們收留我,把我養大,謝謝你們給了我那麽多愛!我也非常非常愛你們!我多想永遠永遠陪在你們身邊!
你們放心,劉姨一直在陪著我幫助我。我會好好上學的,你們在那邊也要好好的,還要像以前一樣相親相愛!”
護士長拉著白雪站了起來,“白承熙,姚美玉,你們兩個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小雪的。”
“走吧。”
三個人向山下走去。
回程的路上白雪對護士長悄悄的說,“劉姨,我們今天請張律師吃飯吧,我這裡有錢。”
“說到錢我想起來了,你媽不是給你留了一張卡嗎?你下次學校放假你記得自己辦張卡把這張卡裡的錢取出來。‘’
“好的劉姨。‘’
‘’劉姨我們買菜在家裡吃,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好不好?”
“小雪還會做飯啊?真厲害!那行,我們就家裡去吃。”護士長笑著。
三人去超市買了菜,白雪堅持自己付了錢。
中午,白雪做了水煮肉片,麻婆豆腐,拌三絲,糖醋魚,然後把爺爺買的烤鴨和鹵雞拿出來在微波爐裡轉了轉,然後拚盤擺在餐桌上。
護士長眼睛瞪得大大的,“哎呀哎呀!這也太打擊人了!我這個資深幾十年的廚娘還不如你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
“你不是資深廚娘,你是資深飯桶!”張律師調笑著。
白雪又從櫃子裡拿出一瓶紅酒,“劉姨,張叔叔,我爸不喝酒,家裡沒有白酒,只有紅酒,你們將就著喝。”
一頓飯在說說笑笑中結束了。